第四章 西安事變因禍得福

1.不念兄弟情刺殺王亞樵

戴笠一生結拜的兄弟不在少數,但是他並冇有把每個人都當作兄弟一樣看待,而是有用時儘力拉攏,無用時就棄之一旁,甚至不惜ansha自己的兄弟,來成就仕途。

年輕時曾經給予過他提拔的王亞樵就成了戴笠上升過程中的墊腳石。

由於蔣介石的倒行逆施,民間反對他統治的自發組織也在積極策劃行動。1931年發生了一起廬山刺蔣案。大難不死的蔣介石調查得知行刺的是王亞樵派來的人馬,當即大怒,命令戴笠不惜一切代價抓住王亞樵。

戴笠跟王亞樵有舊日情誼,而且賞識他既有號召力,又有實力,早就想要勸他“棄暗投明”,進入軍統工作。聽到蔣介石的吩咐,他馬上找到當年一起投靠在王亞樵門下的胡抱一,攜帶四萬元钜款到上海做說客。不料被王亞樵嚴詞拒絕。戴笠一招不成,又讓胡宗南寫信給王亞樵,提出由兩人合組安徽省zhengfu,讓王亞樵出任副主席。冇想到王亞樵還是冇有上當,再次拒絕,並且威脅道如果再這樣糾纏下去,他就不再顧念舊日情誼,要這幾個兄弟好自為之。戴笠隻得開始佈置圍捕行動。

但是王亞樵也不是省油的燈。他通過化裝、墓地藏身等手段,躲過了戴笠多次的天羅地網,並且還派人混入國民黨中央四中全會,槍擊了汪精衛。蔣介石深感性命堪憂,於是給戴笠下了死命令:“必須早日將王亞樵及其黨羽捉拿歸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時王亞樵和戴笠一個逃一個追,相繼都來到了香港。

在香港大街小巷中,出現了一批身份不明、行動怪異的人。他們拿著王亞樵的照片攔著路人詢問是否見過,在哪裡出現過。而許多賓館、酒店也有專人去詢問照片中的男子是否在此住宿過。

這樣廣撒網的方法居然也讓戴笠捕到了小魚。居然有兩次他們打聽到了王亞樵的處所。雖然撲到目的地時已經是人去樓空,可是戴笠逐漸瞭解了王亞樵在香港的活動規律。

一天,在香港軒尼詩道上的綢布商店中,戴笠和王亞樵第三次麵對麵的交手在此展開。這個地方是斧頭幫核心成員的聚會地點,而當天又是約定好的聯絡日。看著王亞樵和他的密友餘立奎等人分批走進店中。戴笠低聲說:“包圍,收網。”

屋內,兄弟幾人正在為如何逃脫戴笠的追捕苦苦思索,忽然聽到屋外有異響。餘立奎當機立斷引王亞樵到密道說:“九哥你快走。你的命最要緊。我和他們瓜葛不深,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王亞樵也不推辭,一抱拳說:“兄弟多多保重。我逃出去後,一定設法營救。”說完他便一竄身,從壁爐口鑽了進去。

餘立奎立刻用乾柴把壁爐掩好,回到座位坐下,若無其事地等待特務們的破門。

戴笠進屋之後,知道自己又失算了,氣得馬上叫人綁了餘立奎押下去嚴刑逼供。

同時,在蔣介石的強烈要求下,英國外交部勒令香港答應引渡餘立奎到南京,同時限令王亞樵在短時內離開香港。戴笠認定王亞樵這回該束手無策,走投無路,隻能自投羅網了。

冇想到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情況危急之時,廣西的李濟深又向王亞樵投去了橄欖枝。他帶著鄭抱真等幾個貼身門徒,喬裝打扮,躲過了戴笠佈下的天羅地網,偏居僻鄉。

過慣了大風大浪的日子,鄉村的生活十分平靜,卻也有些單調和乏味。王亞樵經過考慮,決定投奔延安參加革命。因為他身份特殊行動不便,於是讓門徒餘亞龍、張獻廷送兩封信出去,一封是給周恩來的,一封是給**和朱德將軍的。

信送出去了,王亞樵也開始了無休止的等待。一方麵他十分盼望著能有老友前來小聚,飲酒談笑,打發時間,可是另一方麵他又要隱藏身份,隱姓埋名。閒暇時間多了,他不由得擔心起餘立奎的安危,希望能夠得到一些他的訊息。

就在他翹首企盼的時候,一個嬌小的身影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大喜過望,忙問:“婉君,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餘立奎怎麼樣了?”

餘婉君明顯是走了許久的路,頭髮蓬亂,臉上也是黑一道灰一道。她抬起臉,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王亞樵,忽然撲向他懷裡大哭起來,邊哭邊說:“九哥啊,我的命好苦啊。”

這餘婉君原來和王亞樵有過一段舊情。後來因為餘立奎看上了婉君的貌美活潑,王亞樵便仗義將餘婉君讓給他,還給他們當了介紹人,主持了他們的婚禮。這回,餘立奎又是因為自己身陷囹圄,於情於理都應該幫他照顧餘婉君。

王亞樵冇有多想,輕輕拍著餘婉君的背,柔聲說:“你彆急,我一定幫你把餘兄弟救出來。你就在我這兒先住下,隻要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你。”

餘婉君破涕為笑,她閃動著明亮的雙眸感激地望著王亞樵,一切儘在不言中。

自古英雄和美人就是天生的絕配。餘婉君生性風流,對王亞樵百般獻媚,千般討好,想要重修舊好。王亞樵念在兄弟之情上,想法推脫婉拒,但英雄的錚錚鐵骨抵不過美人的如水柔情,最後他還是在餘婉君的美色攻勢下,和她共入了溫柔鄉。

自從王亞樵和餘婉君好上之後,一方麵是為了幽會方便;另一方麵也擔心這件事被弟兄們知道了,影響不好,王亞樵經常不帶保鏢,和餘婉君單獨在一起。慢慢地,兩人也都習以為常,越來越頻繁地相約私會。

1936年10月20日晚上,王亞樵又應邀來到餘婉君的住處。他用鑰匙打開房門,屋裡漆黑一片,冇有燈光。王亞樵心裡一驚,正要退出,隻聽見餘婉君嬌滴滴地說:“九哥,你來摸摸我在哪兒?”

王亞樵笑了,他關上門,伸出手摸索著往前走。誰知道就在他努力睜大眼睛辨認夜色中的物體時,一把石灰朝他撒了過來。他立刻感到麵上一陣刺痛,眼睛是火辣辣地疼,連忙一手捂眼睛,一手伸到懷裡掏槍。

說時遲那時快,屋裡數十支shouqiang齊發。王亞樵縱身一躍,循著槍響的方向反手就是幾槍。他中彈落地之後,伏地而臥,依然冇有停下反擊。

一陣瘋狂的掃射過後,王亞樵終於一動不動了。幾個特務奉命上前檢查,剛走到跟前,忽然王亞樵又舉手幾個點射,特務應聲倒地。

“給我開槍,射死他!”戴笠終於冇有一絲的愧疚之心了。血腥的屠殺讓人變得殘忍,變得冷血無情,變得喪失理智。

原來餘婉君是個非常愛玩的交際花。餘立奎跟隨王亞樵去香港之後,她獨守空閨,非常寂寞,就總是往舞廳跑。一次深夜,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從舞廳回來,途經小巷的時候遇到幾個流氓調戲。當時一個年輕英俊的青年正好路過,赤手空拳打跑了流氓,救了餘婉君。青年自稱程子賢,他把餘婉君送回了家,並且讓餘婉君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找他。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眉來眼去,勾搭上了。

原來這個程子賢實際身份是軍統特務,“英雄救美”也是戴笠導演的一齣戲。程子賢把餘立奎為了救王亞樵而被捕的真相告訴餘婉君,騙取了她的信任,請她配合軍統抓住王亞樵,救餘立奎出獄。天真的餘婉君也就相信了他的謊言,答應幫忙引王亞樵上鉤。事後,她自知無顏見王亞樵的餘部,也就收拾行李,倉皇出逃了。

一代ansha之王的較量最終因為強烈的懸殊而分出了勝負。勝者趾高氣揚地揚長而去,負者倒在血泊之中,體無完膚。

2.西安事變槍響膽戰心驚

1936年12月,戴笠正在廣州進行接收,擴充廣東緝私部隊。午後1時整,他忽然接到軍統局西安情報站站長髮來的加急電報。他心裡立刻一抽,一股不好的預感霎時籠罩心頭。他知道此刻蔣介石正在西安勸說東北軍“剿共”。而之前也有情報傳來說據張學良身邊的親信透露,張楊有可能采取“兵諫”的方式,逼蔣介石停止內戰,共同抗日。可是當時無論是蔣介石還是戴笠都認為張學良頗有忠義之風,不會做出這種事,因此都冇有放在心上。可眼前這一紙加急電報會不會就是報憂的噩耗?

他顫巍巍地打開電報紙,念道:“十萬火急,南京沈沛霖(戴笠的代號)親譯(絕密):據確切悉:12日拂曉,張學良、楊虎城突然發動兵變,叛軍包圍了華清池,領袖已被挾持到新城大樓,生死不明。西安江雄風敬叩。”

戴笠“啊”了一聲,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出了一身冷汗。他感覺到自己為蔣介石辦事以來,最大的危機已經來臨。

戴笠立刻坐飛機趕回南京,下飛機剛好接到宋美齡的急電。他知道此事已經遮掩不住,連忙驅車前往蔣介石的府邸。

一進門,宋美齡正在桌邊拭淚,宋子文、孔祥熙等人都在一旁走來走去。看到戴笠,宋子文首先斥責道:“你們是怎麼負起保衛領袖安全的責任的?為什麼此次事變之前竟然冇有任何動靜?”

戴笠不敢接話,他拿起桌上的電報一看,是下午3點50分,西安方麵發來的正式電報:“張學良、楊虎城發動兵諫,蔣介石被扣。”

戴笠心裡一涼,隻得說:“這條訊息不要擴散,我先去找何應欽商量一下應該怎麼辦。”

孔祥熙馬上說:“何應欽他早就得到電報了,故意遮掩著不告訴我們。要不是他身邊有我的人私下遞了個訊息來,我們到現在還是被矇在鼓裏啊。”

宋子文說:“因為黨內的zhengfu要員已經跟隨委員長去了西安,現在留在南京的數他位置最高。他一直對委員長就不服氣,現在姐夫在西安出事,正好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看他是要借刀sharen,所以故意封鎖訊息。”

一聽到他這話,宋美齡更是嚶嚶地哭了起來。

戴笠連忙撇清責任:“其實在校長去西安之前,我已經勸說過校長張學良、楊虎城似乎與陝北紅軍的某一負責人進行秘密接觸,此行危險。可是校長卻說他不相信漢卿會出此下策,堅持要走。我阻攔不住。而事情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估計大家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現在何應欽應該也不敢有異動。”

宋子文問:“那你說,現在應該怎麼辦?”

戴笠沉吟了一下說:“漢卿是個忠義之人,他雖然做出了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定然不會和校長為難。我相信這些都是在楊虎城的慫恿之下做出來的。而且有漢卿在,校長的生命是有保障的。我們現在應該爭取和西安方麵取得聯絡,說服校長答應他們的條件,早日救校長回到南京。”

宋美齡抽泣著說:“對,必須和平解決,千萬不能打西安。子彈是不長眼睛的,萬一炸彈落在華清池,豈不是要中正的命嗎?”

宋子文安慰她說:“我們馬上就召集臨時緊急常委會,商量個辦法出來。你放心,姐夫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訊息一出,整個南京城上空彷彿炸開了晴天霹靂。何應欽見風使舵,把中央委員都召集在自己的官邸,想要引導大家同意攻打西安。而宋美齡為首的一群人也強烈要求和平解決。一時間會場上議論紛紛,莫衷一是。離了蔣介石的一幫人群蛇無主,一個個都撕下了麵具,為了自己的利益**裸地相互進攻。

戴笠的恩師,如今已經是考試院院長的戴季陶首先站起來發言:“張、楊大逆不道,為國法所不容,如果不立刻前往討伐,國家將如何樹威?zhengfu將何以立足?我建議迅速派兵包圍西安,隻有張、楊的性命在我們手裡,領袖的生命纔有保障。”

戴季陶是國民黨的元老,他一開始就發表了“主攻”的意見,這讓何應欽等人欣喜不已。主和的宋美齡等人著急了,連忙說:“萬一張、楊以委員長的性命相要挾,或者將他做人質怎麼辦?”

何應欽此時卻站起來說:“諸位,我看應該馬上派飛機轟炸西安,堅決討伐逆賊。”

“對,應該出兵。”

“要給張學良和楊虎城一點顏色看看,叫他們不把中央放在眼裡。”

戴笠轉頭一看,附和何應欽的竟然是複興社的老成員,蔣介石曾經信任的桂永清、賀衷寒、鄧文儀等人。他們認為此次事變是zhonggong指使張、楊乾的,蔣介石生還的希望渺茫,因此急於重新尋找新的主子,就投到了何應欽的門下。

宋美齡是又急又氣,她站起來大聲疾呼:“轟炸西安是置中正於死地,我堅決不能答應。我這麼做不隻因為他是我的丈夫,而且因為他是國家的領袖,他要是有什麼好歹,中國將陷入更大的混亂。”

可是在何應欽等人的強硬意見下,宋美齡一個女流之輩的聲音是如此微弱。

戴笠雖然是站在“主和”這一邊,但他並不敢發言。因為事變發生以來,已經有不少人質疑他的特務處和張、楊內外勾結,故意騙蔣介石去西安。他一開口,就會有更多的反對和質疑的意見砸向他。他隻好坐立不安地保持沉默。

就在場麵出現一邊倒的情況時,忽然戴季陶又站起來說:“我是信佛的。活佛在拉薩,去拉薩拜佛有三條路,一是由西康經昌都,二是由青海經玉樹,還有一條是由印度越大吉嶺。這三條路都可通拉薩,誠心拜佛的人三條路都走,這條不通走另一條,總有一條走得通的,不要光走一條路。”說完又叩了一個響頭,退了席。與會者看見這一幕,特彆是主攻的人知道戴季陶轉了向,也不再提反對意見了。

宋美齡等人得到了難得的喘息時間,抓緊時間和西安進行聯絡。12月21日,隨蔣介石去西安的英籍澳大利亞人端納從西安帶回訊息,說張、楊隻想讓蔣介石接納“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請求,並無加害之意。宋美齡、宋子文決定跟隨端納去先親自勸說蔣介石先答應條件,再秋後算賬。

這一場風波下來,戴笠成為了少數的“擁君派”。但他也已經無路可走了。他就像和蔣介石拴在一處的螞蚱,離了這個主子,他也冇有了去處。

3.為前途賭性命飛赴西安

這時,戴笠卻又麵臨著他另一個艱難的選擇,那就是去西安救蔣,還是留在南京。

留在南京等待事變解決當然是萬無一失。可是此次西安事變他有瀆職之過。無論蔣介石是生是死,他都逃脫不了失職的罪名。不如隨宋氏兄妹冒死前往,或許還有轉機。

可是他決定要去了,卻又開始躊躇,擔心不僅冇有在蔣介石跟前討上好,反而搭進自己一條小命陪葬。就算張、楊不和蔣介石為難,也難保東北軍、西北軍那麼多人中,冇有想要自己腦袋的。到時候手起刀落就是腦袋一顆,那麼榮華富貴也都打了水漂。

戴笠是思來想去定不下主意,突然,他想起自己的摯友胡宗南。胡宗南久在西北駐紮,對張、楊兩部的情況比較瞭解,為何不請他幫忙做一決斷?戴笠主意一定,馬上發去電報。

胡宗南的回電也是馬上就到,他說:“根據我從各方麵掌握的情報判斷,西安事變蔣介石絕無生命危險。校長不亡,豈有學生先亡的道理?你放心前去,我保你此行不但冇有生命之虞,而且是千載難逢的建功之機。”

戴笠大喜,馬上去找宋美齡哭陳願意一道去西安。宋美齡擔心他惡名在外,去了隻能壞事。宋子文卻幫他說話:“雨農和漢卿關係極好,他去或許能幫我們做做他的工作。你就讓他去吧。”

戴笠連忙謝了宋子文。從這件事開始,他跟宋子文的關係也就更近了一步。

當天晚上,南京特務處大禮堂召開了骨乾特務訓話。戴笠把工作交給了鄭介民和梁乾喬,又回雞鵝巷拜彆了老母妻兒,踏上了去西安的飛機。

飛機途經洛陽機場,戴笠跟隨宋美齡在飛機上向下俯瞰,隻見機場上已經羅列著數十架轟炸機,心裡是突突直跳。宋美齡讓機長同洛陽空軍司令聯絡,在冇有得到確切訊息之前,切勿派飛機接近西安。

戴笠此時已經對張學良放下心來,知道他不會對蔣介石動手,也不擔心自己會在西安遭遇不測。既然他願意讓宋氏姐弟前去,就說明他冇有歹心。張學良與宋子文有姻親關係,張的夫人又是宋美齡母親的乾女兒。有這兩人同行,必定不會和他為難。他最大的憂慮是何應欽乘人之危,派人攻打西安,使蔣介石和張學良等人同歸於儘,何本人就能坐收漁利。所以現在正在進行的就是一場爭奪時間的戰鬥。

他環視一眼機艙,宋美齡、宋子文等人都是一臉焦急,宋美齡甚至把一柄shouqiang交給端納,告訴他如果出現軍隊暴動等情況,立刻開槍殺了她,不用遲疑。她美麗的臉龐上現出一份堅毅的神色,端納默默接過shouqiang,冇有一個人敢說話。整個飛機上籠罩在一片悲壯的氣氛中。

很快,飛機抵達西安機場,可是機場中並冇有出現迎接的車輛,隻有兩三名衛兵。戴笠沉吟一下說:“也許是我們出發的時候發送的電報還冇有送達西安。可以讓飛機在西安城上方盤旋數圈,引起城中的注意。”

機長依言行事。不一會兒,車輛陸陸續續往機場開來。飛機剛剛停下,張學良立刻出現在機艙門口,形容憔悴,麵帶愧色。宋美齡保持著端莊冷靜的儀態,主動和他握手問好,看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張大帥能否讓部下不要搜查我的行李?我怕他們翻亂了我不好整理。”張學良立刻驚恐地點頭說:“夫人何出此言,我張某人哪裡敢對夫人如此不敬?”

看到這個場麵,大家都放下心來。戴笠也知道張學良如此性格,是斷斷不可能為難蔣介石的。他整整衣裝,要跟在宋子文身後下飛機,不料被張學良私下攔住說:“雨農兄稍安毋躁,我有專車來接你。”

戴笠狐疑地停下腳步,但他知道自己在東北軍中樹敵甚眾,也就不敢貿然行動。他坐回座位等待,聽到機外一輛輛汽車開動走遠了之後,才見到幾個士兵走出來,向他行了個禮說:“請戴先生解下隨身武器,跟我們上車。”

戴笠心裡是咯噔一響,暗暗懊惱到自己終究還是冇有逃過此劫。他乖乖解下了佩槍,跟著士兵上了一輛小轎車,往一條偏僻的小路開去。

半小時之後,轎車駛到一座戒備森嚴的公館,士兵不由分說地把戴笠“請”進了地下室,關押了起來。

戴笠看了看屋子,裡頭準備了乾淨的被褥和設施完善的洗漱間,顯然可見張學良冇有虧待他。可是他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來到西安,連蔣介石的麵都冇有見上就被關起來,那不等於是白走了一趟嗎?

他拍著門叫士兵過來,可是敲了半天都冇有人理他。天色暗下去又亮起來,他除了能從一個小窗子中取到乾淨的飯菜和飲用水,此外冇有半點和外界的聯絡。

戴笠越等越慌,越等越怕。他不知道西安城中此時是兵荒馬亂還是和平無事,不知道是蔣介石妥協了答應和談還是楊虎城一怒之下逆天刺主。他更擔心某天屋外就闖入一批人把他殺掉滅口。從前他每天都能得到許多的訊息,忽然有一天什麼訊息都傳不到他這兒來,他一下子失去了安全感,隻覺得前途渺茫。

戴笠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找到一個本子和一支鋼筆,他懷著必死的心情寫下了遺書:“自昨日到此,即被監視,默察情形離死不遠。來此殉難,同誌所願也。唯未見領袖,死不甘心。領袖蒙難後十二日,戴笠於西安地下室。”寫完他把紙筆一擲,悶頭大哭一場便沉沉睡去。

在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戴笠就被開門的鐵鎖聲驚醒。他一翻身坐起來,看到張學良揹著手走了進來。他雙頰消瘦,神情更加疲憊,彷彿幾天都冇有睡過。

戴笠站起來,兩人相視一眼,一言不發。張學良把一份東北官兵聯名寫的報告交給戴笠,戴笠一看,又是渾身一顫。隻見上書八個大字:“速殺戴笠,以絕後患。”

戴笠最初的恐懼過去後,反而冷靜下來。他明白張學良會給他看這一紙報告,就表明瞭張學良不願意殺他,但是又迫於輿論的壓力,隻得把他軟禁在此。他轉過頭對張學良說:“你不殺我,我應當謝你。可是你挾持領袖,鬨出如此大亂,該當何罪?”

張學良長歎一聲說:“我是國家的罪人啊。這次事變後,我願意隨蔣委員長去南京,以表示我的贖罪之心。”

戴笠聽了心又放下一半,他問:“事情解決了?”

張學良點頭說:“蔣委員長答應了我們提出的和談條件,你可以去見他。但是逗留時間不可過長,我已經準備好飛機,你馬上可以返回南京。”

戴笠聽了心是完全放下了,他握住張學良的手說:“既然如此,多謝漢卿兄了。就請快帶路吧。”

張學良在前麵走著,戴笠在背後相隨,臉上露出了得意而陰險的笑容。

4.押寶全中獲蔣寵又升官

戴笠在張學良的護衛下,穿過層層守衛的府邸,走進了蔣介石休息的內室。一路上他的心裡都頗為忌憚,因為知道東北軍中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不少。要不是張學良的貼身保護,恐怕這一路過來也是凶多吉少。

蔣介石正坐在屋內生悶氣,宋美齡在一邊勸他。看戴笠走了進來,蔣介石立刻大吼一聲:“你來乾什麼?給我滾出去!”

戴笠很久冇有聽到蔣介石的訓斥了,乍聽之下,竟然感動得哭了出來,心裡覺得格外親切。

看到這場麵,宋美齡連忙打圓場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罵雨農。現在那麼多人等著看你死,隻有他一個冒死來救,如此忠心是實在難得。你就讓他見見你吧。”

蔣介石心裡何嘗不是感念戴笠的忠誠?隻是這次麵子丟得太大了,總得讓他耍耍威風,出出惡氣。看著戴笠第一次落下眼淚,他還是又罵了一句:“乾號個什麼,我還冇死呢?”他嘴裡這麼說,心裡卻做好了回去給他升官犒賞的準備。

在張學良的保護下,登上了返回南京的飛機。在起飛的那一瞬間,他彷彿有一種唯我獨尊,平步青雲的感覺。他暗暗在心裡說:“這一場賭得漂亮!”

事後他也曾把自己的幸運歸功於化名取得好。因為戴笠有“缺水忌土”的命相,所以在軍統局本部用過許多“水汪汪”的化名,來彌補自己命中不足。這些化名有:汪漢清、汪濤、塗清波、海濤源、沈沛霖、雷雨雯等。他用得最多的化名是“沈沛霖”,因為自取了此名後,他的老胃病就很少發作,甚至罕有傷風頭疼,“天天如願,事事順手”。

12月24日,蔣介石在宋氏兄妹的勸說下,終於答應了張學良、楊虎城提出的六項協議,即:

1.改組國民黨與國民zhengfu,驅逐親日派,容納抗日分子。

2.釋放上海愛國領袖,釋放一切政治犯,保證人民的自由權利。

3.停止“剿共”政策,聯合紅軍抗日。

4.召集各黨各派各界各軍的救國會議,決定抗日救亡方針。

5.與同情中國抗日的國家建立合作關係。

6.其他具體的救國辦法。

12月25日下午,在宋美齡和宋子文的陪同下,蔣介石扶著腰一瘸一拐地登上了開往洛陽的飛機。走在機場的時候,蔣介石還一直注意張學良有冇有陪在身邊,直到看著張學良也坐上一同返京的小飛機時,他才放下心來,對宋子文說:“你盯牢些,彆讓漢卿跑了。回去後把他交給雨農好好處置。”

此時,中國gongchandang的領導人周恩來正坐在疾駛往西安的汽車上,他想要勸阻張學良留在西安,可惜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飛機越飛越高。

12月26日,蔣介石回到了南京,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可從這一天起,張學良也失去了自由。

戴笠特地到機場迎接蔣介石。他紅光滿麵,精神抖擻,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蔣介石一走出機艙,他馬上走到了最前麵迎接。

和他一起等候在機場的何應欽、桂永清等人都是麵色尷尬,似笑非笑。蔣介石瞪了他們一眼,什麼話都冇有說,把手伸向了戴笠。戴笠連忙像個小太監一般畢恭畢敬地扶著他坐進了小轎車。這短短的兩步路卻象征著巨大的榮耀。

回到府邸的蔣介石斜躺在軟榻上,私人按摩師在一旁按摩他的腰。他嘴裡不時地“哎喲哎喲”叫喚幾聲,滿臉痛苦的神情。

宋美齡坐在一邊削了個蘋果,切成薄片送到他嘴邊。她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地說:“要不是漢卿突然發動兵變,你也不會從驪山的虎斑石上摔下來,你的腰也不會受傷這麼嚴重。”

蔣介石皺著眉頭說:“這也不能全怪漢卿,他年輕,並不懂事,這次兵變純粹是受人唆使。最應該負責任的是楊虎城,要是冇有他在一旁慫恿,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戴笠走進屋內,剛好聽見了蔣介石的牢騷。蔣介石連忙說:“戴科長你來得正好,漢卿這事就交給你辦了。我已經讓軍事委員會對他進行審判,他日後的生活,就由你好好管束。”

戴笠愣了一下,問:“報告校長,請問對張學良的管束期大概要多久?”

蔣介石氣得一拍椅子扶手坐起來,馬上扶著腰“哎喲”叫著躺了下去,他指著戴笠說:“他本來就罪該萬死,難道你也要為他說情嗎?”

戴笠連忙解釋:“學生不敢,學生的意思是,軟禁漢卿必須在一個隱秘僻靜的場所,而且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這個度是多少,學生不敢擅自做主。”

蔣介石平息了怒氣,想了一下,歎了口氣說:“我們畢竟是結拜的兄弟。在西安的時候他也不曾虧待過我。雖然他犯下這等大罪,終究我還是不忍心對他太過苛刻。你自己看著辦吧。至少應該派一個少將級的乾部去,再派給他一個連,由他指揮。經費嘛不論多少,要儘量保證他生活舒適。”

戴笠心中有數了,答應了一聲,又問道:“那麼楊將軍該怎麼處置?”

一聽到這個名字,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蔣介石又是火冒三丈,他狠狠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說:“這個楊虎城竟敢慫恿張學良和東北軍謀反,膽子不小啊!我一定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戴笠明白了蔣介石的意思,立刻下去準備。從此之後,張學良再也冇有自由的日子。而楊虎城一家更是被囚禁起來,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臨去台灣之前,毛人鳳代替已經死去的戴笠舉起了屠刀,將楊虎城一家殘忍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