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下北上奔波策反

1.得到殊榮加倍賣命

這天,戴笠剛整理完一份材料,連續三天三夜冇有閤眼。他把情報向上一遞,睏倦地閤眼就伏在桌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之中,他聽到有人對他說:“蔣校長要見你。請準備一下跟我們走。”

聽到這話,戴笠一下子就徹底清醒過來,興奮地跳起來。在他心目中,能給自己官位和金錢的蔣介石就是至高無上的。他是做夢都想在蔣介石的麵前邀功,可每次見蔣,不是擅闖府邸,就是半路攔車。今天終於等到這個機會,是由蔣介石說要見他,他的心情是格外的激動和興奮。他已經在肚子裡想好了許多的話,比如自己做好特務工作的決心,自己要永遠忠於蔣介石的忠心等等。

可是等他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在蔣介石侍從們的指引下,進入了蔣介石的書房時,頭腦一下子就空了,許多話一時說不出口,隻是激動得兩腿發抖。

蔣介石正坐在書桌前磨墨,似乎並冇有注意到戴笠已經進來了。他屏氣凝神地思考了一會兒,才提起筆來在宣紙上酣暢淋漓地寫下幾個大字。

戴笠看著蔣介石在伏案練字,還以為自己進來的時機不對,怕驚擾了蔣的雅興,站在一邊垂首侍立,不敢出聲。等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蔣介石喚他:“雨農啊。”戴笠連忙答道:“學生在。”

蔣介石聽戴笠自稱學生,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是靠黃埔軍校起家的,黃埔軍校的學生都是他的羽翼和財富。戴笠深知這一點,於是用師生關係向蔣套近乎。

蔣介石接著問戴笠:“我記得你因為跟胡靖安搞情報工作,還冇有正式從黃埔軍校畢業吧?”

戴笠有些慚愧地說:“是的。”

蔣介石笑說:“我已經下達口令,批準你為黃埔軍校的正式畢業生了。我希望這對你以後的工作會有更多的幫助。”

戴笠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立刻向蔣介石行了個軍禮說:“謝謝校長。”

蔣介石又抬起剛剛寫好的字條輕輕地吹了吹紙上的墨跡,對戴笠說:“這四個字我送給你,希望你能夠銘記在心。”

戴笠聽了更是受寵若驚,他走上去顫巍巍地接過字條,看見上麵四個大字“艱苦卓絕”,心裡頓時一暖,幾乎都想向蔣介石跪下叩謝知遇之恩。

蔣介石看見戴笠被自己籠絡下屬的慣用手段打動,乘機向他指出了特務工作的困難:“特務工作不好做啊,擔任這項工作的人,必須得有非凡的悟性,不但能夠領會和完全服從上級的命令,還要能夠靈活應變,堅決執行。這過程中得吃苦,得受委屈,甚至還要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對這一切,你都有心理準備嗎?”

戴笠連忙回答:“報告校長,雨農出身貧寒,從小就是什麼苦都吃過。也捱過打,也討過飯,也打過流,三教九流的人都結交過,再苦我也不怕。如果冇有校長,我到現在還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小混混,不能成大器。所以隻要校長有命令,雨農就是上刀山下油鍋都要為您完成。至於悟性,雨農不敢說自己聰明過人,但是我倒希望能成為孫悟空那樣的人物,隻要校長需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要想辦法為您摘下來。這一切雨農不敢誇口,隻希望校長下達命令,讓雨農用實際行動報效校長,報效國家。”

蔣介石連聲說:“好得很,好得很。我正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我需要你隻身先赴華中、華北各地,瞭解國民革命軍各集團軍的動態和奉張集團的部署情況,今後你可以隨時麵見我呈遞情報,以供決策。你可以完成嗎?”

戴笠不假思索地回答:“雨農保證完成任務。”

蔣介石看著戴笠走出書房,暗暗地點頭。他當初在交易所看到戴笠的第一印象是追名逐利之輩。他冇有想到這個人竟然還有特務工作的專長。這幾年,他是看著戴笠一步步蛻變和成長的,從專門在學生中進行工作的密探,到進入密查組成為編外情報員,再到現在開始進行專門的軍事情報蒐集,他可以說是越來越成熟,也越來越應對老練。他的麵孔逐漸染上了涉世的滄桑,越發陰沉和內斂,但這些都與蔣介石的需要不謀而合。他正在考慮逐步擴大特務組織的建設,而戴笠是否能勝任其中的主要工作呢?蔣介石思考著,他希望戴笠的工作成績能夠給他一個回答。

戴笠受命從徐州出發,先後到鄭州、漢口、太原等地,調查瞭解馮玉祥、李宗仁、閻錫山等各集團軍的動態,然後回到南京向蔣報告。當蔣介石的第一集團軍沿津浦鐵路、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沿京漢鐵路、閻錫山的第三集團軍沿鄭太鐵路分途進攻的戰鬥部署下達後,戴笠於次日奉命趕在東路北伐軍前麵先期北上,自山東潛入敵境,沿濟南、保定、天津、北平一線,一路北上,瞭解張宗昌、孫傳芳、張作霖集團的虛實,有聞必報,為蔣介石送去了大量有用的情報。

戴笠原本已經做好了多方麵打入敵人內部的準備。他從未到過華中、華北地區,對這裡地形人情不熟悉,很怕一不小心犯了什麼禁忌,命運殊難逆料。誰知道奉係軍閥及北洋軍閥殘餘的各級將領大多都是老粗,既冇有文化,也冇有政治頭腦,當初都是靠著兩把菜刀和一顆sharen不過頭點地的雄心出來鬨革命的,很容易就在戴笠的謊話下對他產生了信任。他們一個個輕信謠言,戴笠在其中挑撥離間、借刀sharen,輕易就讓不少軍官之間產生了誤會甚至決裂,動搖了奉係的統治基礎。同時,因為那些大老粗也都貪圖小便宜,好講江湖義氣,戴笠靠著送禮送錢、結拜巴結等辦法,成功地策反了部分軍官,在奉係內部埋下了一顆顆定時炸彈。

就是利用了老軍閥這些弱點,戴跑遍華北各省,如入無人之境,蒐集了大量有價值的情報,對二次北伐的勝利起了一定的幫助。由此蔣介石對戴笠的才乾更是看重。而深諳人情世故的戴笠並冇有居功自傲,他還是時常把“艱苦卓絕”的墨寶拿出來展示,以顯示蔣介石對他的重視和嘉許。他不敢有一絲的懈怠,抱著愚忠的信念為蔣辦事,倒也的確是“艱苦卓絕”四個字的忠實執行者。

其實在蔣介石看來,這也不過是籠絡人心的手段。他經常用單獨召見談話、贈送照片和題字的方式來表現自己對下屬的重視,使手下感恩戴德,心甘情願地為他辦事。

其實戴笠何嘗不知道這是蔣介石的“獎賞計”?隻是他順水推舟地接受了蔣的示好,並且學去了蔣對下屬的這種籠絡的辦法,同時對蔣表現出自己不二的忠心。這種種精通人情世故的表現都讓他逐漸成為蔣介石身邊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

2.獨身入敵穴策反周偉龍

1929年冬,河南信陽天寒地凍,烈風呼嘯。整座城市士兵林立,戒備森嚴。冰冷的氣候彷彿把城市裡的氣氛都凍僵了,冇有人敢大聲說笑,冇有任何歡樂的氣息。有的隻是城門口嚴密檢查進城者的警衛和路上匆匆趕路的行人。

眼看已經是傍晚時分,信陽城巍峨的城樓在夕陽的映襯下銀裝素裹,分外肅穆莊嚴。不知哪裡又開來了一列軍隊,把一張畫像交給守門的警衛,吩咐了幾句。這一下,檢查的速度明顯又放慢了下來。隊伍越排越長,人群開始騷動。大家心裡都在想:要是日落前進不了城,恐怕就得在城外多過一夜了。

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人和他的仆人坐在一輛人力車上往城門口來。那位公子哥往上頂了頂眼鏡,又用一頂皮帽把耳朵牢牢護住,將圍巾圍住自己的口鼻,裝出一副怕冷的模樣。仆人叫人力車伕徑直往城門口拉去。仆人跳下車子,直接掏出幾塊銀元塞在城樓軍警的手中,滿臉堆笑說:“老總,這位是城內安泰錢莊的大少爺。他老爹病了,讓他速回家看看,怕遲了給耽誤了。您看能不能先讓我們進去?您放心,我們可都是良民啊。”

那幾塊銀元還帶著體溫,在滴水成冰的氣候裡握在手上是又沉又暖,軍警不由得笑了一下,看看那個軍官不在,低聲對他說:“快進去,要快!”

“是,是。”仆人馬上跳上車,指揮著人力車伕快跑。

戴笠和他的副官賈金南就這樣混入了信陽。

而此時在信陽的軍事指揮部,總指揮官唐生智正在召集團、旅以上的乾部開會。剛纔還在城門口巡邏的軍官此時已經回到指揮部回報:“報告司令,通緝戴笠的命令以及他的畫像已經下發,各城門正在嚴加檢查進城者。保證不讓奸細混入城中。”

唐生智點點頭,麵色依然嚴峻,絲毫冇有放鬆。

一個旅長說:“這個戴笠十分狡猾,據說他尤其善於雞鳴狗盜那一套,可千萬不能叫他溜了。”

唐生智點頭說:“要是論兵力,我唐生智並不怕老蔣那黃埔學生軍。最怕的就是他背後來陰的,使這些偷雞摸狗的陰謀。”

旅長忙說:“可不是嗎?像桂係的兵力也不算弱,當初就是靠著蔣介石派他的侍從參謀鄭介民使用策反計而端掉的。”

二師師長忙說:“隻怕要抓住這個戴笠不是十分容易。想當初他裝作流民逃到我的隊伍裡,躲藏了那麼久,都冇有被髮現。隻因為他過分機靈,做事又十分低調,很善於搞好人際關係,在收買人心上很有一套本事。上上下下都把他當作是個可信任的人,從不曾疑心說他私下竟然在收集情報。等到他突然失蹤之後,我們才發覺已經中了圈套。”

憲兵營的營長周偉龍站起來問:“這個戴笠這麼神出鬼冇,那我們要怎麼防他呢?”

二師師長說:“戴笠約莫30多歲,江浙口音,身量不高,膚色偏黑,還是一張馬臉,濃眉大眼,說話鼻音很重。他很會跟人攀交情,要我說,隻要看到像這樣的人,直接槍斃算了。”

唐生智說:“我已經在城內懸賞銀洋10萬元捉拿他了,料他在信陽也不能興風作浪。周偉龍,你是憲兵營營長,千萬可要把人捉到,我重重有賞。”

大家都是越說越氣,周偉龍也隨聲附和。但是在他心裡還有另一層複雜的想法。

唐生智忘了,周偉龍也是黃埔第四期的學生。但是從黃埔出來後,周偉龍一直就是跟著唐生智騎馬打仗,受了唐不少的恩德。如今因為局勢變化,他這個蔣氏門徒竟然又要和蔣介石站在敵對的位置上,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回到家中,侍從遞給他一張名片說:“報告營長,有位叫做東方白的先生在您的書房等您。”

聽了這話,周偉龍又驚又喜,他拿過名片看了看,馬上吩咐道:“叫茶房立刻奉茶,準備晚飯,東方先生是我的至交,一定要用最好的東西款待他。”

侍從答應了退下。周偉龍大步向書房走去,邊走還邊喊道:“東方兄,我可真冇想到你還會來看我。”他走進書房,看到一個人正端坐在他的椅子上看報。他明顯聽到了周偉龍的聲音,卻冇有立刻站起來迎接,而是依舊舉著報紙擋著自己的臉。

周偉龍出於興奮,並冇有警覺到什麼。他關上門,轉身之後卻一下子愣住了,手不自覺地就放到了佩槍上。

戴笠笑吟吟地站起來,攤開雙手錶示自己冇有帶武器,然後大方地走到周偉龍麵前說:“好久不見。”

周偉龍的手握在佩槍上微微發抖,他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這在他這幾年的戎馬生涯中是從未發生過的。他盯著戴笠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戴笠輕鬆自若地聳聳肩說:“聽說唐生智花10萬銀元買我的人頭,我就是來送我的人頭的。”

周偉龍怒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自己送上門來。你知不知道這個地方是憲兵營,外頭都是要抓你的人。你竟然還敢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你這不是找死嗎?”

戴笠輕蔑地一笑說:“虧你也敢自認是蔣校長的門生。難道黃埔出來的還有怕死的嗎?”

周偉龍一時語塞,手也從槍上鬆開了。

戴笠壓低聲音對周偉龍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先總統孫先生領導辛亥革命以來,群雄並起,軍閥林立,國無寧日。民心所向皆是天下統一。蔣校長繼承孫先生遺誌,決心剷除軍閥,統一中國,順乎天理人情民心,可以說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你我都是校長門生,本就應該團結起來,助校長完成大業。不能形如散沙,心似亂箭,找不到歸屬的方向啊。”

周偉龍聽了這話,渾身發抖。雖然是寒冬臘月,但是他頭上卻有豆大的汗珠往下滾落。

戴笠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說:“周兄,你也知道蔣校長素來器重黃埔的學生。我來之前,他親口向我許諾,說如果有學生迷途知返,棄暗投明,他一定不計前嫌,加以重用。當然,你也可以押著我去見唐生智,領那10萬銀元的賞金。我戴笠絕不會記恨在心,畢竟10萬銀元不是一個小數目。路都在你麵前,走哪條,你可要想清楚了。”

周偉龍心裡一震,說:“戴笠老弟你看錯我了,我周偉龍豈是貪財之人?你放心,我保你這趟平安無事地出去。回去之後請轉告校長,周偉龍永記校長栽培之恩,願一生追隨校長左右,儘忠報國。”

戴笠點點頭,麵上露出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狡詐笑容。

不久之後,在周偉龍的活動下,唐生智軍隊中的高級將領紛紛倒向蔣介石,周偉龍也按照戴笠的指示,和胡宗南率領的第一師第一旅接上頭。唐生智的隊伍人仰馬翻,兵敗人散。1930年1月9日,唐生智被迫通電下野。

戴笠帶著叛變投蔣的周偉龍來到蔣介石的行宮,等候他的召見。

這次行動,蔣介石對戴笠是格外滿意。在他心目中,也是對特務工作越發看重。繼鄭介民成功策反桂係部隊之後,戴笠又幫他除去了唐生智這個心頭大患,可謂是捷報頻傳。蔣介石不由得麵帶笑意,端起一杯酒遞到戴笠手上,當眾稱讚說:“雨農搞情報真是萬無一失啊。”

戴笠聽到這話,興奮地挺起胸膛。他知道能在周圍一群對他虎視眈眈的侍從、參謀中得到蔣介石這樣一句誇獎,就如同得到護體寶劍,從此可以一雪前恥、揚眉吐氣了。

不得不說,戴笠的確很有一些做特務的天分,也頗有勇氣和計謀。但是道路選擇的錯誤,使他的聰明被白白浪費在**反人民的活動中,他也因此成為了曆史的罪人。

3.晉謁張學良平定東北軍

9月18日,東北奉軍首領張學良在蔣介石的拉攏下,一改中立觀望的態度,宣佈擁護蔣介石。12萬東北軍的主力入關,向反蔣聯軍進攻。奉軍的擁護使得戰勢豁然開朗,西北軍的高級將領梁冠英、萬殿尊、呂秀文等人見到雙方實力出現懸殊,也都紛紛投靠蔣介石一邊。其他雜牌軍更是迅速易幟,轉而向反蔣聯軍開火。看到這種情況,反蔣陣線中石友三率先投奔張學良,晉軍也揹著閻錫山各找門路,向蔣介石示好。反蔣聯軍分崩離析,終於在蔣介石的內外夾擊下徹底失敗。中原大戰爆發七個月之後,11月初,閻錫山、馮玉祥宣告失敗,通電下野,桂係退回廣西,中原大戰結束。

東北易幟,結束了新老軍閥混戰的局麵,促成了國家的和平統一,維護了國家領土主權的完整,沉重地打擊了日本帝國主義企圖分離東北的野心。當然,通過和平易幟,張學良保住了東北集團的地盤和軍隊,達到了分治合作的目的,並增強了他的權力基礎。

大戰結束後,張學良進駐平津,收編晉軍,主持華北地區的政事,權重一時。蔣介石為了進一步拉攏張學良,也為了掌握新奉軍內部的情況和思想動態,特命戴笠作為自己的代表赴北平晉謁張學良。

這個任務對於戴笠來說簡直是一樁大肥差。當他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了這些年之後,終於能夠以比較榮耀的身份和地位開始正式的外交活動了,這也意味著他的工作能力和成就都已經得到了蔣介石全麵的認可。

帶著興奮和驕傲的心情,戴笠踏上了拜謁張學良之旅。儘管這次行動非常容易完成,戴笠依然不敢懈怠,認真花費心思做了研究。因為自1928年6月,原奉軍指揮官張作霖被日本帝國主義在瀋陽皇姑屯車站炸死之後,張學良子承父業,被東三省議會推選為東三省保安總司令,可以說是有實權在手,並不需要依附其他派彆。但是他卻選擇了擁護蔣介石。並且中原大戰正是因為他的擁護,才使蔣介石迅速奠定了勝局。對於他,蔣介石可以說是又感激,又猜忌。他擔心新奉軍此行另有目的,說不定是先假意歸順,幫蔣介石平定軍閥割據的混亂局麵,再企圖從蔣手中分一杯羹去,坐享漁翁之利。因此蔣介石要派戴笠去而不是僅派一個普通的外交人員,就說明瞭蔣介石在正式會麵的禮節中,還暗藏有刺探、蒐集情報等不可告人的企圖。而戴笠正是他實施陰謀最好的助手。

戴笠到了東北之後,並冇有直接去見張學良,而是先從他的部下和親友中進行活動。

戴笠選擇下手的對象是張學良警衛旅的團長吳泰勳。吳泰勳年僅19歲,但是戴笠通過調查,知道他的父親是前黑龍江的督軍吳俊升,1928年的時候和張作霖一起被日軍炸死在皇姑屯。張學良和吳泰勳同病相憐,於是和他拜了把兄弟,關係密切。

這個吳泰勳出手大方,好交結朋友,在華北一帶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被人稱作五爺。他認識的人既有地痞流氓、黑幫頭子,也有上層社會名流。他平時也是花天酒地,常在青樓妓院流連,這剛好和戴笠的所好不謀而合。

戴笠初見吳泰勳,約見的地方就是華北著名的青樓銜翠館。吳泰勳帶著密友王天木等人,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菂花館,一進門就被一群帶著香氣的紅粉女子團團圍住,老鴇從紅紗帳裡轉出來,非常殷勤地招呼。

吳泰勳麵帶笑意,在脂粉香氣中被簇擁進了頭牌妓女雙鳳的房間。周圍人識趣,先行退出,讓吳泰勳和雙鳳單獨在屋裡說一會兒家常話。

此時戴笠也來到了銜翠館,走到雙鳳房間門口,看到大家都在門外候著,知道五爺和雙鳳在屋裡“有事”,便也嗬嗬一笑,不肯進去,和王天木等人另外開了房間喝酒閒聊。

半個時辰後,服侍雙鳳的丫環過來請戴笠等人過去,戴笠這下纔跟吳泰勳第一次真正地會麵。但是因為有了之前的種種鋪陳,兩人真可以說是一見如故。

當夜,吳泰勳留戴笠在雙鳳房中過夜,兩人點遍了銜翠館裡所有略有姿色的女子,上演了一出“群鳳朝雙龍”。當夜雙鳳房中是紅燭高燒,酒灑盤傾。因著這“有豔福同享”的情誼,兩人也結拜了兄弟。吳泰勳也把王天木、裴級三、李誌一等人介紹給戴笠,其中一部分人成為了他在北平安插的親信,另一部分人則直接進了戴笠領導的特務組織,成為了他手下的資深特務。這些就是後話了。

張學良知道戴笠是蔣介石的親信和私人代表,本來就對他敬如上賓。再加上吳泰勳的美言,不由得對這個人更多加幾分好感。

戴笠終於踏進了張學良的行館,此時距戴笠初到北平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在這段時間裡,戴笠的收穫可以說是不小。他通過吳泰勳的關係認識了黎天才、關吉璃、王卓然、王以哲、範崇穀、馮庸等東北軍將領及上層社會人士,獲得了關於東北軍的第一手材料。此外,他還將張學良親近的隨從打點了一番,籠絡了許多人心,也安插了不少自己的眼線。

所以在他見到張學良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就算張學良不是全心投靠蔣介石,想要在背後動什麼手段,他也有辦法全身而退。可是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張學良卻完全冇有窩藏私心,一會麵他就正大光明地上來握住戴笠的手,真心實意地說:“我已經聽說你很多故事了,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有這麼多非凡經曆,結識這麼多非凡的人物,我真是欽佩啊。”

戴笠謙遜道:“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既無救國之器,又無治國之才,無非是跟隨著蔣校長,聊效犬馬之勞。哪比得上張大帥家傳深厚,文武全能,能夠頂住外敵的壓力,捍衛國家領土和主權的完整,這種魄力和膽識實在是讓在下佩服至極。我來這之前,校長就經常對我誇起你的才乾,他說:‘若我軍中得一學良,一統中國之日速至也。’我到現在親見了張大帥,才知道校長所言非虛。更想不到堂堂一任大帥竟然如此平易近人,雨農真是如沐春風,感念不儘。”

一個是在錦衣玉食的環境中被精心培養長大的公子哥,一個是底層社會出身、善於察言觀色的小滑頭,兩人竟然懷著惺惺相惜的心情,一拍即合,很快就結成了莫逆之交,在這之後到西安事變,張學良的東北軍對蔣介石一直是忠心耿耿的。而戴笠和張學良也一直保持了良好的私交。直到西安事變發生,張學良對戴笠孤身救主的勇氣也是讚許有加。

看著戴笠源源不斷送回來的東北軍內部情報和他所精心設計編織的平津情報網,蔣介石大為欣賞。從此,蔣介石把對付東北軍的任務基本上都交給戴笠處理。這也加強了戴笠在蔣介石心目中的地位。

4.猜中蔣心思創建複興社

1931年的深秋,日本帝國主義侵入東北三省,國家陷入存亡的危急關頭。舉國上下對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都是義憤填膺。而國民黨內部又各懷鬼胎,蔣介石感覺到自己的統治已經陷入了風雨飄搖的深淵。有一日,他忽然召集了他的親信黃埔係學生開會,看著十幾個得意愛將,蔣介石並不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菸,喝茶,陷入沉思中。

當時在場的除了戴笠,還有賀衷寒、康澤、鄧文儀、鄭介民等老牌特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不敢出聲。現場除了偶爾的咳嗽聲、茶杯和桌麵磕碰的聲音,靜得讓人煩躁。

賀衷寒自詡是黃埔的老大哥,就率先發言:“校長這次叫我們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蔣介石依舊是沉默。鄧文儀忙介麵說:“我們既然在校長身邊,自然就應該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怎麼能等校長有事吩咐纔出現呢?”

賀衷寒看鄧文儀一眼,冷笑道:“你是校長的好學生,校長的心思就你最知道,我們這些人都是飯桶了。”

鄧文儀正要還嘴,蔣介石忽然一摔杯子罵道:“我的好學生都死了,你們這些人又不中用,我們的革命就要失敗了!”

說完蔣介石就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的人又驚又怕,也不敢離去,隻是留在會議室裡抓破腦袋揣測蔣介石的意思。

康澤看了一眼戴笠,在這些人中,戴笠資曆最淺,但是卻也是蔣介石最信任的侍從之一。他看著戴笠沉默不語的樣子心想,說不定這小子已經悟出了什麼門道。

康澤問:“雨農,你對校長今天的訓話有什麼想法?”

戴笠連忙回過神來,恭敬地說:“我跟在校長身邊最短,完全猜不到校長的心思。似乎他現在的情緒很焦躁,希望我們能夠出個主意或者做點事情為他分憂。諸位老大哥是怎麼看的?”

康澤看了他這種樣子,戒心也鬆弛下來,很實在地說:“校長一貫做法就是遇到重大問題的時候,不直接下命令,而是用罵人的方法逼著手下人猜出他的想法,迎合他的意圖。我們大家回去還是再都想想,校長希望我們如何行動吧。”

過了幾天,蔣介石又召集大家開會,依然是把所有人罵了一通就散會。

這一次大家都不敢再拖延了,絞儘腦汁都要把蔣介石的意思給猜出來。

鄧文儀想了半天,說:“前兩天校長給我一本《墨索裡尼傳》,要我看完傳閱下去。”

戴笠心中像忽然亮起了一盞明燈,立刻有數了。他曾經聽唐縱說過墨索裡尼是德國的一個特務組織的首領,他依靠資產階級右翼分子和一部分軍人,建立起法西斯組織黑衫黨,在國內進行獨裁統治。蔣介石所希望的當然也是像墨索裡尼那樣,能夠在中國建立起鐵桿的獨裁政權。而他所想要依靠的,當然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黃埔係。再加上今天來的全都是黃埔學生,蔣介石的心思也就昭然若揭了。

戴笠打定主意,卻仍然一言不發。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把蔣介石的心思說出來,那麼功勞就會被這些老大哥們占去,搶著向蔣介石獻媚。而他則要單獨向蔣校長表明,自己纔是最明白校長意圖的人。

散會之後,戴笠連夜起草了一份建議建立特務組織的計劃書,重點在於強化特工力量,用非常手段打擊反對“領袖”的異己力量,保衛“領袖”至高無上的地位。同時在組織裡建立一個專門的特工部門,而且這個特工部門直接向蔣介石負責。他把建議書看了又看,改了又改,想要第二天就給蔣介石送去。冇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收到訊息,說校長再次召集他們幾個人開會。戴笠把建議書帶在身上,匆匆忙忙就過去了。

原來戴笠低估了其他幾個人猜測蔣介石心思的能力。他們也都連夜看了《墨索裡尼傳》,想到了蔣介石希望他們能夠建立一個特務組織的想法。鄧文儀更是直截了當地向蔣校長許諾,說隻要黃埔係的學生眾誌成城,就一定能夠實現蔣校長的願望。於是蔣介石命令再次召開會議。

可是習慣了搶好獻媚,大家又在蔣介石麵前發生了爭執,這個人說特務組織應該這麼辦,那個人說特務組織應該那麼辦。蔣介石看著混亂的會場,大發雷霆。馬上會場上就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賀衷寒竟然淚流滿麵地說:“目前時局雖然困難,相信隻要我們團結起來,一定可以克服困難。”

一語既出,大家都紛紛附和。蔣介石也就順水推舟,歎了口氣說:“你們怎麼可能團結得起來?今天團結,明天又要鬨矛盾。算了,你們試試也可以。”

話說到這裡,大家就開始組織討論如何把組織建立起來的問題。因為當時與會者的統一製服是黃埔軍校的藍色軍裝,所以該組織便被稱作“藍衣社”。戴笠看時機不到,還是冇有把建議書拿出來和大家討論,而是想著單獨麵呈給蔣介石批閱。可是還冇等蔣介石做出答覆,蔣就又麵臨著第二次下野的危機。

但是戴笠仍不死心,他相信蔣介石還有重新上台的一天。在他和胡宗南的交談中,他也不止一次地談到自己對蔣介石的信心和倚賴。他讓胡宗南無論如何也要把他這份心意告訴給蔣介石,自己願意為校長出生入死,全心全力維護校長的領導和統治。

胡宗南感慨地說:“雨農你這份心思,相信校長一定會明白的。你放心,我這次前去溪口,一定替你在校長麵前多美言幾句。誰讓我們是拜把的兄弟,我有什麼好處,當然不會少了你那一份。”

戴笠感激地抓住胡宗南的手,重重地搖了一下。彷彿他們兩人的命運也在這一掌之中,牢牢牽繫住了彼此。

局勢的控製冇有超出蔣介石等人的預料。在他下野冇有多久,接替他出任國民zhengfu領導人的孫科、汪精衛等人,雄心勃勃,慷慨激昂,命令張學良在錦州一帶抵抗日本軍隊的進攻。可是,他們卻無法調動唯蔣介石之命是聽的中央軍前去增援,張學良也對他們非常冷淡。結果,錦州很快失守,東北軍全部撤進關內,東三省遂悉數淪陷。到此時,國民黨內反蔣派彆大概才意識到,經過多年經營,蔣介石的地位與影響力已難以撼動。

1932年1月28日,蔣介石複出了。他任命汪精衛為行政院院長,孫科為立法院院長,仍由他自己擔任zhengfu主席和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他的這種安排,雖表麵上看起來使權力有所分散,但至關重要的軍權依舊掌握在他手上。他所奉行的依然是早在九一八事變之前就提出的“攘外必先安內”的國策。

為了進一步加強他的集權統治,防止國民黨內部再次出現反蔣勢力,蔣介石加快了建設與強化特務機構的腳步。“複興社”終於在各方抱著不同目的的驅動下,頗費周折地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