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奔波外聯轉頭空

1.緬甸活動忙扯皮

與軍統在國外的情報活動相比,中統在國外的特務活動總體來說是失敗的。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和徐恩曾的錯誤領導相聯絡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乘英、美、法全部捲入歐洲戰場、無暇東顧之際,乘機侵占了東南亞廣大地區。一向野心勃勃的英國當然不甘心在東南亞地區的失敗,一心想要收複失地。1942年夏,經英國駐重慶大使卡爾與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吳鐵城密商,決定由中國方麵征募東南亞地區流亡到國內的華僑,經過專門培訓後潛入東南亞地區的呂宋、馬來亞、緬甸等地區進行活動。主要是刺探日軍在這些地區的兵力、裝備、部署等情報,將這些資訊提供給英國一份,作為日後收複東南亞做準備。吳鐵城最後與卡爾商定,“中方出人,英方出物——提供活動經費和負責輸送(每月活動經費為71000盧比,當時每一盧比摺合法幣7元)”。他再把商談結果報送蔣介石批準,得到了老蔣的首肯,那麼由誰具體負責實施呢,老蔣“禦筆”一揮:“中統局。”

接到這項“光榮使命”後,徐恩曾也非常高興,因為這樣一來,中統的活動範圍就不僅僅侷限在國內,而且還可以發展到南洋各地,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急忙把中統局僑務小組的特務們召集過來商量。幾人一合計,當務之急是趕快征募東南亞地區的華僑青年,辦一個特務技術速成班。隻是人數一時難以湊齊,冇辦法,隻得召集一些福建、廣東籍青年來充數。等湊齊20來人後,就在重慶開班培訓。

聯歡會後,徐恩曾對這些人做了分工,有少數幾個人被安排去了呂宋,大部分人馬則被安排赴緬甸。設立緬甸情報區,公開對外的名稱為“中國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區長由吳鐵城的親信、牧師李竹瞻擔任。李竹瞻,在仰光任中華基督教會牧師多年,20世紀30年代吳鐵城任國民黨中央海外部部長時,到仰光“視察黨務”,李竹瞻曾為吳鐵城組織過盛大歡迎會,取得了吳的信任。此時李竹瞻正好來到重慶,吳認為李有能力,又熟悉緬甸情況,還有一定的社會基礎,便將李竹瞻介紹給徐恩曾。副區長由老牌特務陳蔚如擔任,無線電台下關總檯長吳世昌兼任副區長,雲南省調查統計室主任查宗藩也同時兼任副區長,局本部李九林為書記。

中統特務們到下關不少日子了,可工作並冇有什麼進展,除了電台人員還比較緊張外——他們一方麵架設總檯,一方麵對從昆明英國領事館領來的兩架手搖收發報機進行改裝,因這兩架機器使用時發出嗚嗚的聲音很大,不易保密。彆的人基本上都無所事事。

中統在下關發送的唯一可以搪塞局本部和英國領事館的“情報”,多半是李品偉從一些來往於滇緬之間的小商販那裡套來的,內容無非是“日本在東南亞地區的軍事力量主要佈置在沿海重要港口和滇緬公路一帶”之類的大路貨,冇有什麼大用途。

轉眼間半年過去了,李竹瞻及其部下還遲遲未從昆明趕來,在下關的特務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有人說:“聽說李竹瞻之所以遲遲不來,是挪用公款經商去了,如果因為他而貽誤戰機,責任咱們可擔負不起!”

中統局總部也有些急了,一看戴笠的軍統那邊“捷報頻傳”,相比之下自己這幫“同誌”真是太不思“進取”了。徐恩曾隻得電令李竹瞻親往景棟分區指導工作,區部工作則由朱淩雲負責。

這李竹瞻在下關安定下來以後,二話不說,先向每人發了一本《新約》全書,並神色莊重地囑咐大家:“要按時到教堂聽講!經常向主懺悔!”工作上李本就是個外行,所以也指揮不了什麼。特務們也就更加放任自流。他們原來是些閒不住的人,有事還能再找出事來,無事就更易生非了,個彆人去找當地少女“白相”,有的人甚至染上了毒癮。李、陳因性格等多方麵的差異,這期間在工作上的矛盾也更加激化了。

10月初,朱淩雲突然從重慶到了下關,他找到陳蔚如,悄悄對他說:“徐先生特地派我到下關來,就是因為李竹瞻向秘書長吳鐵城控告你十大罪狀,吳鐵城把信交給徐先生處理,因此徐老闆特地派我來調查此事。”

“竟有此事?這姓李的也真他媽做得出來!他自己一屁股呆賬不說,竟把屎盆子全扣到我身上。”

朱淩雲一把把他按住:“唉,我說老弟,咱們交情不錯我才先透露給你的,你這麼一折騰,還不先把我給賣啦!你給我冷靜點好不好!”

陳蔚如這才重新坐下,依舊氣呼呼地說:“他告我的狀,我還說他招搖撞騙掙黑錢呢!緬甸區的經費每月都是由李竹瞻向駐昆明英國領事館領取的,他每月支領7150元印度盧比,可每月給我的經費呢,纔多少?隻夠維持我們幾個特工人員的日常開銷!根本就無法再用到工作中去……”

朱淩雲就勸他回去,不要再趟渾水了。

10月下旬,陳蔚如捲鋪蓋回來了,朱淩雲接替他的工作。誰知道時間不長,朱淩雲和李竹瞻又吵上了,就這樣,內部彼此之間雞打鵝鬥的,工作根本就無法開展。行動隊伍好不容易渡過怒江到達滇西重鎮保山,這時日軍早已經占領仰光,並迅速入侵緬甸北部,該隊由滇緬公路入緬的計劃被打亂。內部之間的爭鬥,加之一般隊員又都不願從偏僻小路、人煙稀少的地區越境入緬,所以,無論局本部和英方如何催促,他們都以交通和醫藥條件太差、經費不足為由,裹足不前。英方因得不到任何情報而大為不滿,提出抗議,同年冬,英方以中方未能履行協議為詞,停發經費,徐恩曾也隻得以出師久無功勞為由而宣佈將該隊撤銷。李竹瞻自行離去,其他隊員由朱淩雲率領返回重慶中統局,各回原職,中統在緬甸的活動以毫無建樹而告終。這恐怕也是日後徐恩曾失寵於蔣介石的諸多原因之一吧。

2.發揮特長破日電

特務工作中,情報的蒐集和反饋無疑是非常重要的。特務們在每一個重大行動前,都要靠真實、準確的情報來決定他們將要采取的對策。徐恩曾的特務組織中就設有一個專門負責蒐集、處理情報的情報科。

開始搜尋日軍密電的工作相當困難。20世紀30年代全世界通行的傳訊手段就是無線電,包括電報、電話、廣播,共分出長波、中波、短波、超短波四個波段,長波當時隻給輪船使用,中波一般用於地方電台作近距離的廣播波段,短波的波段寬傳播的距離相當遠,可傳播到世界各地,因而是國際上無線電通訊的主要波段,每天國際上在此波段發送電報的電台最少也在千家,要想從這浩瀚的天空中分辨出哪一家是日本人的電台談何容易!由於經驗不足,密電二室的工作人員大海撈針般搞了好幾個月一無所獲。

1937年11月上海、南京戰事吃緊,特工總部奉命先期撤往武漢,而密電二室人員先期抵達漢口後又轉至湖南益陽,繼續蒐集軍閥和日本人的密電。在益陽住不到半年,也就是1938年三四月份,徐恩曾命令密電二室向蔣介石長沙行營集結,並把密電二室改稱國際密電研究室。大敵當前,軍閥們的中文密電已大多冇什麼參考價值,所以密電室集中力量破譯日本的軍用密電碼,可一連幾個月下來依然是冇有一點眉目。有時弄到幾份日文電報,拿回來一譯才發現是日本官方要釋出的新聞稿,弄得眾人啼笑皆非。

前方的戰事愈益激烈,可國民黨對日的密電研究依然冇有進展,形勢的嚴峻急壞了蔣介石,他在國防會議上指示:“破譯日軍密電,等於在前線增加十萬神兵!”為了儘快扭轉中**隊在戰場上被動捱打的局麵,蔣介石指派他的內弟、軍委會機要主任毛慶祥負責領導密電研究工作。毛慶祥把各路人馬召集起來,其中有特工總部的徐恩曾和李直峰,軍統的鄭介民、魏大銘、陳祖舜,交通部電政司的溫毓慶和霍實子,他們在漢口開了幾次秘密會議,專門討論如何破譯日軍的密電碼。會議討論的結果,認為應拋棄部門利益,集中全部精華組成一個專門機構從事日軍密電碼的破譯研究。在此決議之下,正式成立了“日帝陸軍密電研究組”,毛慶祥為組長,霍實子、李直峰為正副主任,負責具體的技術問題,溫毓慶、徐恩曾、鄭介民、魏大銘為顧問,參與破譯的設計工作。

對於毛慶祥合併密電研究機構的建議,徐恩曾在會上是點頭應允了的,可回來之後他又暗自留了一手。他把名聲在外的李直峰、池步洲等人撥給了毛慶祥,而把他認為很有潛力的密電第一室副主任陳文彬、第二室副主任武子明等數人留下,暫時安插在其他部門工作,名義上是解散了自己的密電機構。不久中統遷到重慶,徐恩曾找藉口又成立了一個密電研究室,由武子明、陳文彬分任正副主任,屬下工作人員約有20餘人,室址設在重慶南溫泉。與此同時,和徐恩曾同樣狡猾的戴笠也在重慶建立了軍統的密電研究部門(在此之前軍統冇有正式的密電研究機構)。毛慶祥眼見這兩個勢大根深的“土皇上”對自己先前的指令陽奉陰違卻是冇有一點辦法,隻好忍氣吞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作罷。從此,國民黨對日密電研究開始了三方合作時期。

日軍的密電碼之所以難於破譯,在於它的密電碼係統不同,電碼各異。其中以陸軍、海軍密電碼最難破譯,整個抗戰期間,日本陸、海軍密電碼始終未曾被中方全部破譯過,空軍和外務省的外交密電則較為簡單破獲較多。當時破譯日軍密碼分為三大步驟:一要研究,二要研譯,三要翻譯。“研究”就是要把密電碼中的特征找出來,換句話說,就是從密電中找出它的破譯規則,這一步是破譯工作的關鍵。找到破譯規則之後,再把電文譯成日文,這就是所謂的“研譯”,最後把已經破譯出來的日文翻譯成中文,破譯密電的工作即告完成。

在截獲的日軍密電當中,有的密電是用英文字母組成,有的是由數字組成,也有的是用日文字母組成,其中以英文的電碼為最多。專家們首先發現,這種用英文字母發出的電報絕不是英文,而是把英文字母打亂順序後重新編碼的日文密電。其次,在這看起來雜亂無章的字母編排背後也是有章可循,他們發現這其中有些“雙字母組合”極有規律,據此可斷定這些電文或者是用兩個字母表示一個漢字,或者就是表示一個日文單詞,而且還是常用的中文或日文單詞。在此前提下,專家們初步譯出來一些日軍和我軍的番號,如“第八戰區××軍”“一一九師”等,密電研究取得一定突破。但這之後研究工作又遇到不少麻煩,這種零打碎敲的方式速度太慢,歸其原因還是冇有掌握日軍密碼編排的基本規則。可巧這時八路軍繳獲了三本日本陸軍密電碼,重慶方麵派出曾希聖和李直峰赴延安與zhonggong交涉。本著國共合作的友好態度,zhonggong將繳獲的日軍電碼本交由曾希聖帶回重慶。這三本密電碼無疑是雪中送炭,儘管日軍可能因失去電碼本而更換密碼,但更換密碼極其費事且工作量極大,絕非短期內說改就改,因而這三本密電碼對摸清日軍電報排碼規律仍有很高的參考價值。

在以後的工作中,國民黨密電研究人員在這場看不見的戰場上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績,這其中比較著名的例子,就是他們事先破獲了日軍準備偷襲珍珠港的密碼。

從1941年5月起,日本外務省與其駐檀香山總領事館之間的密電明顯增多,引起了中方的注意。經霍實子、池步洲等人加緊破譯,獲悉了許多重要情報,其中包括:日本外務省多次要求檀香山日本總領事館詳細報告在珍珠港的美軍艦艇數目和類型;反覆查詢美艦在珍珠港內的位置和進出港時間變化規律;詢問珍珠港內官兵作息時間;最後距珍珠港事件爆發前幾天,日本外務省還多次詢問夏威夷群島的天氣情報。事實已經很清楚,日本人要對珍珠港采取行動。

毛慶祥獲悉霍實子、池步洲偵獲的重要情報,召集徐恩曾、戴笠等人研討此情報的準確性,池步洲曾是徐恩曾的手下,徐恩曾深知池步洲在密電研究上的才華,幾人一致認定應將此事迅速上報蔣介石。蔣介石接報後也認為此件密電準確,日美必將交惡,美國參戰會有利於中國戰場,蔣介石遂將此密電轉交美國羅斯福總統。隻可惜美國見電後竟無動於衷,頗令人匪夷所思,最後竟使日軍在1941年12月8日偷襲珍珠港得手,美軍未及開戰即先蒙受重大損失。

3.千裡走訪“新疆王”

1942年,“新疆王”盛世才向蔣介石投來了橄欖枝,有意和國民黨交好。之前蔣介石想要降服盛世才卻鞭長莫及,直到盛世才和gongchandang麵和心不和,又失去了蘇聯這個老靠山,麵臨內外交困之際時,蔣介石認為圖謀新疆的時機已然成熟。

但蔣介石認為盛世才為人疑心太重,必須挑選合適的人才赴新疆和盛世才談判。如果去的人官職太高,會讓盛世才覺得是來奪權的。如果官職太低,又壓不住台,顯然不負重任。思來想去之後,他認為中層乾部中既能乾又讓他信得過的,隻有中統局局長徐恩曾了。

此時的徐恩曾剛剛破獲zhonggong南方工委的大案,在蔣介石麵前是一時的紅人,在同仁麵前也是趾高氣揚的。又接到蔣介石欽點的委任狀,他連忙讓情報科的特務找來大批有關新疆的政治、曆史、文化以及有關盛世才的個人資料,想要細心研究,打一場漂亮的攻心戰。

徐恩曾此次前去新疆掛的職務是交通部次長,名義上也是去新疆討論交通運輸問題。一路之上,徐恩曾是又興奮又緊張,緊張的是不知道此行是否成功,興奮的是若真能促成盛世才投蔣**,自己不是又要升官晉爵了嗎?

帶著這樣的雄心壯誌,徐恩曾出席了盛世才為自己舉辦的招待宴會。飯後密談時,徐恩曾對盛世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蔣先生讓我明確轉告督辦,雙方應以大局為重,捐棄前嫌,攜手共圖大業。另外,蔣先生想知道如果雙方合作,新疆的gongchandang應該怎樣處置?”

“他們大部分在我監視之中,近聞他們有撤出新疆之舉。”盛世才答道。

徐恩曾一聽忙說道:“盛先生與他們打交道不長,可能也已領教他們的厲害,我徐某半生跟gongchandang鬥,這些人sharen放火,共產共妻,若是走脫了他們,可是縱虎歸山,為患無窮,日後捲土重來,再戰可是勝負難料呀。”

徐恩曾連唬帶嚇,說得盛世才也不由得一陣寒戰:“那依閣下的意思是?”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徐恩曾之計可謂毒矣。

盛世才聽罷吸了一口氣,望著窗外皓月,久久不語。畢竟,gongchandang人曾大力幫助過他,他本想放他們一馬的。

可手刃親兄弟的人,還有誰不能殺呢?盛世才考慮良久,狠狠地說道:“依先生之言,一個也不留!”

徐恩曾和盛世才密談之後,盛世才上書蔣介石,表示歸順國民黨zhengfu。徐恩曾回重慶述職,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把自己的秘書李宏基留在新疆作為人質。

徐恩曾回到重慶,將在迪化和盛世纔會談的結果向蔣介石作了彙報,並向蔣介石透露盛世纔有再邀中央大員赴新的意願,以便進一步接觸。果不其然,盛世才很快又給蔣來電,請求國民黨中央派人入新。

7月30日,盛世纔在督署舉行盛大宴會招待重慶來的國民黨中央大員,在會場上,盛世才頭一次懸掛了中華民國國旗和國民黨黨旗,以示自己正式“改旗易幟”。

蔣介石任命盛世才為國民黨中央監察員、國民黨新疆省黨部主任委員,新疆邊防督辦,新疆省zhengfu主席,第八戰區副司令,中央訓練團新疆分團主任,中央軍校第九分校主任,西北運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十九集團軍副司令等黨、政、軍要職。從表麵上看,盛世才依然握有新疆的大權。其實不然,自宋美齡等人返回重慶後,蔣介石的嫡係胡宗南的部隊就開進新疆,控製了軍事勢力。

緊接著蔣介石又派來大批特務控製了新疆的各個要害部門。徐恩曾的中統也趁機在新疆建立了自己的組織,也算是徐恩曾不枉此行的一個成果。自此,除了西藏之外,在當時全國的各個省市,都有了中統的分支機構。

盛世才歸順蔣介石之後,按照雙方原先商定的條件,他開始向在新疆的gongchandang人下手。

1943年9月27日晚,毛澤民、陳潭秋、林基路三人笑對屠刀,在新疆就義, 一年以後,盛世才由徐恩曾陪同,帶著大批黃金作見麵禮,親自到重慶覲見蔣介石,蔣介石直誇攜金覲見的“黨國”要員中至今隻有盛世才一人。徐恩曾也因“招安”有功,受到蔣介石的大力表彰。

1944年,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勝利,蘇聯開始全麵反攻,盛世才又萌生了重新投靠斯大林再次獨步新疆的狂妄野心。他把相當一批國民黨員以gongchandang間諜名義關進監獄,他告訴蔣介石這些人已經背叛了國民黨。同時他向斯大林表示前段反蘇**實出無奈,要求寬恕。斯大林對盛世才這種兩麵三刀的詭計再也不相信,他把盛世才的悔過書交給蔣介石,蔣介石看後大怒,立即調他來重慶,任國民zhengfu的農林部長。蔣介石“杯酒釋兵權”的做法迫使盛世才最後不得不乖乖地到重慶任職。

雄踞新疆多年的盛世才從此遠離了新疆,徐恩曾和他的那一段相會,終究也成為了曆史。

4.鬥汪偽平分秋色

李士群、丁默邨等人在上海、南京成立了汪偽特工機構“76號”,和國民黨的中統軍統大唱對台戲。這讓徐恩曾威嚴掃地,在陳果夫和陳立夫麵前抬不起頭來。中統局在外人看來簡直就成了**的淵藪,中統特工也成了有奶便是孃的窩囊廢。如若不及時挽回局麵,長此以往,他這箇中統局長今後誰還會看得起?徐恩曾連忙調集人馬去上海探個究竟。不久探子回報,除了徐兆麟帶著幾個嘍囉逃出來以外,上海、南京的中統組織幾乎全軍覆冇。

其實,就在中統籌劃除掉李士群、丁默邨的同時,軍統的戴笠已經派殺手於鬆喬暗中奔赴上海,想要刺殺李士群。軍統下手的原因,也是因為李士群大拆軍統的牆腳,向軍統特務大開殺戒。可惜於鬆喬的ansha計劃被汪曼雲泄露出去了,李士群又一次保住了小命。但同時他也越發提防,整日神出鬼冇,難以接近。

徐恩曾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向“76號”展開了反誘降,他宣佈隻要是迴心轉意反正歸來,他保證不計前仇,不搞秋後算賬。徐恩曾心裡清楚,像李士群這樣的頑固派已是不可拉回,而其他的人未必不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在徐恩曾的“感召”下,汪偽特工內部出現了鬆動。已任汪偽“七人委員會”委員的唐惠民首先就向徐恩曾暗送秋波,他把“76號”的情報賣給徐恩曾從中撈取好處。繼唐惠民之後,徐恩曾又派趙秉穀(亦名趙冰穀)來勸服丁默邨,丁一開始態度很明確——冇門。後來隨著日本人的勢力一日不如一日,眼看著隻剩下招架之功,丁默邨意識到日本人原來也有垮台的一天,這才又掉轉船頭靠出賣日本人的情報以望得到陳立夫、徐恩曾的“諒解”。當時在重慶的中統局裡專門有一個代號為“42”的卷宗,“42”的含義是把“76號”的7、6兩個阿拉伯數拆開後相乘而得,意思是說此份卷宗的情報全來自於“76號”,而情報的提供者就是汪偽特工頭子丁默邨。

徐恩曾還以懲處漢奸為名義公報私仇,派人打死王閬仙。

王閬仙,浙江吳興人,和徐恩曾不僅是同鄉,而且還有遠親關係,既有同鄉之誼還是沾親帶故,所以王閬仙得任中統總務科的會計,算是徐恩曾的親信。王閬仙是中統裡麵的理財能手,他把徐恩曾的特務經費管理得井井有條。徐恩曾看王閬仙是塊材料,把自己在南京和上海購置的大量房產交王管理。當然這其中的秘密就隻有徐、王二人知道了。上海、南京淪陷前,徐恩曾在上海、南京安排了潛伏力量,其中王閬仙就是留守人員之一。當時王閬仙被留下表麵上是負責管理潛伏區的特務經費,暗含著徐恩曾是要王替他打點好他在淪陷區的不動產。公事私事一切都安排妥當,徐恩曾才放心去了重慶。不料想王閬仙在上海待了一陣兒,跟著中統、軍統颳起的“投降風”,與中統特務姚筠伯、石林森一道投降了“76號”。由於王閬仙能夠理財持家,而且是一把好手,故而特彆受到李士群的重用。

王閬仙投降是在1939年9月,距徐恩曾的中統局1938年10月從漢口遷到重慶僅一年多一點,徐恩曾兩年之內連搬兩回家,雞鳴狗跳搞得頗為狼狽。到了重慶剛剛穩定下來,上海的情報機關就把王閬仙等人投降的訊息傳了過來。王閬仙的投敵並冇有引起眾多人的注意,因為王閬仙的名氣和地位比起丁默邨、馬嘯天、蘇成德、鄧達謐以及軍統的王天木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差得很遠。被王閬仙的叛變真正嚇壞了的,倒是徐恩曾——徐老闆。徐恩曾在重慶初聞此訊,嚇得寢食不安。徐恩曾這個人極其愛財,大財能吞,小財也占。靠著平日搜刮積攢錢財才換回那座座田宅,現今王閬仙投敵叛逃,如果拿著他這些家業向李士群上供,這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業豈不是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倒便宜了那個坐享其成的李士群了。當然這還是往好裡想,破點財自己認倒黴算了。更糟糕的是如果王閬仙把自己在上海、南京擁有大批房產的秘密公佈於衆,他徐恩曾輕則受處分,重則被撤職,頭上的烏紗帽能否保得住還是懸著的問題。王閬仙的事搞得徐恩曾多日不得安寧,竟然大病一場臥床不起,使他老婆費俠煎湯熬藥忙乎了一陣兒。

徐恩曾在病榻上也冇有閒著,一條妙計油然而生,王閬仙既然已經是叛徒,何不以“鋤奸”的名義去之而後快,外人不知道內情還以為自己是大義滅親呢。趁著王閬仙還冇有醒過味來,儘早下手萬萬冇錯。主意打定,徐恩曾給蘇滬區的特務組織發出密電,電文稱王閬仙自投敵之後,大肆揮霍其捲走的特工經費,致使情報工作受到嚴重挫折,罪情嚴重立當誅之。蘇滬區的特務們接到徐恩曾的指示後頗覺詫異,一個小小的王閬仙怎麼驚動了局座。要知道這邊可比不得重慶,現在的風聲還是韜光養晦為好,硬殺出去隻會暴露更多的力量,死更多的兄弟。所以徐恩曾的電報來了之後,蘇滬區的特務隻是把它當作一般命令並冇有馬上執行。徐恩曾等了一段時間,見那邊冇有任何動靜,著急起來,徐接著又連發了“十道金牌”,一次比一次措辭嚴厲,命令蘇滬區迅速按旨意行事。蘇滬區的特務們這才明白,徐恩曾是非要王閬仙的命不可。至於箇中緣由,誰也說不清楚,既然上司要辦,豁出命乾就是了。

特務們為了完成任務,絞儘腦汁想儘辦法,最後製定的作戰方案是:收買知情人作內線,先刺探王閬仙的行蹤,再行sharen計劃。所謂知情人,必定是接近王閬仙的人,那麼除了和王閬仙一起投降的姚筠伯和石林森之外,彆無他人。隻有從這兩個人身上打開缺口,才能探聽王閬仙的近況。後來特務們進一步得知,姚筠伯、王閬仙和石林森不過是從犯。倒戈之後,姚筠伯受到提升,王閬仙也頗受李士群看重,隻苦了石林森無人理睬,看來隻有這一條通道可以一試。中統特務花重金收買石林森,希望他能迴心轉意。石林森見著白花花的銀子,想著他們的舊情,深為自己的失足感到悔恨,答應要反戈一擊,戴罪立功。當石林森被告知要他探聽王閬仙的行蹤時,彆的不需多管時,石林森已明白了對方的用意。石林森開始時還下不了手,可仔細掂量掂量,這年頭還是自顧自吧,遂滿口答應下來。

自從領了任務以後,石有事冇事經常找王閬仙搭訕,希望從他口中套出一些事來為今後的殺手們行刺提供機會。可巧的是汪偽“76號”此時要調整人事組織,李士群準備派王閬仙到南京任會計主任。石林森聽到這個訊息,以老朋友的口吻,還責備起王閬仙來,他說多年的老同事,怎麼臨走也不打聲招呼,並隨聲問王閬仙何時動身,自己好去送行。王閬仙不知是計,還以為朋友之間情意深重呢,索性把自己的行期告知了石林森,甚至連乘坐早班的火車都一五一十地被石林森套了出來。石林森得到的這個情報,轉手就秘告給中統局蘇滬區。蘇滬區的特工組織就在王閬仙準備動身去南京的那天早晨,派特務密佈在王家門口。這天王閬仙起了個大早,看看時間充裕,對著鏡子,邊吹口哨,邊颳起了鬍子。看看鏡中自己容光煥發的臉,心中好不高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剛卸職又赴新任,不管它是姓“蔣”還是姓“汪”統統跟我不相乾,隻要有錢,能夠活命就行。老子實在乾不下去了,徐恩曾的那批房產還掌握在自己手裡,到時候變賣乾淨,遠走天涯也落得個逍遙自在。王閬仙心裡想著好事,一不留神,刀片劃破了麵頰,連忙抓起毛巾捂上。他回頭看看鐘表,到了動身的時間了,拉車的車伕也到了。王閬仙哼著小曲就出了院門,一腳踏上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黃包車,孰料車未走幾步,忽然停了下來,再睜眼看時,已是數槍齊發,王閬仙倒在血泊中。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死在誰的手裡。

從徐恩曾的中統與汪偽特工們的鬥爭曆史看,雙方既有爭鬥又有勾結,彼此在風詭雲譎的情報戰中尋找著對方的空隙和破綻,從而相互之間形成了彼此滲透、相互交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錯綜複雜關係。如果把中統(軍統)和汪偽特務的鬥爭看成是一汪深潭,要想從中舀出一碗清水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