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搞反共初露頭角

1.顧順章被捕叛變

徐恩曾接手調查科主任的時候,還隻有十幾個人員。他深感人員缺乏,捉襟見肘,便向陳立夫要求從黃埔調一批即將畢業的學生來輔助開展工作。在陳立夫的首肯下,等人來到了徐恩曾手下,並被送到南京郊外的一處隱蔽的地方進行訓練。畢業後大部分人留在南京,一小部分派駐外地。蔡孟堅、黃凱、楊登瀛三人前往武漢,主要任務是配合“**”共同“剿共”。為了避人耳目,三人都是孤身一人,分頭行動。

蔡孟堅到武漢和當地的軍警憲兵組織拉上聯絡。他在武漢的公開身份是武漢行營偵緝處的副處長,暗地裡是徐恩曾特務組織派駐武漢的特派員。他和另兩個特務一樣,成日出入於酒樓茶肆,市場小街,多方搜尋可疑人員。這天,三個人閒逛到了著名的新市場遊樂園,想要去看看熱鬨。

新市場樂園內唱戲、雜耍、賣東西的小販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鬨。場內東南一角傳來的陣陣喝彩聲,吸引著蔡孟堅一行人快步來到近前觀看,果然在場子中間,一個30多歲的精壯漢子,個子不高,敦敦實實的身板,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正聚精會神地擺弄著手裡的道具,嘴裡還不時唸唸有詞。

這麼一個平常打把式賣藝走江湖的人,平時走在街上誰也不會多瞅一眼,可今天偏偏來著了,站在蔡孟堅身旁的尤崇新看罷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怎麼會在這,難道真是他?尤崇新又使勁揉了揉眼睛,瞪大雙目仔細觀瞧:確實是他!

原來被尤崇新一眼認出,在新市場樂園堂而皇之演起魔術的人,竟然是zhonggong中央“特科”負責人、zhonggong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顧順章。尤崇新叛變前作為zhonggong長江局負責人,去上海向中央彙報工作時,曾多次見到過顧順章。不曾想今日雙方會在此時此地見麵,尤崇新感到既有些大喜過望,又有些不可思議,但不管怎麼說,這可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好事。這顧順章又名顧鳳鳴,他是zhonggong中央在上海總部的關鍵人物,若是抓住他,不啻是抓住了一條大魚。

尤崇新湊在蔡孟堅和董佑強耳邊耳語了幾句,二人臉上頓時也露出驚訝之色,隨後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隻聽呼哨一聲,三人掏出shouqiang躥上前去,將顧順章團團圍住。圍觀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四散而去。

正演到精彩處的顧順章,似乎還冇有明白過勁來,待他定下神來,早已被聞訊趕來的巡捕抓進了汽車。

國民黨武漢警備司令部審訊室內,董佑強正坐在椅子上,眼珠隨著蔡孟堅和尤崇新來回踱著的腳步轉來轉去,顯然他二人還冇有完全從剛纔的興奮中平靜下來。突然尤崇新停下腳步,粗聲粗氣地說:“特派員,顧順章這麼重要的人物,應該對他及早提審。”

董佑強馬上補充說:“在武漢抓住姓顧的,上海的共黨分子恐怕不會馬上知曉,還是突擊審訊顧順章為好,若能突破此人,必有重大線索獲得。”

蔡孟堅聽罷二人建議,認為言之有理。一揮手,示意警察帶顧順章。

不一會兒,戴著重鐐銬的顧順章被押到審訊室。此時的他較之剛纔神氣活現的樣子,顯得有些垂頭喪氣。一進門,門口的高檻差點把戴著腳鐐的顧順章絆倒,蔡孟堅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命令獄警趕緊把枷鎖打開。

此時的蔡孟堅與剛纔抓人時麵露凶煞之氣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他望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顧順章,裝出一臉賠笑的樣子,“顧先生,您剛纔受委屈了。”說罷,他順手為顧順章點上一支菸,早已沏好的西湖龍井也遞到顧順章手裡。

蔡孟堅接著說道:“顧先生,你是個明白人,你我雖素未謀麵,可我對先生的膽識早已是敬佩之至,以先生的才華,給zhonggong做事豈不是太屈才了嗎?”說罷,用手一指旁邊的尤崇新和董佑強,“像尤先生和董先生這樣識大義、明大理的人,肯報效黨國,今後的前途都是未可限量呀!”

三人直說得唾沫四濺,可顧順章卻隻裝作冇聽見,坐在椅子上抽著悶煙,一語不發。

蔡孟堅想了想又湊上前去,說道:“顧先生,你我都很清楚,一切都用不著多說,擺在你麵前的路有兩條,要生,就說出你知道的一切,否則隻有死路一條。”

此時的顧順章抬頭望瞭望窗外,眼睛眨巴了幾下,似乎在琢磨著剛纔他三人的話味兒,看來似乎有所心動。過了好一會兒,顧順章才嘟囔著說出一句:“要談,我也隻跟你們蔣司令談。”

按照南京總部的要求,蔡孟堅將乘船押顧順章前來自首。

4月27日淩晨,南京下關碼頭外的江麵上,霧靄沉沉。一艘機動帆船正停在離下關碼頭不遠的江麵上,船上赫然站立著荷槍實彈的軍警憲特,船艙內,陳果夫和徐恩曾正焦急地望著艙外江麵上的動靜。這是陳果夫和徐恩曾為防押解顧順章的行船遇有不測,特意趕到江麵上迎接。

見麵之後,蔡孟堅連忙“請”出顧順章,向陳果夫和徐恩曾引見。其實這也是國共兩黨的特工首腦第一次麵麵相對,互相都不免上下打量一番。

顧順章正在入神打量之際,倒是徐恩曾麵帶笑容首先說了話:“顧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失禮!失禮!鄙人徐恩曾,和果夫先生在此迎候先生已多時了。”說完,拉起顧順章的手,和陳果夫一起向船艙走去。對於徐恩曾的“熱情舉止”,顧順章也顯得頗為領情,二人手拉手並肩走進內艙休息室。

按照預先的計劃,蔣介石立即召見了顧順章。自恃官高爵顯的顧順章,原以為憑著自己在zhonggong內部的身份,蔣介石定會許他一官半職,未曾想老蔣見他之後,以他濃重的江浙口音輕描淡寫地隻講了幾句諸如報效黨國、好好工作的官麵話,就把他打發了回來。對於蔣介石那一番話,顧順章雖然表麵上唯唯稱是,心底裡自然是老大的不樂意,看來,當叛徒的滋味也並不好受。顧順章自此立下橫心一條,好好乾一番事業,看今後誰還瞧不起他顧某人。

來到南京的當晚,陳果夫、徐恩曾和顧順章做了一次長談。為了顯示自己的價值,顧順章故意淡淡地說:“徐先生,先不說彆的,你身邊的私人秘書錢壯飛,就是zhonggong打入你們內部的地下特工,跟你認識的李克農也是個gongchandang。”

顧順章一句話,嚇得徐恩曾魂飛天外。陳果夫驚詫地看了看徐恩曾,繼而用將信將疑的語調急聲問道:“軍中無戲言,顧先生若是取笑我們,可不是……”

“唉,二位先生要是信任我,就聽我一句,要是不信任我,就請現在把我拉出去!”顧順章也頗理直氣壯地迴應了一句:“錢壯飛,又名錢潮,跟你徐先生還是浙江老鄉,曾經在你辦的無線電訓練班學習過,你在上海任無線電管理局局長時,他就是你的秘書,你前年在杭州辦西湖博覽會時,他還幫你不少的忙……”

徐恩曾這裡聽完顧順章的一席話,直恨得要把牙根咬碎,他自知工作有失,乾係重大,連忙親自領人去抓錢壯飛。哪裡還尋得著錢壯飛的影子,追問錢壯飛的老母親,老人也不知道錢壯飛的下落。

顧順章得知訊息走漏,也是捶胸頓足。他告訴徐恩曾,gongchandang的黨中央總部、中央軍委總部、江蘇省委總部都在上海,周恩來、瞿秋白、陳雲、聶榮臻、陳賡這些zhonggong要員也在上海,這些人抓住一個還怕不會官運亨通?聽完顧順章的交代,徐恩曾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下子彈起老高。痛定思痛,他決定親自掛帥,直撲上海。

2.滬上鬥法開殺戒

這錢壯飛確實是zhonggong地下黨員,他是周恩來派到國民黨內部,隱蔽極深的一名zhonggong特工。在冇暴露身份之前,他曾經把許多機密的情報轉給周恩來,挽救了許多同誌的生命。錢壯飛的身份,曾作為“中央特科”(zhonggong的情報機構)負責人的顧順章自然知道。

顧順章這次從上海出發護送張國燾等人去鄂豫皖蘇區,完成任務後滯留漢口準備多玩幾天,怎奈手癢,就在漢口把自己的老絕活耍魔術又拿了出來。顧順章為人好賣弄,在上海時就開過魔術店,結果被周恩來同誌屢次批評。積習難改的顧順章終於在漢口被叛徒、特務尤崇新所指認。

被捕之後顧順章本就擔心訊息走漏,因此臨行之前,他極力阻止蔡孟堅往南京發電報。但是蔡孟堅比他還心急,也想立頭功。因此揹著顧順章,連夜起草了一份密電報,發往南京總部進行彙報。大致內容如下:

職等於今日捕得共黨重要頭目顧順章氏,係共黨前上海“中央特科”負責人及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對共黨內情知之甚多。初審告捷,其雲將來寧自首,下步如何處置,請總部定奪。

孟堅謹上

待蔡孟堅這份密電發出時,已是4月25日的深夜了。

4月25日這天,也恰好是個週末。達官貴人和上層社會的公子、小姐們都在週末歡歌放縱,這也是從國外舶來的生活方式。徐恩曾乃是留洋歸來之人,自然也好這個調調兒。自從當上黨務調查科主任,他的應酬也漸漸多起來,加之他又好與女人廝混,所以他把週末的工作全交給自己的貼身私人秘書錢壯飛去做,自己跑出去快活逍遙。

當武漢的電報到達南京,已經是半夜時分。徐恩曾的秘書錢壯飛正倦坐在電報機前,這會兒他已經打了好幾個盹。一陣急促的嘀答聲,使錢壯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勉強振作起精神來。他順手拿起剛接到的電報,隻見上寫“交徐恩曾親譯”。再定睛細看,原來是武漢方麵發來的特急絕密電報。

什麼事情這麼緊急,深更半夜的還要交徐恩曾親譯,恐怕這時候他早已在溫柔鄉中了。好在徐恩曾的那套單用密碼本錢壯飛自己也複製了一套,不妨翻出來試著譯一下電文。

電文很短,不一會兒錢壯飛就把它完完整整地譯了出來。電報的內容著實讓錢壯飛吃驚不小,他毫不遲疑,收拾好東西,夾著公文包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錢壯飛飛奔回家,找出京滬列車時刻表,派自己的女婿劉杞夫星夜乘快車趕到上海,向李克農彙報,由李克農再轉告周恩來,zhonggong中央各級機構應迅速轉移。把情報送出之後,錢壯飛深為自己和同誌們多年苦心經營的局麵頃刻間化為烏有而感到可惜,可是自己的身份在顧順章到來之後必將暴露,虎穴之地已是相當危險。經過冷靜的分析,他下定決心還是趕快離開南京。在顧順章到達南京十幾個小時之前,錢壯飛登上了去上海的火車。為防萬一,他又半途下車,而後進入市區與黨組織會麵。

翌日清晨,蔡孟堅又向南京發來五六通電報,詢問昨日密電是否收到,為何未見迴音。接班的特務見到“交徐恩曾親譯”的密電感覺事情重大,急忙尋找錢壯飛聯絡,哪裡看得見錢壯飛的人影,無奈之下,隻得用電話直接通知徐恩曾。

大喜過望的徐恩曾也冇有細想錢壯飛失蹤一事,直到現在反應過來,已經遲了。經過顧順章的申請,他決定帶顧一起去上海,搶在zhonggong轉移之前,將他們一網打儘。

一列從南京開往上海的列車正疾馳在京滬線上。一等車廂內,一個把帽簷壓得低低的人,正斜倚在靠背上,雙眼注視著窗外。此人正是隨徐恩曾赴上海“表現”的顧順章。

南國的4月,早已是繁花似錦,列車所過之處也儘是草木蔥綠,一派春意。可顧順章此時哪有心思留意這些,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他的小命。此一番自告奮勇隨徐恩曾來上海,雖說是立功的機會,可gongchandang對付叛徒的手段他心裡是最清楚不過的了。想當年,中央軍委的秘書白鑫叛變投敵,出賣了中央軍委的負責人彭湃、楊殷、邢士貞等五人,致使他們被捕慘遭殺害。當時周恩來一聲令下,命令迅速鎮壓白鑫,是他和陳賡帶著中央特科的“紅隊”(打狗隊)手刃了白鑫,一顆子彈打穿了白鑫的腦殼,叛徒屍橫當街的情景他至今還曆曆在目。

想到這,顧順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禁打了一個寒戰。突然,他想起了周恩來,彷彿看見周恩來一道劍眉下炯炯有神的雙目正怒視著自己,他又彷彿看見陳賡帶著“打狗隊”正舉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叩叩叩”,門外的敲門聲把顧順章從可怕的幻象中驚醒過來。

開門一看,原來是徐恩曾和他的乾將顧建中。徐恩曾發現顧順章臉上有些不對勁,急忙關切地問道:“顧先生莫非身體有些不適?”顧順章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冇有說話。

徐恩曾是何等詭敏之人,看到此處心裡已明白了**分,連忙安慰起顧順章:“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顧先生此次能和我們通力合作,親赴上海指證zhonggong要員,小弟已深感先生之誠意。事成之後,我定會在蔣先生、陳先生那裡給先生請上頭功一件。當然,安全方麵儘請先生放心,我們已經和上海警備司令部聯絡妥當,到時候先生隻管領路,其餘的事儘可讓他們去做。”說著,徐恩曾指了指旁邊坐著的顧建中。

聽著徐恩普頗似親近的話,顧順章心稍放寬些,再看看徐恩曾惺惺相惜的樣子,他骨子裡升官發財的**又“騰”地一下子湧動起來,他把帽簷向上拉了拉,樣子頗似激動地說道:“生死有命,成敗在天。有徐先生一席話,順章定當肝腦塗地,報效國家。”

雙方都明白,上海之行,成敗在此一舉,聽了顧順章的一番表白,徐恩曾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徐恩曾、顧順章殺向上海的同時,上海的zhonggong中央機關也在分秒必爭地做好臨變前的大轉移、大撤離。顧順章的叛變給zhonggong中央領導人的震動相當大,說周恩來同誌接到訊息時,曾“痛苦萬狀地歎了口氣”,其他的領導人如陳雲、向忠發、聶榮臻、陳賡、李克農都無不感到震驚,顧順章本人曾經是zhonggong中央的領導和中央特科的負責人,對中央機關的情況非常清楚,就連他的家屬們也都認識許多中央負責同誌。形勢十分危急,周恩來當機立斷作出應付之策:對黨的主要負責人要注意安全保衛和轉移;中斷顧順章在上海可能利用的一切聯絡渠道;廢止顧順章知道的一切秘密聯絡方法和工作方法,及時變更新方法;zhonggong中央等各機關遷移地址。

經過一番緊張的佈置,zhonggong中央的許多機關和人員都得到安全轉移。大家緊張地等待著應戰。

3.鬼魅終不敵鐘馗

顧順章的叛變給zhonggong中央領導人的震動相當大,對zhonggong在上海的地下組織的破壞也是相當嚴重的。

徐恩曾、顧順章、顧建中、張衝、王思誠等一批特務一到上海,就在大批軍警的保護下,馬不停蹄地對zhonggong上海的各個主要機關展開了大搜捕。搜捕的結果,除了像《紅旗日報》等機關冇來得及撤離遭到破壞之外,zhonggong中央在上海的大部分機構早已是人去樓空了。看來錢壯飛的情報已發揮了效力,徐恩曾、顧順章後悔他們來遲了一步。顧順章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告訴徐恩曾,zhonggong的重要領導人惲代英就關押在國民黨的監獄裡。

惲代英是zhonggong早期的優秀領導人之一,早年曾任黃埔軍校政治總教官,參加過南昌起義、廣州起義,被捕前曾任zhonggong中央組織部和宣傳部秘書長。他不幸於1930年4月在上海被捕,由於被捕時被抓破麵部,在獄裡被關了一年也冇被人認出來,獄中知情的難友也都為惲代英保守著這份秘密,希望惲代英刑滿之際能被安全釋放。

陳賡通過地下關係,已同法官講定可以為惲代英減刑,未曾想顧順章的叛變打亂了原來的營救計劃。歹毒的顧順章不僅知道惲代英被關在哪所監獄裡,就連惲代英在獄中的監號和化名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由於顧順章的指證,惲代英再次落入虎口。

徐恩曾當然曉得惲代英的大名,奉陳果夫之命馬上又親自趕回南京說服惲代英。可任憑徐恩曾說破了三寸不爛之舌,使儘了九曲花招術,惲代英大義凜然,絲毫不為所動。徐恩曾見百計不得施,遂上報陳果夫和蔣介石,稱此人冥頑不靈,教化難改,死不足惜。1931年4月29日,惲代英在南京監獄壯烈犧牲。

由於顧順章的叛變,在上海與顧順章有過聯絡的高級乾部和特工人員,像聶榮臻、陳賡、李克農、錢壯飛等均已無法再在上海存身。除周恩來、向忠發、王明、盧福坦四人成立臨時中央留守以外,其餘同誌陸續分批撤離上海,奔赴江西和鄂豫皖蘇區。其中,在顧順章事件中立下奇功的錢壯飛進入中央蘇區後任zhonggong中央軍委二局副局長,1934年隨紅軍主力長征,1935年3月29日在南渡烏江作戰時犧牲,可歎未來的將星就此隕落。

在上海搜捕zhonggong,徐恩曾表現得十分賣力,他的家眷其時正在上海,70老母、二房王氏以及幾個子女都蟄居於此。可徐恩曾為了彌補用人不當的失誤,幾過家門而不入。徐恩曾在上海的所作所為,自然早有人報知給南京的陳果夫,陳果夫聽後大為嘉許,一紙電文命令徐恩曾率隊“班師回朝”。

就在徐恩曾、顧順章等人慶祝他們暫時勝利的時候,在江西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zhengfu主席**親自簽署了對顧順章的通緝令,通令各級蘇維埃zhengfu、各級紅軍和各地赤衛隊,並通告全國工農勞苦群眾,要嚴拿顧順章,在蘇維埃地區,如遇到這一叛徒,應將其拿獲交革命法庭審判,在白區如遇到這一叛徒,每一名革命戰士和工農群眾都有責任將其撲滅。此時在上海,zhonggong臨時中央也並冇有被白色恐怖所嚇倒,而是積極籌備人馬,準備打打敵人的囂張氣焰。

由於顧順章的叛變,zhonggong原有許多機構必須進行調整,在周恩來主持下,中央特科就進行了重新改組。改組後的中央特科任務仍然是要保證zhonggong中央領導機關的安全,收集掌握情報,鎮壓叛徒,營救被捕同誌,建立秘密電台。但是中央特科的領導機構卻發生了重要變化,特科由周恩來同誌總負責,陳雲、趙容(康生)、潘漢年分彆擔任特科的第一、二、三把手。特科總部下設四科:第一科為總務科,負責財政、交通以及營救、安撫等工作,科長由陳雲兼任;二科為情報科,負責情報、偵察、反間諜的任務,科長由潘漢年兼任;三科是行動科,又稱紅隊,負責鎮壓叛徒和除奸,科長由康生兼任;四科是通訊科,負責電訊聯絡,科長由李強擔任。其中二科科長潘漢年因為有很強的組織能力和交際才能,被調入特科接替因顧順章叛變已暴露身份的陳賡。

潘漢年可謂臨危受命。顧順章的叛變雖有錢壯飛的預先報警,中央特科采取了一係列防範措施,避免了zhonggong許多高層領導的被捕。但由於顧順章掌握的太多,zhonggong許多基層組織和黨員在上海和其他一些城市還是遭到極大打擊和破壞。而且徐恩曾為了給未被抓住的gongchandang員製造一種人人自危的心理壓力,天天在上海、武漢、南京等各大報紙刊登所謂“又有匪案破獲”的“重大新聞”,徐恩曾的這一攻心戰術確對一些不明真相的zhonggong黨員起到了恐嚇作用。潘漢年上任後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消除顧順章事件給黨員們心理上造成的陰影,給敵人以有力的回擊。

當時中央特科製定打擊敵人的最好辦法,是公開鎮壓幾個**的大特務和大叛徒,挑選目標,就由潘漢年的二科確定。經過潘漢年的秘密偵查,時任淞滬警備司令部督察長的王斌被確定為鎮壓的首選目標。王斌其人**透頂,專事負責通緝、引渡和審訊政治犯,且自從徐恩曾等人到上海之後,王斌與徐恩曾等人過從甚密,往往是徐恩曾、顧順章前麵帶路,王斌領著警察後麵抓人。因而除掉王斌,必會大快人心。

時值6月天,上海已經是有些酷熱難捱了。一天中午,從龍門路北麵,來了一輛裝飾考究的黃包車,從車上那人胖胖的身軀這個特征,一眼就可認出此人正是王斌。走著走著,王斌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原來是有人在後麵攀住黃包車。一把將黃包車掀翻在地,平時八麵威風的王斌哪吃過這虧,心想是哪個小癟三搞的鬼,翻過身正準備爬起來發作,隻見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已對準了他的腦殼和胸膛,幾聲槍響,結果了王斌的小命。槍聲一響,街上亂作一團,執行任務的紅隊隊員混在人群中安全撤離。

王斌之死轟動了上海新聞界,本就愛捕風捉影無事製造新聞的記者們聞風而動,第二天,上海的各大報紙上的顯著位置都報道了這一案件,有的小報更是搞起了追蹤報道,渲染得沸沸揚揚,鬨了個不亦樂乎。王斌被處決,真正嚇壞了的是上海租界裡的那幫洋警探和華人警察,以及徐恩曾留在上海的大小特務們,許多人嚇得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單獨上街。zhonggong就如同燒不儘的野草,在白色高壓恐怖下頑強地存活著。

4.鎖穿叛徒琵琶骨

在徐恩曾的特工生涯中,從來冇有哪件事會像破獲顧順章案那樣令他感到痛快淋漓,同時,也冇有哪件事比得上顧順章對他的不忠而令他感到沮喪和懊惱。近來就有人向徐恩曾密報,顧順章最近在上海以特派員身份拉幫結派,並且私下裡還和戴笠拉拉扯扯,想著朝秦暮楚的好事。那戴笠是與徐恩曾在蔣介石麵前爭風吃醋的對頭,如果顧順章胳膊肘向外拐,把徐恩曾的這點底細給抖摟出來,日後與戴笠那邊的競爭必處下風,這可是關係徐恩曾仕途、前途的大事,馬虎不得。

對於如何處置顧順章,徐恩曾確實費了一番腦筋。從情理上講,那顧順章應算得上是他徐恩曾的大恩人了。想當初徐恩曾初出茅廬,黨務調查科開始也不過是個草台班子,要是冇有機遇,出頭之日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可偏偏徐恩曾運氣好,剛出道就撞上個顧順章,上海灘一役,破壞了zhonggong中央和zhonggong江蘇省委,抓獲了gongchandang要員惲代英,再早去一刻鐘還興許就抓住了周恩來,戰績何等輝煌,難怪二陳嘉獎,蔣介石親自接見。大人物的看重,使當時名不見經傳的黨務調查科頓時“蓬蓽生輝”,徐恩曾也有了要得道昇天之感。

其實,徐恩曾從顧順章那裡得來的實惠還遠不止這些。徐恩曾早期的特工生涯中,由於經驗的缺乏,差點使他的許多工作前功儘棄。比如正是由於他的疏忽,關鍵時刻走脫了錢壯飛,幾乎壞了他滿盤好事,本來應該吃到一隻肥雞,結果卻隻抓到一把雞毛。由於顧順章的到來,才使徐恩曾的特務工作上升到一個“新水平”。顧順章以前為zhonggong做事時,曾經被派往蘇聯專門學習過特工,若以今人的眼光看,顧順章在這方麵至少也是大專學曆了。這種人物在當時那個年代,當然也不會是個簡單人物。顧順章不但迅速填補了國民黨在特務工作中的許多空白,而且由於顧順章來自zhonggong高層,他對zhonggong特工情報係統可說是瞭如指掌。這種既有理論又有實踐的叛徒,可用之處太多。徐恩曾粗略估計一下,這幾年從顧順章手下訓練出來的特務就有千餘人,這些特務畢業之後被源源不斷地派往各地。此外,為了加強特務們的理論素養,顧順章為特務們編寫了幾十萬字的特務工作手冊《特務工作的理論與實踐》等書。像這樣實用性極強的書,是特工總部與各分部特務們的必讀書。書中顧順章對zhonggong特工情報工作的情形敘述甚詳。比如顧順章在書中提到,由於zhonggong特工工作的需要,許多zhonggong情報人員需出入高級繁華場所,大多西裝革履,但由於這些人多出身於農民,又係初乾,不管怎樣裝扮都不免透出些土氣,顧順章斷言,如果在上述場合發現這類人多半是共黨分子。顧順章的書裡從zhonggong特工接頭的習慣到怎樣尾隨跟蹤zhonggong特工,再到如何從服飾穿著上識彆zhonggong特工,可以說是從點到麵一應俱全,所以剛一出籠,立刻就被徐恩曾奉為理論“寶典”大加推崇。其實恐怕連徐恩曾和顧順章本人都不知道,顧氏的書除了國民黨的特務們讀外,就是gongchandang的領袖人物周恩來當年的案頭上也有一本顧順章的書。因為顧順章所坦白的,恰恰就是zhonggong特工工作的弱點,不過周恩來所做的是要通過這本反麵教材,多多吸取總結工作中的教訓,和國民黨特務展開針鋒相對的鬥爭。

顧順章以出賣gongchandang人的鮮血和生命而換來一時的高官厚祿,並以這本反zhonggong特工的書受重視而逐漸揚揚得意起來,並認為以後必在國民黨特務係統裡,能步步高昇。可是事與願違,徐恩曾哪裡能容忍顧順章有朝一日會爬在自己頭上。他暗自思忖:“早晚除掉他!”但是要除掉像顧順章這樣投叛過來的大特務,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已是深夜1點鐘他還坐在那大得出奇的辦公桌前苦思冥想:“捉姦捉雙,捉賊拿贓。”要動顧順章這樣的大特務就要有憑有據,因為這關係到其他“投誠”特務的穩定。

徐恩曾想著想著臉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他決定派手下的得力乾將顧建中去往上海視察工作。一方麵可以看看顧順章在那裡究竟搞的什麼名堂;另一方麵如確實發現情況,自己的人也可以就地敲山震虎,穩定局勢。

主意已定,經過徐恩曾麵授機宜,領了軍令的顧建中馬不停蹄地趕赴上海。顧建中此番來的身份是特派員,一踏入上海,顧建中就馬不停蹄地找一些特務“談話”。在顧建中的連拉帶打之下,顧順章在上海培植的一些親信紛紛倒戈。從這些特務口中顧建中瞭解到,原來顧順章在上海的小集團正在積極籌備成立所謂的“新gongchandang”。顧順章說:“gongchandang未必好,可國民黨更糟。gongchandang員還知道吃苦耐勞乾革命,而國民黨的乾部全都是**透頂,隻有繼承gongchandang的優點再立一個新gongchandang,纔是中國革命的出路。”

乍聞此言,即便是久曆風雨的顧建中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一個gongchandang就攪得國民黨左右不寧、上下難安,如今再冒出個“新gongchandang”,豈不是按下葫蘆起來瓢嗎?顧建中感到事態嚴重,用密電將此事報告了徐恩曾。

其實顧順章在上海搞的所謂“新gongchandang”,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湊成的“顧記”小團體,根本不會有什麼作為,要硬說它就是某某黨派還真抬舉了顧順章。但顧順章的這些伎倆,自然犯了徐恩曾“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的大忌,更給了徐恩曾反戈一擊的口實,他將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地報告給了陳果夫和陳立夫。在二陳的授意下,徐恩曾明裡暗裡示意顧順章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此時的顧順章要是懂得個“時務”,牽驢順坡下,也許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冇曾想他鋌而走險,竟暗中安排自己的保鏢林金生等人組織敢死隊,想一舉“解決掉二陳和徐恩曾後再圖大業”,若說原先的罪過可大可小,現如今謀害“黨國”要員的謀逆罪可是要滿門抄斬的。林金水聽了顧順章頗為“大膽”的部署,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出了顧家的門,兩條腿不知不覺就溜到徐恩曾那裡。徐恩曾聽完林金水涕淚俱下的檢討,嘿嘿地冷笑兩聲後說道:“顧先生耍魔術居然耍到我徐恩曾頭上了。”

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徐恩曾先派人把顧順章監管起來,押在鎮江看守所。執行監視任務的恰好是顧順章以前的助手張文農和童國忠。張、童二人原先有心追隨顧順章,顧順章爬上去自己也好撈個一官半職。未曾想顧順章剛剛上路就讓徐恩曾一悶棍打出了原形,這樣弱不禁風、一刮就倒的小樹怎能再指望,於是二人為了開脫自己,竭力表現,對顧順章看管得尤其嚴密,直恨得顧順章咬牙切齒,大喊當初看錯了人。與此同時,徐恩曾為了穩定軍心,命令顧建中向上海的特務表示,少數人犯錯,大多數人迷途知返可以既往不咎。

顧順章的事最後捅到蔣介石那裡,蔣介石打從頭一天見到顧順章時起,就冇有真正看得上顧順章,最後由蔣介石親自下手令,將顧順章押至蘇州受審後槍決。頗為有趣的是,在押解途中警備森嚴,因為傳說顧順章會奇門遁甲之術,有人曾親眼見到顧順章用幻術迷倒了看守所的警衛企圖越獄,所以在就刑途中,獄警用鎖鏈鎖穿了顧順章的琵琶骨,以壓製顧順章的“妖術”。

顧順章一生以zhonggong叛徒起家,又以“國民黨叛徒”喪身,自己榮華富貴冇撈著,卻為徐恩曾的升官晉爵做了嫁衣裳,到頭來終落得個身首異處。這大概就是古今中外叛徒的可恥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