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設立圈套掃清權障

1.四一大會為難唐縱

“真是機關算儘,反誤了卿卿性命”,毛人鳳呆坐在太師椅上,喃喃自語。

“局長不要憂慮過度,我猜這又是誰在後麵使起了手腳。”葉翔之安慰毛人鳳說。

毛人鳳低頭沉思,這幾天鄭介民來重慶,自己處處賠著小心,哪個地方也冇有得罪他。為什麼?突然他一拍腦袋對葉翔之說:“快去把沈醉喊來。”

沈醉一過來,毛人鳳就急切地問:“這幾天柯淑芬這個母老虎跟你要東西冇有?”

沈醉說:“我已經給了她兩部汽車,一幢花園彆墅,考慮到她愛吃‘珍珠粉’(一種毒品),我還特地從美軍那裡弄了一些。”

毛人鳳點點頭說:“你做得對,現在是非常時期,該破財的時候一定不能惜錢,隻是這鄭介民既然得了利,何必又來為難老子?”

沈醉說:“這需要直接問委員長,隻有他纔有權下手諭,所以隻有他才知道是誰玩的花招。”

毛人鳳皺著眉說:“唐縱在侍從室多年,關係非常之多,這個事情,我們又不能直接問蔣委員長,又不能問侍從室,看來隻能等著挨悶棍。”

葉翔之說:“唐縱在侍從室關係深厚當然是實際情況,但要說每個人都跟他好也未必是,俞濟時因為是我同鄉,有一次我上那去,俞濟時就向我抱怨唐縱專愛攬權,看起來兩個人的矛盾不少。”

毛人鳳一拍大腿高興地說:“你怎麼不早說,明天你就帶一份厚禮去找俞濟時。”

葉翔之為難地說:“俞濟時這傢夥依仗在老頭子跟前當差,平時非常傲慢,對侍從室的事情又忌諱很深,想從他嘴裡套出情況,恐怕不容易。但是此人有兩個致命的弱點,一是嗜賭如命,一個是好色如命,如果尋找這兩個突破口,就可以從他嘴中套出一些情況來。”

毛人鳳是“沙蟹”高手,其技術在軍統內部無人能敵,而俞濟時的賭術也是遠近有名,在葉翔之的安排下,不久在毛家就有了一個“群英會”。

賭局開始,毛人鳳竟然連連失手,而俞濟時的桌前則堆得像個小山,喜得他合不攏嘴地說:“人家說情場得意,賭場失意,反之亦然,但不知這賭場與官場的關係如何。反正自從我當上了委員長的侍衛長,賭運就一天好似一天,人鳳兄,你不能不服氣啊!”

毛人鳳氣呼呼地對向影心說:“去把家裡所有的現洋拿來,今天一定要跟俞侍衛長拚個你死我活。”

葉翔之趕忙說:“不必當真,千萬不可傷了和氣。”

俞濟時吸著煙卻笑而不答。

毛人鳳真是時運不濟,押了幾手都被俞濟時吃了,這時已輸得一文不剩。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最終俞濟時道出了箇中變化的原委。

原來鬼出在鄭介民身上,這鄭介民遠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那樣僅是個“戰略家”,而是一個極擅長玩權術的人。他知道自己如果去北平的話,整個軍統將歸毛人鳳來管,他擔心自己軍調部工作完成後,軍統局成為清一色毛派天下,因此就想挑撥唐縱與毛人鳳的矛盾,等到兩派鬨得不可收拾,自己再回來主政,到時候毛、唐兩派肯定會敬他如上賓。因此臨到北平前,他特地跟老蔣建議:“軍統局的攤子太大,人事關係極其複雜,必須有一個業務、資曆都夠格的人坐鎮,才能擺得平。”蔣介石本來就屬意唐縱協助,現在鄭介民也有這個意思,隻當是從工作考慮,便點頭應允了。

毛人鳳道:“真是人心險惡,鄭介民平時在我麵前表現得那麼厚道,今天如果不是俞濟時對我們說,我們怎會知道他在背後搞我?這樣反倒很好,就讓唐先生進來好了。”

葉翔之不解地問道:“難道你就心甘情願放棄軍統局局長的位置?”

毛人鳳搖頭,咬牙切齒道:“到口的肉豈有吐出去的道理?我是不會放棄的!”

葉翔之見毛人鳳成竹在胸的樣子,探過頭去問道:“莫非毛先生有錦囊妙計?”

毛人鳳對葉翔之“這麼這麼”交代一番,葉翔之聽後果然說:“好計、好計。”

蔣介石的命令對於唐縱而言也是有苦說不出,他本來不想沾染特務工作,可現在蔣介石把代局長的烏紗帽往頭上一戴,也由不得他不管軍統的事,而警察署長的任命書遲遲下不來。唐縱想,如不能當警察署長,當軍統局長獨當一麵也是好事,所以他對軍統的事情一下子又熱心起來。

1946年4月1日,在一片淒淒惶惶、悲悲慼慼的氣氛中,軍統局成立14週年的紀念活動拉開了帷幕。按老規矩,除了在羅家灣本部及安置在重慶各機構的大小特工全部參加外,還有各地乾外勤的特務頭腦都趕回來,把偌大一個禮堂,擠得嚴嚴實實。朱紹良作為蔣介石的代表,率領著軍委會各部、廳、室的負責人蔘加了這個活動。

上午,毛人鳳做軍統內外情況的總結報告,博取了一片掌聲,特彆是軍統局浙江派把手都拍紅了,一個個聲淚俱下,氣氛相當活躍。唐縱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利用中午吃飯的時候,召集湖南派將士注意在他下午訓話時,也使勁鼓掌,務必使掌聲超過毛人鳳。

下午,唐縱走進廳堂,大小特務雲集此地。唐縱左顧右盼,發現李肖白、李崇詩等湖南派特務全不在場,急得他連忙問毛人鳳。毛人鳳笑著說,這幾個人因為有特殊情況,不能來參加會議。機警的唐縱心裡一沉,頓時覺得這裡麵有文章,可已經到了會場,在幾百個特務麵前,也不好打退堂鼓。毛人鳳首先介紹了唐縱,然後請唐代局長訓話,下麵立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唐縱開始訓話,開始的時候還好,可是,冇說到五分鐘,台下已亂成一片,有議論的,有聒噪的,有罵孃的,唐縱察覺場麵失控,一再要求大家肅靜,聽自己解釋,都毫無結果,隻好求救一般地看著毛人鳳。毛人鳳一拍桌子,下麵立刻安靜下來,毛人鳳說:“此次唐代局長光臨軍統,對大家而言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大家要安靜。”說罷示意唐縱再講。

接著,唐縱又講:“軍統局之歸併裁撤,既不是因為戴局長之死,也不是因為gongchandang的反對,而是由於時勢之需要產生。因此,在裁併調整的時候,義利公私之分甚為重要,如果把握不住,將來是會犯嚴重的過失的,希望大家勿存私見,勿圖私利……”

正講話間,下麵葉翔之和談榮章突然打起來了,頓時禮堂裡又亂成了一鍋粥,唐縱連自己講話的聲音也聽不見了。他轉臉看毛人鳳,毛人鳳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唐縱忍無可忍,氣得把桌子一拍,叫道:“葉翔之、談榮章你們還把本局長放在眼裡嗎?”

葉翔之說:“談榮章這混蛋罵我是王八。”眾人一聽鬨堂大笑。

唐縱氣得臉色慘白,正要拂袖而去。毛人鳳站起來對葉翔之和談榮章說:“兩位要注意場合,不要胡鬨。”

見毛人鳳發話,葉翔之和談榮章立即像孩子似的聽話,安安靜靜坐下來,會場再次安靜。此時那唐縱根本冇有心思講話了,他用雪白的手帕擦擦臉上的汗,怒氣沖沖地離開會場。

晚上,餘怒未消的唐縱給李崇詩等湖南派大將掛電話,責怪他們為什麼不去捧場,這些大將們都驚奇地說:“毛主任通知我們,你的訓話明天開始。”

“真他媽的小人!”唐縱在心裡暗暗地罵了一聲毛人鳳,但經此一挫,唐縱直覺得自己在軍統的麵子已丟,威信儘失,索性對軍統的事來個不聞不問,軍統又回到毛人鳳手裡。

2.巴結陳誠和何應欽

毛人鳳用儘心機,一心一意在軍統發展,唐縱被趕回侍從室,鄭介民遠走北平。軍統局內部鬥爭剛剛結束,“外患”就接踵而至,不斷有各種勢力要求取消軍統局。

毛人鳳審時度勢,覺得gongchandang的反對並不可怕,軍統局換塊牌子完全冇有關係,最根本的是要保留機構。於是他把鬥爭中心轉向黨內。國民黨內反對軍統的勢力主要有陳誠、何應欽、CC係陳果夫、陳立夫兄弟和財閥孔祥熙。

幾經考慮,毛人鳳首先向陳誠拋去橄欖枝。

對於陳誠,這人著實不好對付,作為蔣介石最得寵的新貴,一向討厭軍統,憎恨戴笠。戴笠死後,他又把一腔怨氣全發在軍統身上,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毛人鳳雖然和戴笠同穿一條褲子,但是在對待陳誠的問題上,同戴笠還是有區彆的。抗戰期間,毛人鳳和陳誠同住在軍統局局本部隔壁的楊森在重慶的房子裡。他們每天進出見麵的時候,儘管毛很客氣有禮貌地向陳打招呼,陳總是愛理不理地看一下,彼此極少交談。戴死後,陳比過去更有權勢。

毛人鳳感覺到,如果不和陳誠疏通關係,憑藉他在國民黨內的地位,十個軍統也要被他吃了。從那以後,他便決心要想儘一切辦法來緩和陳對軍統的惡感。他除了低聲下氣去請教之外,更托楊森去和陳誠拉關係,可是收效仍不大。陳誠到南京後,照樣對軍統進行過公開的責罵,但以後突然間改變了態度。

原因就在於,毛人鳳知道陳誠的心病所在,於是對症下藥。他專程到陳誠府上拜訪。他首先恭維陳誠說:“陳將軍是黨國的台柱,是當今中國的英雄,人鳳一直想來拜訪,苦無機會。”

陳誠冇好氣地看著他說:“隻要不在背後使刀子,就是好同誌。他媽的!有的人就是壞,壞人冇有好報應,摔死郊外,大雨衝屍三天三夜。”

毛人鳳知道陳誠罵的是戴笠,可他仍舊低聲下氣地說:“戴先生是個火暴脾氣,他在世的時候,我對於他的有些做法也不滿意,但是卻冇有辦法,例如抗戰時期的第六戰區軍官叛變案就是一樁假案。”

陳誠眼睛一亮,對毛人鳳親善起來。

毛人鳳又說:“我已經決定把張振國那幾個人放了並申報給委員長,說是一樁假案,並決定為這些將領洗刷了莫須有罪名,恢複名譽。”

陳誠一下子抓住毛人鳳的手說:“你和雨農不一樣,是好同誌!”

第二天,毛人鳳令人從中美合作所把張振國等人提出來,在局本部設宴款待。席間,毛人鳳頻頻向張振國敬酒,道:“張先生,真是委屈你了,以前我明明知道你們無罪,可我冇有權力,冇有資格替你們主持公道,這回我放了你們,並非存什麼心,而是作為一個國民黨zhengfu公務員憑本能的良心做事。回去以後,望你們不要有怨言,仍像從前一樣一心一意為陳將軍賣力,效忠黨國。”

張振國等人以為這輩子再也出不來了,見毛人鳳不僅放了他們,還說出一番如此動聽得體的話,感動得熱淚盈眶。回去後,在陳誠麵前大大地讚揚毛人鳳。

毛人鳳放走張振國,又上書蔣介石,說張振國等人本意以生命捍衛領袖安全,維護領袖尊嚴,才準備成立一個小組織。蔣介石見了,很高興地說:“這就對了嘛,我是不會看錯人的,陳誠的人怎麼反對zhengfu呢?”

從此,陳誠見到毛人鳳總是親昵地拍拍肩膀說:“我們是自己人,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說。”能同陳誠是“自己人”,毛人鳳當然受寵若驚,他要求陳誠支援軍統,不要讓軍統這個機構撤了,陳誠一拍肩膀說:“毫無問題。”

對付了陳誠,下一個大佬就是何應欽了,這傢夥位居國防部長,也是一個叫嚷取消軍統最凶的人。

拉攏何應欽,毛人鳳感到冇有冤假錯案可以利用,隻好以色、財、物予以拉攏。

戴笠死後,給軍統局留下四輛小轎車,毛人鳳挑選了最好的一輛“彆克”牌小轎車。潘其武說:“這轎車和局長身份正相配。”毛人鳳一瞪眼睛說:“這轎車跟三國時的‘的盧’馬一樣,是會給人惹禍的。”潘其武大惑不解,毛人鳳說:“這是給何部長準備的。”

一天,毛人鳳坐上“彆克”到了何應欽的府上。何應欽立即對這輛車讚不絕口:“好車、好車,不愧是世界名牌。”

毛人鳳微笑著從車中出來,作揖道:“毛人鳳拜見何部長。”

何應欽一愣說:“毛先生真是好福氣,坐這麼高級的轎車。”

毛人鳳說:“我哪有資格坐這樣的好車,這是戴先生留下來的,我想何部長為黨國元老,整天為國事操心,又經常參加會議,隻有這樣級彆的車和您的地位相符。請您收下這輛車,它表現了我們軍統全體人員對您的恭敬和推崇,請您一定要給麵子。”

何應欽想到平時對軍統冇有好臉色,就不好意思要,可是這車對他的吸引力又太大了,真是捨不得。看透他的這個心思,毛人鳳把車鑰匙往何應欽手上一放,一溜煙似的跑了。

俗話說,拿人家的手軟,何應欽自從坐上這個汽車,對軍統的氣也順了,不止在一個場合說:“共黨不滅,軍統不可取消。gongchandang消滅了,軍統也不能取消。”毛人鳳聽了真是心花怒放。

可就在這時,軍統又得罪了何應欽。

一天,毛人鳳正在辦公室處理公文,電話鈴響了起來。毛人鳳威嚴地說:“我是毛人鳳!”

一個更威嚴的聲音說:“找的就是你!”

毛人鳳一聽來頭不小,立即換了語氣:“請問,先生你是哪一位。”

“我是何應欽!”

毛人鳳一聽語氣,就知道大事不好,忙問:“何部長,是不是我們軍統又惹你老生氣了?”

“毛人鳳,你真是個小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你們在貴州的報紙罵我是貴州第一大財主,這不是說我貪汙嗎!你毛人鳳要對這個謠言負責!”不等毛人鳳回答,電話掛上了。

後來經過調查得知,周養浩在報紙上攻擊何應欽,這才讓原本緩和的矛盾又尖銳起來。

潘其武說:“我當是什麼事情,把你急得這樣,明天打個電話,讓周養浩在報紙上登個申明,向何應欽道歉不就行了。”

毛人鳳長歎一聲說:“你這個人真是冇有腦筋,現在軍統處境十分危險。軍統撤銷了,唐縱去做警察署長,鄭介民在軍調部,我們這般人到哪裡去?隻有喝西北風了。一般同誌不瞭解這些,你們這些核心對此萬萬不可大意。”

第二天,毛人鳳顧不得身體的疲乏,乘飛機赴貴州,找來貴州省站站長周養浩,一改平日溫文爾雅的作風,劈頭蓋臉將周養浩一頓臭罵。

毛人鳳隨即宣佈,由於周養浩目無長官,對何部長無端攻擊,從今天起,立即撤銷其貴州省站站長和保安司令部情報處處長職務,報紙查封。

周養浩垂頭喪氣,一些大特務也頗不平。毛人鳳則說:“現在哪一個當權的不貪汙,連委員長對此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軍統何必要做得罪人的事情。”

訊息傳來,何應欽十分吃驚,連忙對毛人鳳說:“處理太重了,處理太重了,一定要給周養浩複職,不然我的良心不安啊!”

周養浩本來就是毛人鳳的親信,既然何應欽這樣說了,毛人鳳巴不得來一個就坡下驢,給周養浩官位恢複了。但從此特務們再也不敢對權貴們進行攻擊了。

何應欽自此之後,同毛人鳳結成了好朋友,也開始為軍統的保留呼籲起來。他甚至專程找蔣介石,聲稱gongchandang反對的,我們就應該讚成,gongchandang最恨軍統,我們應該最愛軍統,否則便是上了大當。

毛人鳳巴結上了陳誠和何應欽,地位日漸鞏固起來。

3.檢舉鄭介民搞貪汙

原來,國民黨還都南京後,如何處置軍統局的問題成了蔣介石的一塊心病。為了對付gongchandang和政敵,軍統局是萬不可以撤銷的,可是軍統局這個特務組織名聲實在太臭,不但gongchandang人要求取消它,就連國民黨內的一些人也要取消它。同時,軍統人員太多,用費太多,如果不改組,財政負擔就會越來越重。因此,他和唐縱商量要把軍統局改成另外一個組織,但是工作範圍不變。變的應該是組織名稱。

唐縱說:“我建議軍統局應該改成國防警察局,不知人鳳兄意下如何。”

毛人鳳跟唐縱多年,當然知道他撅起屁股拉什麼屎,現在唐縱位居全國警察署長,軍統局改成這個名稱,豈不是成了他的下屬單位,當即表示:“不可,不可!軍統做的是秘密工作,警察是公開工作,改成這個名字不倫不類。”

唐縱也明白毛人鳳的心思,就不再勉強,他突然說:“軍統局既然是搞秘密工作,那不如就叫保密局好了。”

毛人鳳一聽頓覺很好,當即要求唐縱代其向蔣介石彙報,唐縱欣然答應。

這樣,毛人鳳好像吃了定心丸,就等著蔣介石接見了。

果然,幾天之後,老蔣同意了唐縱的建議,軍統局更名為國防部保密局。下麵的問題就是人事安排了。

蔣介石幾經考慮,決定鄭介民仍然擔任國防部第二廳廳長,兼軍調部的國民黨代表,唐縱擔任內政部次長兼全國警察總署署長。對於保密局局長的人選,蔣介石傷透腦筋,想讓毛人鳳擔任,又害怕他的資曆不夠而不能服眾,最後隻得采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讓鄭介民擔任保密局局長,由毛人鳳、唐縱任副局長。

訊息傳來,軍統局的浙江派彈冠相賀,認為毛人鳳取得重大成功,基本實現了最初的想法。

潘其武、葉翔之等人特地向毛人鳳道喜。潘其武嘴快先說:“還是委員長英明,人鳳兄高升,這是我們江山的福分啊!”誰知,毛人鳳聽了不但不高興,反而漲紅了臉,伸手給潘其武兩個耳光,罵道:“你這個笨豬,冇看到這局長前邊還有一個‘副’字嗎!”

潘其武捂著火辣辣的腮幫子,怎麼也想不到一向以和藹著稱,被人稱為“笑麵虎”的毛人鳳如何變得這樣凶神惡煞。

一看這種局麵,乖巧的向影心急忙出來圓場,她嗔怪地對毛人鳳說:“打人也要看對象,潘其武是我們老朋友了,怎麼這樣狠。”說著,就以她那小手幫潘其武揉麪,潘其武有局長夫人親自撫麵,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毛人鳳也為自己如此迅速的出手驚詫不已,以前他覺得打人是戴笠、蔣介石的專利,自己隻有捱打的份,現在居然也可以打人了。想到此,毛人鳳頓時覺得以前在崇德縣城的小小科長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操縱十幾萬人前途與命運的領袖了,他情不自禁地在內心問候了一下自己:“毛局長,你好!”

看著周圍吃驚的眼神,毛人鳳緩慢地說:“他媽的,我為軍統局的命運,為了這十幾萬人的嘴巴,求爹爹、告奶奶,爭來一個保密局的名義,鄭介民竟然輕而易舉將局長寶座奪了去,你們還高興,真是缺心眼。我們江山幫如果都像你們這樣缺心眼、麻痹大意,那就等著鄭介民這王八蛋來收拾我們吧!”

眾人一聽,立即明白了毛人鳳生氣的原因。葉翔之勸毛人鳳說:“不管怎麼講,老闆死了我們這個團體冇有散,現在毛先生雖然履居副職,但鄭介民忙於北平軍調部的職務,還加上國防部第二廳的位置,短時間不會來過問保密局的事務,不如我們乘此機會,對保密局來個大調整,讓鄭介民的廣東派無立足之地。”

聽了葉翔之的話,毛人鳳沉默不語,在屋裡踱來踱去。急得向影心罵道:“你真不是個東西,眼看大家都等著你說話呢!”

毛人鳳眼露凶光,把向影心嚇得直吐舌頭,趕忙提醒自己日後說話要注意分寸,丈夫現在已不是默默無聞的小科長了。

毛人鳳終於發話:“翔之說得很有道理,大家不可沮喪,更不能盲目樂觀,從今天起保密局要機構大改組。另外,還要想辦法把鄭介民給扳下去。”

毛人鳳說:“要治鄭介民並不難,一是要收集材料,以牙還牙。二是我們軍統人員要緊密地團結起來。”

沈醉為了儘快立功,道:“這鄭介民的材料我已經掌握不少,以前因為冇有準備整他,所以冇有拋出來,現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毛人鳳邊聽邊點頭,情緒由高漲到激動到興奮,待沈醉說完了,馬上指示道:“這些材料你馬上回家整理,有冇記起的事逐條補上,我要讓鄭介民敗在我的手下!不過,憑你剛纔所說的好像還不夠充分,大多是他老婆出麵。”

沈醉道:“這正是鄭介民貪汙手段的高明之處。在表麵上,他一向裝成清廉的樣子,他的部下誰也不敢直接向他送禮行賄,實際上,他是一個貪汙能手,自己不經手,由他老婆出麵,他裝出一副怕老婆怕到極點的樣子,想使人相信他是無可奈何,萬一事情敗露,他又可假裝完全不知而不負責任。”

毛人鳳說:“沈處長說得很對,就是要把鄭介民的老底都掀出來,讓他丟醜。不過你講的都是過去的事情,如果我們向總裁反映情況,總說過去的事情,總裁是會起疑心的。”

沈醉沉思片刻說:“局座的意思是我們來個現場抓獲。”

毛人鳳奸笑兩聲又說:“聽說鄭介民的老婆既愚蠢又貪婪,我看還是從她身上下手比較好,可以搞鄭介民一個措手不及。”

沈醉道:“我有一個辦法,據我瞭解鄭介民的生日快到了,以前每次鄭介民生日,柯淑芬總是想方設法告訴我,讓我去給他送壽禮。今年8月14日是他的50大壽,我看柯淑芬是不會忘記這個撈油水的機會的。”

潘其武說:“你不要把鄭介民考慮得太簡單了,委員長明令要求高級乾部要清正廉潔,前段時間剛抓了幾個貪汙大案,鄭介民不會犯傻去頂風作案的。”

毛人鳳說:“鄭介民雖然不傻,但柯淑芬可是一個典型的‘冒腦根’,隻要她這個關節打通了,不愁鄭介民不上當。”

聽了毛人鳳的麵授機宜,沈醉和潘其武相視而笑,一場針對鄭介民的陰謀開始了。

4.借祝壽一舉拱下台

鄭介民的老婆柯淑芬是遠近有名的潑婦,鄭介民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她冇有向影心那樣有生意頭腦,全靠丈夫的牌子在外索賄。軍統局的大小特務見了她如同碰見瘟疫,因為到鄭家不放點血,柯淑芬是不會給好臉色的。她雖然知道隻有丈夫的官越做越大,她拿的錢才能越來越多,可是她不像向影心能收進來也能撒出去,這次的確葬送了丈夫的政治前程。

話說沈醉得計後,馬上就到了鄭家,好像很隨意似地說:“芬姐,日子過得真快啊?轉眼鄭長官已經年過半百了。”

一句話提醒了柯淑芬,她忙說:“沈老弟,真有你的,還是你最關心鄭長官,他的生日我都忘了,虧得你記起來。”

沈醉道:“芬姐,鄭長官對我恩重如山,我正愁冇有機會表達我的心情,現在鄭長官50大壽,我一定要慶賀慶賀!”

柯淑芬說:“彆看耀全官當得不小,其實每月的進賬少得可憐,他又那麼廉潔,不像人家毛人鳳會撈錢。”

“是啊!都怪鄭長官太正直了,這個社會正直的人吃虧,像毛人鳳那樣又當官又賺錢的官太多了,鄭長官應該向他們學習。”

“唉!耀全就是吃這個虧,沈老弟,你想想現在當官的哪個不想錢,你不貪汙就冇有錢送禮,冇錢送禮怎麼能當官?這些都是有聯絡的。”

“所以黨國有了鄭長官才彌足珍貴啊!”

“珍貴個屁!耀全再不想想辦法,我們全家都要喝西北風了。”

沈醉看到火候到了,道:“芬姐,鄭長官平時非常照顧我們,這次他50大壽,大家知道了一定要給他送些禮物,表達一下心意。”

柯淑芬立即支起了耳朵問:“沈老弟,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氣,你說外麵都知道了嗎?”

沈醉說:“這還用說,大家都吵著送禮,葉翔之跟潘其武為這件事還吵起來了!”

柯淑芬問:“為什麼?”

沈醉回答:“葉翔之說他跟鄭長官時間早,要送300塊大洋,潘其武不服氣說鄭長官對他有恩,硬要高過葉翔之,送400塊大洋。”

“後來呢?”

沈醉說:“後來誰也比不過誰,決定兩個人合夥做一個金壽桃給鄭局長。”

柯淑芬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搓著手說:“真是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沈醉說:“我家裡比較緊張,到時候就送500大洋吧。”

柯淑芬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眼裡,沈醉一直是一個吝嗇的人,誰知這次竟然如此破費,激動得她連忙給沈醉倒了一杯水。

沈醉受寵若驚地接過茶杯說:“鄭長官的生日一定要辦得隆重、熱烈,有很多人都想通過這次祝壽,來表達他們的崇敬之情。芬姐,人生能有幾個50歲啊,你一定要說服鄭長官這次再也不能避壽啊,躲壽的。”

“是啊!沈老弟,你也幫我勸勸耀全,讓他換換腦筋。”柯淑芬說。

沈醉回到保密局,立即向大小特務佈置了任務,一定要為鄭長官做一個盛大的生日,每人要交大洋兩塊。當時每個小特務的工資才四塊,一下子交這麼多錢給鄭介民祝壽,紛紛在內心把鄭介民罵了個狗血噴頭。

在鄭家,鄭介民跟柯淑芬乾了一大架。柯淑芬把沈醉的來意跟鄭介民一說,鄭介民立即搖頭說:“沈醉這傢夥壞透了,他不會乾什麼好事。現在是黨國困難時期,委員長一再強調要反**,沈醉這不是畫圈引我們往裡跳嗎?”

柯淑芬一看鄭介民不同意辦壽,馬上把眼一瞪說:“你不要把人考慮得太壞了。這些年我們總是給人家送禮,也該往回收了,不然你幾個孩子都去喝西北風。”

“不準辦就是不準辦。”鄭介民思前想後,越來越覺得是沈醉、毛人鳳的圈套,這次非常堅決。

柯淑芬看此路不通,馬上倒在床上哭天喊地,鄭介民實在冇有辦法,隻得從南京跑到上海躲壽去了。

鄭介民一走,柯淑芬立即大操大辦起來,到了8月14日這一天,鄭家人聲鼎沸,送來的壽禮把幾張桌子都堆滿了,柯淑芬眼看那金燦燦的壽桃、沉甸甸的銀元,禁不住一陣陣犯喜。

這時,沈醉來了,先把500塊大洋交到柯淑芬手裡,接著拿起相機拍了起來,柯淑芬一愣說:“沈老弟,你這是乾什麼?”

“唉,芬姐,今天是多麼重大的日子,拍了照片,可以做永久的紀念,再說鄭長官因工作忙不能過生日,以後看到這些照片是會很高興的。”

“也是!也是!”柯淑芬冇有多想又去收錢去了。

當天晚上,沈醉、潘其武把鄭介民的材料裝了兩個檔案袋,並特地附上照片,由向影心連夜送到俞濟時那裡。俞濟時以最快的速度稟報蔣介石。

幾天之後,鄭介民回到南京,立即受到蔣介石召見。

蔣介石問道:“耀全,你的50歲大壽辦得很熱鬨啊!”

鄭介民一下子臉紅到脖子,他訥訥地說:“都是內子她……”

“混蛋,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了,還談讓你管住十幾萬人馬。你先回去聽候處理吧,快滾!”蔣介石怒氣沖沖地說。

1947年冬,蔣介石在南京總統府召見了毛人鳳。

毛人鳳進屋後,蔣介石熱情地邀他坐下,毛人鳳點頭稱是,卻不敢就座。直到蔣介石坐定後,毛人鳳纔在靠近蔣介石旁邊的沙發上坐好,他的身子微微前傾,手裡拿著筆,顯示出多年做秘書工作所養成的習慣。

“人鳳,不要拘束,你看這是我們家鄉寧波的小點心,不知是否合你的胃口,以前雨農是非常愛吃的。”蔣介石指著放在茶幾上的四盤小點心說。

毛人鳳卻不敢動,在蔣介石親切目光的逼迫下,毛人鳳取了一塊放在嘴裡慢慢咀嚼。

蔣介石緩緩地說:“你們也是我的好學生,目前戰事進行得不順利,內部又有李宗仁、白崇禧搗亂,黨國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啊!”說著,蔣介石從沙發上站起來道:“隻有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國家民族纔有希望,否則隻有滅亡一途。”

毛人鳳連忙點頭稱是。

“鄭介民貪財好利,我已經決定將他撤職。”蔣介石厲聲說。

毛人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鄭介民去職如果說在意料之中,那誰可繼承這個職位呢?

“人鳳老弟,你覺得誰可擔任這一職務?”

毛人鳳思考片刻,覺得毛遂自薦肯定不妥,“唐縱可以。”

蔣介石搖搖頭說:“唐縱是個人才,也不很貪財,但是他的警察總署工作離不開。”

“周偉龍資格老,又是校長的學生。”

蔣介石連說:“不可、不可,保密局乾的是秘密工作,必須要找一個完全值得信賴的人。周偉龍是唐生智的部下,唐生智是反對我的。我看你毛人鳳可以。”蔣介石終於點將了。

“我?”毛人鳳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蔣介石肯定地說:“是的,你是雨農培養的人,我是十分信任的,同時你也很有才華,我很滿意。”

毛人鳳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他說:“謝謝領袖栽培,人鳳一定肝腦塗地,為黨國效力。”

從蔣介石那裡出來,已是深夜,看著繁星點點,毛人鳳倒冇有了登上權力頂峰的使命感。喜悅的感覺迅速過去,對著這未知的世界,毛人鳳實在冇什麼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