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毛大秘書製定家法

1.為戴笠專權出計策

1937年底,抗日的正麵戰場節節敗退,特務處本部先是內遷長沙,後又遷移到武漢。1938年初春,國民黨在武漢召開臨時全國代表大會,會議通過《抗日救國綱領》,要求取消黨內小黨派的呼聲日趨高漲。戴笠的特務處屠sharen民,是蔣介石反革命的最凶惡的打手,因此成為人民聲討的對象。在這種形勢下,蔣介石被迫表示響應人民的意願,取消包括“複興社”在內的一切特務組織。但對特務處卻不僅冇有取消,反而提升一級,將其升格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軍統”。另外一個著名的特務組織,原屬中央黨部指揮的調查局第一處,升為中央黨部調查統計局。

機構變了,領頭的卻冇有變化,戴笠升任軍統局長。升官發財是戴笠的人生理想,現在官升了一級,可他心裡卻老大不高興,原因出在副局長鄭介民身上。

鄭介民是廣東人,長得卻高高大大,一點也不像南方人的樣子,因此常說自己是“南人北相”。同戴笠相比,鄭介民有很多優勢是戴笠冇有的,他是黃埔一期畢業的,戴笠應該說是晚輩,首先在資曆上不如他;另外,鄭介民一向以所謂“老成持重”與“博學多才”著稱,曾經留學德國,是國民黨高級乾部當中少有幾個喝過洋墨水的人。他與彆人講起話來,總是滔滔不絕,以顯示自己的才能。蔣介石對這個愛徒的重用,是從1928年蔣桂戰爭時開始的。

鄭介民在黃埔時期就對諜報工作非常感興趣,1928年蔣桂戰爭期間,他正好大顯身手。親自去武漢策反桂係大將李明瑞,結果大獲成功,蔣介石不費一槍一彈,桂係一退千裡,回到廣西老家。自此特務工作在老蔣心目中的重要性大增。為獎勵鄭介民,他送鄭介民去德國學習,之後,又多次提升鄭介民。從學曆和理論水平上看,戴笠是難望其項背的。按道理說鄭介民的地位不應該在戴笠之下。但是蔣介石有一個用人準則,就是同樣的職位候選人首先要看他對自己忠誠的程度,在這方麵鄭介民要打一個折扣。

戴笠對蔣介石的忠誠可以說達到無以複加的地步,根據蔣介石的先浙江籍,後黃埔係,再陸軍大學的用人次序,鄭介民隻能排在戴笠的後麵。蔣介石雖然對鄭介民也極其信任,但對他的使用卻與戴笠不同。如果說戴笠是蔣介石的兒子,那鄭介民就是他的侄子,總是隔了一層。因此,鄭介民老是當戴笠的副手。當然鄭介民本不是那種甘居人下的人,和戴笠雖然冇有你死我活的鬥爭,但總是不能很好地配合。對此老蔣當然知道,不過這正符合蔣介石的用人原則,讓部下狗咬狗,自己則充當一個仲裁者。

現在,老蔣命令鄭介民為副局長,戴笠感到不能痛快地按自己的意願行事,自然如鍼芒在背,十分不如意。

眼看老闆整天悶悶不樂,毛人鳳好生奇怪。一天下班後,特務們陸陸續續地走了,毛人鳳溜到戴笠的辦公室,想問個究竟。

“春風兄,這幾天愁眉不展,跟我說說,也可以給你分憂。”

通過西安失敗和抓韓複榘,戴笠早把毛人鳳看作智多星一樣的人物,本來就準備找他商量,這一下正好。戴笠說:“最近特務處改為軍統局,我雖然升任局長,但總是覺得有些問題。”

看著毛人鳳驚訝的樣子,戴笠又說:“委員長讓我做局長,副局長的位置給了鄭介民,他在國防部第二廳還有個位置,這樣一身二任,那軍統局誰說話算數?這幫黃埔係本來就不服我這個黃埔六期的,如果鄭介民和他們聯絡起來,這軍統局的江山派不就完了。”

這一說,毛人鳳也提高了警惕,這批黃埔係常以“天子門生”自居,根本不把毛人鳳等人放在眼裡,局裡的毛萬裡、周念行、潘其武等江山出身的人,被他們壓得抬不起頭。毛人鳳咬著牙說:“春風兄,我是個冇腦筋的人,可是鄭介民對你不服氣,我還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委員長信任你,我們軍統局早就後院起火了。”

兩個人一合計,越發覺得必須阻止鄭介民。正在這時,副官賈金南進來報告,夫人毛繡叢病情加重,讓戴笠快去。毛繡叢是戴笠的結髮妻子,最近被檢查出患了子宮癌。戴笠突然良心發現,自己四處奔走一生,何曾照顧妻子,所以一下子變得對妻子溫柔起來。一聽妻子病情惡化,戴笠馬上回家,毛人鳳為表忠心,自然一同前往。

一到戴府,毛人鳳和戴笠慌忙來到毛繡叢的床前,毛人鳳喊了一聲:“阿姐,你冇事吧?”旁邊的毛宗亮正在低聲抽泣。戴笠心情煩躁,卻又不能發火,隻好在一邊悶坐。毛人鳳又問:“阿姐,春風兄為黨國、為委員長效力,對你照顧少了一些,你要理解啊!現在委員長又重用春風兄,官位又升了一級,你要高興纔是。”

毛繡叢自從嫁到戴家,冇有過一天好日子,戴笠對她非打即罵,而且戴笠在外吃喝嫖賭,情婦無數,哪裡把妻子放在心上,可憐毛繡叢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她不願丈夫升什麼官,這對她毫無意義,隻願丈夫能時時想著自己,守在家裡就滿足了。因此她對毛人鳳的話一點也不感興趣,她可憐巴巴地說:“春風不為公家做事就好了,可以天天在家。”接著又說:“你把委員長封你的官辭了吧。不然又要sharen,落得一世罵名。”

要在平時,戴笠的耳光早就打上去了,現在眼看妻子已經快不行了,也隻好忍住自己的脾氣,坐著不吭聲。

然而,這句話卻提醒了毛人鳳,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戴笠辭去局長的職務,那鄭介民的副局長夢也隻好一場空了。這一想法一旦產生,就立刻占據了毛的心頭。他對戴笠示意,兩人到書房裡,毛人鳳開始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隻聽得戴笠連連喊“高”,興奮不已,又把因妻子的病帶來的不快拋到腦後。

兩天以後,戴笠到委員長官邸覲見蔣介石。

“校長,特務處改為軍統局後,同誌們的熱情很高,隻是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是否應該向您彙報。”戴笠在蔣介石的麵前總是這樣畢恭畢敬的表情。

蔣介石有點不高興,按照以前的慣例,他估計戴笠又是來要權的。對於戴笠這位學生,蔣介石既欣賞他敢於任事,不像鄭介民那樣膽小怕死,又對他不顧一切攬權專權十分厭煩。這種性格頗像蔣介石自己,但如果戴笠也想做委員長,那麼就要提高警惕了。因此他不置可否地用鼻子嗯了一聲,示意戴笠有屁快放。

“校長,現在軍統局的工作範圍很大,要牽涉方方麵麵的頭腦,我感覺到自己的資曆太淺,軍統內部有許多老資格的人員,而且外麵要聯絡的都是高級將官,學生雖然有心努力工作,但總有力不從心之感,所以學生考慮再三,覺得校長應該請一個威望更高的人主持軍統局,這對抗日大業是有好處的。”戴笠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蔣介石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愛權如命的戴笠竟然主動讓位。他說:“我不是派鄭介民和唐縱幫你了嗎?”

戴笠趕緊說:“校長,鄭介民和唐縱才華出眾,但和我一樣,資格都有些淺,況且鄭介民對特務工作並不熱心,唐縱也有意迴避。”戴笠乘機告了鄭介民一狀。

這倒像是真話,蔣介石心裡琢磨,如果真是這樣,戴笠的確是黨國的忠臣,現在有的人跑官、要官,很怕自己的職位不夠高。前一段時間,中央黨部調查局第一處升為中央調查統計局,朱家驊和徐恩曾為爭奪中統局長,大打出手,影響極壞。戴笠主動要求把自己的級彆降低,這種精神需要好好宣傳。

“雨農,你說得很對,我們乾革命不能計較名位,對這個問題我要考慮一下。現在侍從室的工作很多,也需要一位有條理,能苦乾的人幫我料理一下,你下去給我物色一個。”蔣介石說。

冇過幾天,委任狀下來。

賀耀組以中將軍銜任軍統局局長,戴笠以少將軍銜任軍統局副局長,鄭介民任主任秘書,唐縱任書記長。

賀耀組雖然成為局長,但他有個更重要的職位——委員長侍從室主任。因此,軍統局長隻是掛名,實際上他很少過問局裡的事情,軍統局仍然是戴笠的天下。這次人事變動,損失最大的是鄭介民,他滿心希望能升一級,結果還是一個正處,明知是戴笠搗的鬼,卻有苦說不出,隻好到處聲明自己不願乾偷雞摸狗的事情,索性躲進國防部第二廳,對軍統局來個不聞不問。

此計得逞,戴笠越發佩服毛人鳳,覺得他真是自己的好軍師,平時不顯山露水,關鍵時候總能幫自己一把。

2.擔任代理主任秘書

戴笠的如意算盤得以實現,心中好不得意,可還冇有過幾天,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首先是唐縱並不像他開始說的那樣,處處為軍統局的利益著想,而是小心翼翼地在軍統局和中統局之間走鋼絲,並冇有偏袒軍統,所以中統對唐縱的攻擊就逐漸少了。戴笠後悔自己中了唐縱的韜晦之計,選錯了人。但這時唐縱的羽翼已豐,受到蔣介石的極端信任,被提升為少將,主管情報業務,戴笠也無可奈何。

其次,鄭介民知道自己遭到戴笠的暗算,長期不去軍統局上班,主任秘書這個位置長期空閒。戴笠知道鄭介民心裡不舒服,也不好勉強他,弄得軍統局內部竟然不知道有主任秘書的存在。戴笠的這一招雖然厲害,但鄭介民正好可以以此為藉口,為脫離特務係統打基礎,於是傾注心血在國防部二廳。鄭介民不上班,給人這樣一個印象,戴笠和毛人鳳在軍統搞獨立王國,排擠非江山派。為此蔣介石幾次找戴笠,大罵他有私心,肚量狹窄,不能團結同誌。

戴笠感到這樣下去不好,軍統內部冇有人領導,紀律很差。抗戰時期,軍統的業務擴展很快,這樣下去,難以組織起來進行有效工作。

這時,戴笠決定另設一個代理主任秘書職位。

但是,在確定具體人選時,戴笠卻感到十分頭疼。眼下,軍統局內部僅僅黃埔軍校的同學就有一大把,張嚴佛、周偉龍、吳賡恕,甚至還有搞外勤的馬誌超等等。

這些人的資格夠,也有能力,但是都不為戴笠所信任,在軍統內戴笠最信任的是毛人鳳,可是毛人鳳外冇有當過站長,內冇有當過處長,現在一下把他提為代理主任秘書,恐怕不能服眾。戴笠又想打仗還靠父子兵,毛人鳳從小和自己玩到大,這麼重要的位置隻能給毛人鳳。

戴笠又把毛人鳳叫來問道:“你想當官嗎?”

毛人鳳心想,誰不想當官,當初我在崇德時,媳婦都不要了,一心一意跟著你,不就是想當官嗎?他說:“我是跟春風兄出來闖世界的,你讓我乾啥我就乾啥,如果你要我上刀山我也萬死不辭,至於能不能當官,倒是其次問題。”

戴笠高興地說:“真是我的好兄弟,我信任你,也相信你的能力,從現在起,我交給你一項重要的任務,擔任代理主任秘書,行使鄭介民的一切權力。”

毛人鳳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安地說:“春風兄的提攜,我十分感謝,隻是我很擔心自己能否勝任這個職務。”

戴笠從來都是嫌官職太小,現在毛人鳳突然有點推脫,他有點奇怪地問:“人鳳兄是不是嫌官位太小?”

毛人鳳趕忙表白:“我能跟春風兄乾,隻要有飯吃就可以了,哪裡還敢有其他的期望。隻是軍統局內資格老的人太多,那幫黃馬褂從來不把我們江山人放在眼裡,如果我擔任這個職務,那幫人難保不上委員長那裡告狀,這樣你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戴笠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堅決地要你擔任這個職務,你這樣說真是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

毛人鳳睜大眼睛看著戴笠,戴笠好像動了感情,他的聲音有點激動:“人鳳兄,我創建這份家業不容易,這幾年我全是把腦袋係在褲腰帶上乾活。西安事變的時候,我為什麼冒死去救駕?就是要用生命去dubo。軍統有現在這樣的地位,靠的是這種精神。”

毛人鳳說:“軍統的家業確實是春風兄拚出來的。”

“光是拚出來的還不夠,這裡流的是血啊,現在我們軍統的孤兒寡母至少上千。這份家當無論如何也不能交給鄭介民,鄭介民貪生怕死,早年在策反李明瑞時,他怕死不敢指揮軍隊,逃到香港;福建事變的時候,他害怕被人認出來,我隻能隻身到廈門建立組織。這份家業堅決不能給鄭介民,更不能讓給湖南人,他們是利用的對象。這份家業隻能給江山人,代理主任秘書就是半個當家人,你不要再讓賢了。”

毛人鳳感動地哭了起來,不知道這是被戴笠所感動還是被主任秘書的位置所激動,他說:“春風兄如此看得起我,我再推脫就是我的不是,隻是我做了主任秘書如何處理工作,春風兄還得教教我。”

戴笠走過去,按著毛人鳳的肩膀說:“我知道你是一個可以擔大事的人,除了資格外,你做事穩健、勤懇,人際關係處理得很好,這都是其他江山人所冇有的。對於你我是放心的。軍統的事情你要學習,要從宏觀考慮問題。以後你主要負責內部這攤子,我現在兼了很多的職務,將來我們江山人會有更大的發展,不是說我們江山冇有出現大人物嗎?你我就是要破這個戒。”

毛人鳳頓時有了偉大的感覺,他站起來說:“我一定不辜負春風兄的栽培,努力工作,爭取乾出一個樣來。”

戴笠笑了起來,他親切地握住毛人鳳的手說:“現在就是我們兩個,你不要太客氣。好好乾,我一定在委員長那裡推薦你。”

毛人鳳說:“如果我擔任主任秘書,其他老資格的人不服氣怎麼辦?鄭介民那邊怎麼處理?”

戴笠沉思一會兒說:“鄭介民和唐縱是軍統局的人,不論他們在什麼地方吃飯,軍統的麵子還是要維護的。唐縱你一定要和他搞好關係,鄭介民那裡你不用特彆做工作,隻是要他回來做做樣子,這樣在老頭子那裡好交代,避免落個排擠彆人的惡名。”

毛人鳳回到辦公室仔細思考戴笠的話,想了半天,覺得自己儘管有老闆撐腰,但是根基畢竟不深,以後的工作還要靠老一輩的人抬樁,他想如果能活動鄭介民和唐縱,讓他們不反對自己,下麵的人纔不會跟自己過不去。

過了幾天,戴笠即在局本部會議上宣佈撤銷書記長,增設代理主任秘書,由毛人鳳擔任。出乎毛人鳳的意料,特務們對此一點也冇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因為他們都知道毛人鳳和老闆的關係不一般。

毛人鳳決心不辜負戴笠的重托,大乾一場。

3.製定家法燒三把火

不久,軍統局從武漢遷往重慶,此時的毛人鳳剛進入不惑之年,身體已經有些發福,他覺得自己除了情場不得意外,官場漸入“佳境”。眾人的稱呼也由“大毛秘書”變成了“毛大秘書”。

說來也是恰逢良機,軍統局遷到重慶後,人員機構迅速膨脹,與此同時工作次序也有點混亂,嚴重影響了工作效率。在老頭子那裡不斷失分,急得戴笠破口大罵。毛人鳳鑒於這種情況,提出了重整秩序的口號。來個新官上任三把火,製定了一係列的“新家法”。

“新家法”包括三個方麵:第一是關於檔案處理的程式和要求。當時軍統局本部設四處五室,其中主管軍事情報的第一處和主管政治鬥爭的第二處最為重要。毛人鳳為這兩個處的工作運行方式製定了十分詳細的新規定。凡是由各區、站、辦事處等軍統外勤單位呈送上來的情報,一律先集中到收發股。收發股做過登記後,再根據情報性質,按黨政、社會、國際、經濟動態等類彆進行區分,隨收隨發,再分送各主管科室的有關人員。卷宗分四種顏色,白色的是一般件;黃色的為快件;紅色的為急件;紫色的是絕密件。這些不同的顏色表示著不同的處理方法,如果處理有誤就要追究責任。毛人鳳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把全部的權力掌握控製在自己手裡。因為全部情報的分類和簽發都必須經過秘書處,這樣秘書處的位置就居於軍統的核心,代理主任秘書的職務就高了起來。

對於毛人鳳的攬權,一批老牌特務十分不滿,他們習慣於特立獨行,常常炫耀自己能當機決斷,現在事事都要請示彙報,行動受到限製,因此非常不滿。他們不敢到戴笠那裡告狀,於是幾個湖南派的特務張嚴佛、沈醉等到唐縱那裡告狀,唐縱不知情況,跑來和毛人鳳交換意見,毛人鳳不敢得罪他,靜靜地聽唐縱把話說完,也不爭辯,搪塞一番,“新家法”仍然進行。幾次過後,唐縱也感到冇有什麼意思,就不再理會。這個製度就固定下來。

第二是建立特務內部的監察製度,用特務監視特務。早在毛人鳳負責西北情報工作時期,他就不斷向戴笠彙報周偉龍和馬誌超的行動,使戴笠對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有瞭解。特務處升格為軍統局後,機構擴大了幾十倍,人馬上升到1000多人,要監察的對象急劇增多。特彆在抗戰時期,各特務站的特務分開工作,在淪陷區的老牌特務往往不聽指揮,自作主張,甚至暗中和日本人勾結。如何加強對這批sharen魔王的控製,戴笠是煞費苦心,可是收效不大。毛人鳳針對這種情況,發明瞭秘密督察製度。

秘密督察分為內、外兩種:對外的辦法是安排江山籍的特務,分插到各外勤單位,掛一個職務不大的官。讓他們在暗中監視本單位的特務工作,一旦發現有人搞越軌活動,直接向老闆報告。為了讓這種監視行之有效,他又派江山籍的特務擔任譯電部門的工作。這樣一來,軍統局本部給所有外勤單位的指示,以及從重慶外各外勤單位的情報,基本上都從江山人的手上過,一旦發現有舉報的內容,戴笠就能迅速知道,采取行動。

對內的督察製度叫“周督察製度”,即在軍統局本部機關內,以科室為單位,每個人輪流擔任一週的秘密督察,以監視和舉報本單位的“違法”行為,附帶著也關照其他部門,隨時密報督察室。“秘密督察”的項目五花八門,小到遲到早退,大到失職泄密,“反動言行”等等。

通過內、外兩種督察製度的實施,軍統局內部人人自危,氣氛緊張起來,誰都害怕自己被檢舉,又都不敢不檢舉彆人。

第三個方麵是從“關心職員生活”著手,建立良好的“家風”。如果說前兩個是一明一暗,透著肅殺之氣的硬手段的話,那麼這個方麵卻是和風細雨的軟招數。毛人鳳覺得“治家”之法,應該恩威並施。

軍統局成立以來,正是抗戰進入相持階段,陪都重慶物質匱乏,物價高昂,軍統局的經費本來就非常緊張,加上戴笠大手大腳的花錢,特務們的生活非常辛苦,經常是工資都發不下來。特務們為養家餬口,真是無惡不作,有的特務為妓院作後台,自己嫖女人不給錢,每月還收保護費;有的特務搞敲詐、綁票,總之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把陪都重慶弄得沸沸揚揚,烏煙瘴氣。不斷有人打報告給蔣介石,戴笠的臉上捱了幾次耳光。戴笠感到如果不對這幫特務加以約束,軍統局的名聲太壞,會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可是怎樣約束也得解決特務們的嘴巴問題。為此,戴笠召開幾次會議討論,戴笠在會上說:“外邊的人罵我們是土匪強盜,是sharen放火的鬍子,這太丟臉了,軍統局為國家和民族的抗戰事業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就為幾件小事壞了名聲,太不劃算了。”可是說歸說,戴笠一直拿不出一個有效的解決措施,因為任何解決都要錢,而在抗戰的大背景下,要拿出一大筆錢來,談何容易。為改善軍統在公眾麵前的形象,毛人鳳製定了公關措施,努力宣傳軍統的新形象。

首先從關心特務的生活著手,比如本部的夥食搞得豐盛一點,大小特務的家庭成員可以就業的,儘量安排就業,實在冇有辦法安排的由軍統內部給一些錢,維持生活。在搞緝私活動中搞出一些黑錢,拿出一些救濟窮困的特務。物質條件的改善,使一些特務的心思安定下來,把腦筋用到工作上,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特務們作惡的行徑,也增加了團體的凝聚力。

同時,毛人鳳還著意把軍統包裝起來,在局本部的院子裡種上花草,粉刷得頗有詩情畫意。無論什麼人來訪,衛兵和接待人員都竭力擺出一副恭敬有禮的樣子,使人暫時忘記這裡是sharen魔王的領地。經過一番改造,軍統的外部形象大為改觀,罵聲自然少了很多。

毛人鳳的“理家”才能在這裡能有效發揮,當然是戴笠給的權力,兩人的配合可謂互為表裡,天衣無縫。毛人鳳因此提高了威信,當初彆人眼裡小夥計的形象改變了,而戴笠得以從容地在外麵周旋,實施自己的政治野心。

正當毛人鳳躊躇滿誌、大刀闊斧地準備逐步實施計劃時,一股陰風吹了過來,讓毛人鳳打了幾個寒戰。這股陰風是從鄭介民那裡先吹出來,唐縱又加了一股力,使蔣介石越來越覺得戴笠排擠異己,有野心。戴笠也感到非常麻煩,讓毛人鳳想辦法,要鄭介民在軍統局上班,即使是做做樣子也可以。所以毛人鳳趕忙把處理同鄭介民、唐縱的關係擺在了首要位置。如何能做好工作呢,這二人雖然性格相異,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懼內”,因此他決定走夫人路線。

4.搞好關係再圖前途

毛人鳳選擇的第一個突破口是鄭介民。鄭介民的老婆柯淑芳是他在策反李明瑞時泡上的。當時蔣桂戰爭開始,鄭介民認為桂軍的李明瑞對白崇禧不滿,可以利用他來打擊李宗仁,於是自告奮勇到武漢前線做離間工作。在武漢的一場舞會上,鄭介民和柯淑芳一見鐘情,不久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鄭介民索性把家搬到了柯淑芬家,他的發報機也搬到柯家,柯公館成了鄭介民向蔣介石彙報工作的場所。

1929年4月蔣桂戰爭爆發,雙方勢均力敵,但是蔣介石用鄭介民策反了李明瑞,桂軍迅速土崩瓦解。蔣桂戰爭結束,鄭介民和柯淑芬的愛情之樹也開花結果,兩人在武漢舉行婚禮。鄭介民事業成功,又抱了一個大姑娘回家,一時非常得意。可是柯淑芬總是不忘記提醒他,其成功的根本還在於她的幫助,加上柯家非常有錢,而鄭介民卻一文不名,無形之中鄭介民的“妻管嚴”越發嚴重了。

鄭介民儀表堂堂,又是大名鼎鼎的特務頭子,為何寧願讓自己“懼內”的形象成為同僚中的笑柄?那是因為鄭介民有意讓人知道這個毛病,一旦有自己不便出麵的事情,就由老婆代勞。一旦出現問題,還可以推脫到老婆身上。

但同樣的,凡是有貪汙受賄的事情,他都推說不知道,一律由老婆來辦。毛人鳳瞭解這些情況,就到了鄭介民的家中。

門一打開,一個刀削臉、小眼睛,長得奇醜無比的女仆出來問道:“先生你找誰?”

“我是軍統的毛人鳳,找你們家的老爺,有事情要商量。”毛人鳳答道。

過了好大一會兒,那位女仆又出來說:“我們老爺今天有公乾,不在家。”說著把著門,一點讓毛人鳳進門的意思都冇有。

毛人鳳心裡奇怪,剛有特務從國防部二廳回來說,鄭介民今天休息,怎麼會不在家?他不甘心又問:“你們家的女主人在家嗎?”

那位女仆遲疑一會兒說:“我家的女主人也不在家,先生你改天再來吧。”

看來是有意給自己吃閉門羹,毛人鳳非常氣憤,隻好回到軍統局。沈醉看毛人鳳臉色不對,就問毛大主任是不是遇到難解的事情,毛人鳳一說,沈醉笑道:“主任,你這樣去,不吃閉門羹纔怪,我每次去柯淑芬都是高接遠送,因為我一去,柯淑芬就知道局裡要發東西,這個女人最為貪心,隻要能得到錢財,她纔不管彆的。”

毛人鳳立即給鄭介民家掛了一個電話:“是柯姐嗎?我是毛人鳳啊,今天局裡有一大批東西要發,戴局長不在家,我想去請示一下鄭長官。”

那邊立即回答:“你是毛秘書,快點來,中午在我家吃飯吧。”

毛人鳳放下電話,連連稱讚沈醉最能瞭解彆人的心理。

沈醉好不得意,又給毛人鳳獻一計:“鄭介民最愛向彆人誇耀自己的學問。毛主任到他家,最好帶幾本鄭介民寫的《軍事情報學》、《遊擊戰術詳解》,一邊談工作,一邊裝樣子請教問題,效果肯定不錯。”

毛人鳳連忙誇好。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沈醉好心好意給毛人鳳出主意,誰知在毛人鳳的心中留下了陰影,這個小子不老實,以後沈醉受到毛人鳳的冷遇,與此不無關係。

毛人鳳再次來到鄭家,這次是柯淑芬開門。一進門,毛人鳳就柯姐長、柯姐短叫個不停,把那柯淑芬叫得摸不著北了。

“柯姐是革命的有功之臣,當初要不是你和鄭長官配合,策反李明瑞,今天的政治局麵恐怕要改寫了。”毛人鳳肉麻地吹捧柯淑芬。

要換了彆人都知道這是恭維之詞,誰知柯淑芬不但不謙虛,反而說:“要說貢獻,我們當然是做了一些,但都是耀全的功勞,我一個婦道人家,能認識耀全和他結為夫妻,就很滿足了。可是委員長厚此薄彼,耀全為他打江山,差點把命搭上,現在他的位置竟然在戴笠的下麵,怎麼讓人服氣!”

毛人鳳趕忙說:“鄭長官是模範丈夫,從來不在外麵拈花惹草,我可以作證。”

柯淑芬說:“毛秘書的話我相信,你是一個老實人,那戴笠就不是一個好東西,聽說情婦有一大串,他討厭耀全在他身邊,我正好歡迎,以免學壞了。”

毛人鳳尷尬地笑了一笑,正在這時,鄭介民從外麵回來,假裝不知道毛人鳳來了似的說:“毛秘書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柯淑芬罵道:“你們男人就是麻煩,毛秘書不是外人,何必假裝客氣。”

柯淑芬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又問:“毛秘書,你在電話裡說什麼來著?好像是分東西吧?”

毛人鳳立即說:“這個月老闆冇在家,這次總理紀念週,軍統局都希望鄭長官能去給他們講講形勢。”

鄭介民擺了擺手說:“我在國防部的工作很忙,冇有空去,再說軍統局的那幫特務隻知道sharen放火,講形勢他們也不感興趣,冇有必要去湊熱鬨。”

柯淑芬很怕鄭介民不去,軍統的東西就泡了湯,忙說:“耀全,你為啥不去,你又不是害怕誰,就是要去。”

毛人鳳也勸道:“鄭長官在軍統的威信很高,大家都想提高理論修養。我現在就在拜讀你的著作,很受啟發,隻是有些地方想不太清楚,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請教問題呢。”

一聽有人在讀自己的書,鄭介民來了精神:“我們搞特務工作的,一方麵要注意行動,更要重視理論,否則是無法站在高度上看待問題的,這些東西就是我在業餘時間寫的,跟我的工作是相得益彰,互相補充。”

毛人鳳連連稱是,鄭介民也不好再堅持不去了。

這以後,每當總理紀念週,鄭介民都去講演,當然冇少從軍統拿東西。戴笠囑咐毛人鳳對鄭介民要的東西,要登記造冊,如果再跟蔣介石告狀,就把這個東西拿給蔣介石。由於理順了與鄭介民的關係,加以其他手段,軍統局的風波竟然逐漸平息了。毛人鳳的代理主任秘書的位置也越坐越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