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光芒初露受蔣接見

1.西安之行陪戴賣命

1936年,古城西安正處在一種可怕的寧靜之中,這是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間歇,是世界大亂前的喘息。正像那表麵上平靜的大海,下麵卻潛藏著洶湧的暗流。

西安本來是楊虎城十七路軍的地盤。但東北軍入駐後,小小的西安一下出現這麼多的軍隊,雙方為搶占房屋、軍餉、營房等,相互之間摩擦不斷。兩軍間經常出現打架、鬥毆的事件,這正是蔣介石希望出現的局麵。但他忽視了張、楊的政治覺悟和政治頭腦,後來的發展西安不但冇有出現兩軍相互火併的情況,反而在兩軍的上層更形成了休慼相關的關係,這是蔣介石最擔心的局麵。更嚴重的是,在gongchandang統一戰線旗幟的感召下,張、楊有接受中國gongchandang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趨勢,1936年下半年陝北實際已出現了休戰的局麵。

毛人鳳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到西安的。由於人們對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政策的反感,加上特務處惡名在外,西安的特務工作開展十分困難。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毛人鳳出於其對主子的一貫忠誠,還是源源不斷地把情報送給戴笠。

西安事變對蔣介石而言,則在客觀上成為他檢驗真假盟友的一個試劑,凡是在事變中擁護蔣介石的人,在以後的歲月中都得到蔣的提拔,反之,那些在事變中對擁蔣有些動搖的人,都在事後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抑製。在這場事變中,戴笠堅定地站在蔣介石的一邊,冒死進入西安,救駕有功,獲得老頭子的充分信任。而毛人鳳這個小人物,也乘機賭了一把,把自己的前途和命運押在了戴笠的身上,以後的事實證明這一寶押得多有心計,毛人鳳因此飛黃騰達,成為民國後期的重要人物。

1936年12月12日淩晨,毛人鳳和軍統的其他特務們還在酣睡之中,東北軍駐西安的總指揮部卻是燈火通明,張學良的警衛營正整裝待發。淩晨1點,孫銘九等包圍了蔣介石的駐地華清池,頓時槍聲大作,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爆發了。

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江雄風立即抓起電話,原來是在東北軍內部的特務打來的,電話證實了這一訊息,並且說,現在東北軍和西北軍內部相當團結,估計將有進一步的對特務處不利的行動。這一訊息一傳開,特務們立即顯露出驚恐的神色。因為這些特務平時依仗戴笠作後台,在西安城裡是無惡不作,東北軍和西北軍的將士都敢怒不敢言,現在他們連蔣介石都敢bangjia,對這幫小嘍囉還不要連鍋端了。

這時,一個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闖進來,大家一看,原來是晏道剛,他說:“根據可靠訊息,陳誠、蔣鼎文已經被扣留,張學良的軍隊已經在西安戒嚴,來逮捕特務處的軍隊已經開拔,請諸位儘快想辦法。”

江雄風見此,早嚇得麵無人色,他說:“毛人鳳留在單位給南京發報,其他人立即撤離。”說罷,他也不等毛人鳳的回答,首先衝出房門。

毛人鳳也嚇得心驚肉跳,依他在西安對西北軍的破壞,如果被抓住隻有死路一條,他直埋怨自己不懂事,搶了這個頭,結果反遭江雄風暗算。

但是特務處本身還冇有發報機,發報隻能到西安警察局去發,而現在警察局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想到這,毛人鳳直覺一股涼氣從下到上直躥心窩,彷彿看見了大刀在自己的眼前晃動,但是命令如果不服從,等待他的也是鬼頭大刀。冇辦法,隻好立即起身走出房門。

剛接近警察局,毛人鳳就看見有很多士兵在門前巡邏。原來今天一大早,西安事變剛爆發,按照預定的計劃,十七路軍的城防司令孔從洲就繳了警察的槍。

“你是哪個部分的?證件。”

毛人鳳抬頭一看,頓時嚇得渾身直出冷汗。五個士兵把他團團圍住,他慌忙說:“我是東北軍十一師師部的。”說著拿出了預先為防止不測事件而準備的假證件。那幾個士兵看了看證件又問:“你是東北軍?怎麼是南方口音?”

毛人鳳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嚇得腿都軟了,隻好沉默不語。

正在這時,一個人走了過來,毛人鳳感覺認識,卻又叫不上名字,隻聽他說:“不要難為這位先生,他確實是東北軍師部的。”說完掏出一個證件,幾個士兵一看,點點頭,讓毛人鳳走了。

待士兵走遠後,毛人鳳怯生生地問:“先生,你是哪一位?”

那位先生哈哈大笑起來:“毛人鳳,你怎麼連我也不認識了,我是周養浩啊!”

毛人鳳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真是天不該絕人鳳。周養浩是毛人鳳的同鄉,還是毛人鳳的學生,現在西安警察署擔任科長職務。今天戒嚴,在路上巡邏,碰巧遇上,還以為幾個士兵正在敲詐毛人鳳,冇想到救了他一命。

就在戴笠為救蔣介石到處奔忙的幾天裡,藏在周養浩家的毛人鳳也冇有閒著,他要求周養浩到處打聽訊息。12月15日,周養浩喜氣洋洋地回到家,進門就喊道:“毛先生,這一下蔣介石有救了,戴老闆來西安了。”

毛人鳳半晌說不出話來,周養浩見狀急忙問道:“老闆駕到,委員長馬上就有轉機,你為何反而不高興了?”

毛人鳳說道:“老闆真是彌天大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隻是這個險冒得令人心驚肉跳。”

夜深了,毛人鳳卻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唉聲歎氣。想到天明,毛人鳳一骨碌爬了起來,問自己為什麼這樣傻,老闆和蔣介石是一條線上的蚱蜢,我和老闆也是一條線上的啊!老闆如果有個閃失,我又怎麼辦,還回崇德去不成?毛人鳳立即決定不惜掉腦袋也要見老闆一麵。

怎樣才能見老闆一麵呢,毛人鳳的小眼睛一轉,計上心來,他想到了在武漢時拜的把兄弟陳昶新。張學良從武漢到西北“圍剿”gongchandang後,陳昶新也跟著來到西安,擔任東北軍上校團長,張學良對他十分信任。

毛人鳳立即趕往陳昶新的家,陳昶新見到毛人鳳十分驚訝。毛人鳳雙手舉起做了一下投降的樣子說:“陳兄,我毛人鳳自動來投降,你說不定還可升官呢!”

陳昶新笑道:“我倒是想這樣做,隻是你這條魚太小了,不夠資格。”

對於陳昶新的調侃,毛人鳳也不介意,說:“我確實是一條小魚,但今天我來是請求陳兄帶我去見一條大的。”

陳昶新瞪大眼睛看著毛人鳳說:“據我所知,戴老闆剛下飛機,就被扣留,至今下落不明,你去找他,不是尋死嗎?”

毛人鳳慷慨激昂地說:“士為知己者死,老闆於我就是再生父母。現在老闆有難,我如何還能袖手旁觀?昶新兄一定要看在我們朋友一場的份兒上,幫我一把。老闆如果死了,我活著也冇有什麼意思,明天就去投案自首,免得東北軍麻煩。”

陳昶新被毛人鳳的一番話所感動,他說:“你能為老闆兩肋插刀,我當然也要為朋友出力。”

陳昶新出門去給他打聽。一會兒,陳昶新進來,告訴了毛人鳳一個好訊息。今天晚上就可以見到老闆了。

幾個小時以後,毛人鳳和陳昶新一前一後,來到關押戴笠的地下室。

陳昶新先進去報告戴笠說:“戴老闆,毛人鳳和我前來看你來了。”

戴笠一聽到“毛人鳳”三個字,那如死灰一般的臉立即活躍起來,隻聽他罵道:“王八蛋,你來乾什麼?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敢活著來見我,真是一個酒囊飯袋,給我滾出去!”

毛人鳳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見此情景,陳昶新說道:“戴先生請息怒。和你平時稱兄道地的那幫朋友,現在哪裡去了?危難之時還隻有毛人鳳替你四處奔走。今天他冒著掉腦袋的危險來見你,你卻是如此對待他,人心怎能如此勢利?”

戴笠鼻子嗯了幾聲,臉色有些緩和。毛人鳳聽了陳昶新的一席話情不自禁抱頭痛哭,戴笠讓他進來,毛人鳳立即跪倒在地說:“老闆,我對不起你,我有罪啊!”

戴笠說:“不要緊,你起來告訴我,那江雄風、馬誌超到哪裡去了?”

毛人鳳把馬誌超和江雄風的表現一說,戴笠終於被感動了,他站起來,手搭在毛人鳳的肩上說:“齊五兄,我錯怪你了,還是貧賤之交最可貴啊。”

毛人鳳感動得痛哭流涕,但這眼淚一半是擔驚受怕,另一半卻是喜悅。他知道自己在戴笠心目中的地位又已經大大提高了。

2.抓捕間諜黃浚父子

1937年7月7日,是中國現代史上值得紀唸的日子。這一天,日本人藉口一個士兵失蹤,要求進入中**隊駐守的宛平縣城搜查,這一無理要求被中**隊拒絕。日本軍隊悍然炮轟宛平縣城,震驚世界的盧溝橋事變爆發。

當時,蔣介石正要戴笠去廬山參加廬山訓練團的畢業典禮。事變發生後,戴笠和毛人鳳正沿著廬山的山道散步,衛士賈金南趕回來報告,蔣介石要求戴笠立即去見他。

戴笠見到蔣介石後,蔣介石示意他坐下,說:“日本現在又在華北挑起事端,我決定這次絕不退讓,如果外交手段不能解決,那隻有做軍事上的準備,你平時是主戰的,現在戰爭真的迫在眉睫,你覺得應該如何辦?”

從來都是蔣介石下命令要戴笠執行,這次竟然詢問起戴笠應該怎麼辦。戴笠知道蔣介石的內心正在下決心,戴笠雖然是個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奴才,但他十分會猜蔣介石的心思。他把腰一挺,慷慨地說:“危險的時候正是我們軍人勇敢挑起複興民族重擔的時候,今天日本的行動絕不是偶然發生的,而是蓄謀已久的,根據在華北的情報分析,日本早就策劃了一場全麵對華戰爭,如果不抵抗,隻有黨國滅亡這一個結局。”

蔣介石點點頭又問:“有人說我們槍不如彆人,工業不如彆人,和日本決戰隻會失敗,你是怎麼看的?”

戴笠說:“這些人應該殺頭。古今中外,實力對比隻是戰爭勝利的一個方麵,以弱勝強的例證不勝枚舉。我們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更重要的是有委員長的領導,一定會取得勝利。關鍵是要統一在委員長的旗幟下,我害怕gongchandang和一些黨國敗類會乘機搗亂。”

蔣介石笑著說:“雨農的水平又有提高了,抗戰是要戰的,但是對共黨的活動更要注意,隻是現在局勢和以前不同,你要注意方法。我們敗給日本還可以做亡國奴,敗給gongchandang就什麼都冇有了。當然現在抗日是緊要的,你的特務處必須做好準備,關鍵是要培養人才,做與共軍鬥爭的長遠打算。今天我要做一個演說,把zhengfu關於抗戰的決心表達一下,你要做好宣傳,另外特務處的工作範圍要擴大,級彆相應要提高,這是以後的事情,但你須提前計劃。”

戴笠聽到這句話,頓時熱血沸騰,他知道自己又要升官了。

當天晚上,蔣介石在廬山發表了著名的《告全國同胞書》,其中說道:“盧溝橋事件並非偶然,人家處心積慮地謀我。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東北失陷已六年之久,繼《塘沽協定》之後,現在衝突地點已到北平門口的盧溝橋。如盧溝橋可以受人壓迫強占,那麼,我們五百年古都的北平,就要變成瀋陽第二。北平若變成瀋陽,南京何嘗不可能變成北平?我們如放棄尺寸土地與主權,便是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那時候隻有拚民族的性命,求最後的勝利。如果戰端一開,那就將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這番宏論,確實打動了許多人,它標誌著國民黨在各方壓力之下,已經正式放棄了不抵抗的內戰政策,轉而尋求民族的生路。

可是毛人鳳還是不相信蔣介石的抗戰決心,他找了一個機會問戴笠:“老闆,委員長的話是宣傳,還是真的?”

戴笠嚴肅地說:“二者皆有,委員長特地要我們注意目前的輿論,對那些散佈失敗言論的人要處罰,你要在特務處做好宣傳工作。”

毛人鳳一聽就明白了,看來蔣介石要大乾一場了。

廬山會議後,形勢果然急轉直下。日本內閣通過擴大對華戰爭的計劃,決定從國內和韓國調集五個師團,趕赴華北地區。同時為強迫中國zhengfu迅速投降,日本大本營決定進攻中國的經濟和政治中心——上海和南京。為確保南京和上海這一重要地區,國民黨決定組織淞滬會戰。

1937年8月13日,日本海軍陸戰隊的中山勇夫和兩個士兵,駕車前往虹橋機場的中**隊駐地,不但明目張膽地刺探情報,而且向中**隊開槍,中**隊忍無可忍,當場將其擊斃,日本以此為藉口,向上海的中國駐軍進攻。淞滬會戰由此開始。

會戰開始後,由於日本要從國內調集軍隊,所以在上海采取守勢,中國當局為迅速在上海構築防禦工事,必須首先消滅在上海的日本海軍3000人,並且攔住在長江上的日本軍艦。為此,國民黨zhengfu製訂了一個詳細的計劃,準備在江陰地區設置封鎖線,誰知竟然發生了黃浚父子叛國案。

原來,國民黨zhengfu的作戰計劃還冇有下達,日本人就已提前采取行動。在國民黨軍到達時,長江上的日本軍艦以及長江沿線的日本僑民幾乎在一夜之間全逃到了安全地區。撤退的局麵非常狼狽,有的日本僑民家庭正在吃早飯,撤走時飯還是熱的,而且什麼也冇有帶。

這個計劃是相當的秘密,一般人是無法瞭解的,現在計劃泄露,隻能表明最高當局內部出現了漢奸。問題相當嚴重,如果不能迅速地查獲,以後就冇有作戰的秘密可言。戴笠的死對頭陳誠在蔣介石耳邊吹風說:“特務處是內戰內行,外戰外行,要適應抗戰的新形勢,隻有另外組織一個情報組織。”

訊息傳到特務處,戴笠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蔣介石聽從陳誠的話,那麼幾年的努力就白費了,還落得天下人嘲笑。

蔣介石自然非常憤怒,又有陳誠從中挑撥是非,把戴笠找來,訓斥說:“每月花了這麼多錢,養的就是你們這幫飯桶,如果10天不能破案,就自己zisha算了。”

蔣介石下了死命令,戴笠急忙組織南京的特務警察機關,成立專案組,試圖迅速偵破。

對這樁無頭案,特務處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戴笠說:“現在老頭子下了命令,如果不能破案,就是老頭子不製裁我們,特務處也冇有臉麵繼續存在下去了,為了各位以後的升官發財,我們一定要破獲此案。”

徐遠舉說:“現在最好找一個算命的瞎子,幫我們算一下。不然像大海撈針,什麼時候可以破案?”

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戴笠乾咳幾聲說:“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樣的玩笑。”

毛人鳳說:“徐遠舉的建議也可以采納,過去包拯破案時多偽裝算命先生,進行暗訪。隻是時間緊迫,這種方法已經遲了。我倒是有個辦法,不知是否應該講。”

戴笠急忙說:“你快說,少囉唆。”

毛人鳳分析說:“這個泄密案,我看絕對是南京zhengfu內部人所為,而且是高級乾部,不然怎麼能知道這樣絕密的事情。如果要查,最好的辦法,無非是排除法,南京有機會瞭解這個命令的人不超過100人,與其在這裡胡亂猜疑,不如一個一個排除。”

大家覺得毛人鳳這個主意雖然笨了一些,但是還可以操作。戴笠馬上想到此法的另一妙處,那就是通過這次偵查,對南京的公務人員來個甄彆,正好一箭雙鵰。

特務處和南京警察局的幾百個人晝夜調查,最後疑點集中到外交部黃浚父子身上。

黃浚是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當時在國民zhengfu外交部任職,他的兒子也是日本的留學生,畢業後也在外交部。聽他的同事說,黃浚平時生活十分腐化,其擔任外交部職位的薪水根本無法滿足,而且他每個月都要到上海去**女。抗戰開始後,他又在大談投降論調。戴笠瞭解這些情況後,立即命令對黃浚父子進行監控。

為獲得證據並搗毀日本的間諜機關,戴笠指使外交部故意設計一個假情報。黃浚得到這個情報後如獲至寶,急忙請假到上海。

黃浚到上海後,馬上奔往一個日本人在租界開辦的歌舞廳,找來一個日本妓女,把情報告訴了她,並說現在風聲很緊,要立即就走。

這時,毛人鳳和徐遠舉拿著槍走了出來,原來戴笠早就佈置了一大批便衣跟蹤黃浚。因為是租界,不便行事。所以最後把黃浚押回南京了事,這時離蔣介石下的死命令的期限還有5天。

結果,黃浚父子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被判處死刑。間諜案輕鬆破獲,毛人鳳功不可冇。

3.惶惶獲得見蔣殊榮

破了此案後,上海戰勢一度緊張,戴笠一夥來不及慶賀,就趕快到了上海,佈置潛伏任務。

8月14日,因為抗戰的全麵爆發,軍隊急需各種特殊人才,如話務員、無線電發報員等特工,對這些人才早在抗戰前,特務處就培養了很多,這時正好派上用場。為進一步加強上海的特務活動,戴笠調浙江警校的文強協助工作,任他為特務處駐上海辦事處上校處長,專門負責特務處與**首腦的聯絡,對外則以三級無線電研究所所長的職務做掩護。在抗戰時的上海,文強和毛人鳳成為戴笠的左膀右臂。

淞滬會戰曆經三個月,雖然中**隊英勇奮戰,但是在敵人機械化軍隊的攻擊下,不久不得不進行退卻。考慮到上海的地位,在退卻之前,蔣介石命令戴笠必須準備一支精乾的特務隊伍,在上海隱蔽下來。

12月5日特務處在南京召開會議,商討在上海開展地下戰線的問題。戴笠首先發言,將當前的戰爭局勢分析了一遍,指出“雖然我們守不住上海,但是我們可以退往四川,繼續作戰。上海是國際大都市,在這個地方要留一批精華。”他問誰能挑這個大梁。

會場一下子安靜下來,特務們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差事,先不講日本特務機關的厲害,單說特務處的幾個高級乾部,由於經常在上海活動,已經有很多人認識他們,說潛伏談何容易。戴笠看見冇有人說話,心中十分氣惱。毛人鳳揣摩到了老闆的心情,於是準備起來毛遂自薦。這時一個人講話了:“沈某不才,如果老闆能夠看得上我,我願意留駐上海。”

毛人鳳扭頭一看,原來是軍統的少壯派沈醉主動請纓。戴笠說:“沈醉精神可嘉,難怪有人說,如果中國要亡,除非湖南人儘死,大家都應該向他學習。隻是沈醉同誌較年輕,上海站的工作特彆重要,留沈醉我不放心。”

毛人鳳又要求留下,戴笠搖了搖頭。經過破獲黃浚父子案後,戴笠越發感到離不開毛人鳳了;同時毛人鳳冇有當過站長,彆人也不會服氣,戴笠向文強那裡看了一下,文強見狀隻有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戴笠立即拍了幾下手掌誇獎道:“特務處有湖南人存在,真是我們的福氣。文強同誌為我們做了好榜樣,文強膽大心細,是特務站站長的合適人選。”

毛人鳳立即又獻了一計說:“光有我們特務處的同誌,還不能幫助我們的同誌在上海立足,我看能不能利用幫會的關係,特彆是杜月笙的關係,這樣我們在上海就容易開展工作了。”

戴笠說:“我怎麼把杜月笙忘記了,人鳳同誌的計策真是妙。隻是國難當頭,杜月笙的態度值得商討,假如他見風使舵,我們的老本有可能賠光,但此事值得一試。”

當天晚上,戴笠在征求蔣介石意見後,立即乘車前往上海拜會杜月笙。這時上海的局勢已經十分危急,杜月笙也正在納悶不知蔣介石葫蘆裡賣什麼藥,因此遲疑不決。

要說蔣介石和杜月笙的關係可不同一般。當初蔣介石鬨“革命”失敗,流落上海街頭,為生存下去,經人介紹拜了青洪幫的大頭目黃金榮為師,杜月笙是黃金榮的徒弟,因此蔣和杜就有了同門關係。北伐時,蔣介石為發動反革命事變,力量不夠,就是借用青洪幫的流氓,才得以在上海站住了腳,以後杜月笙又屢次幫助蔣介石。杜月笙在上海的勢力十分強大,以至於人們隻知道有杜月笙而不知有上海市長。日本人如果占據上海,肯定要讓杜月笙投降,對於杜月笙這樣有奶便是孃的人來說,投降日本也不是冇有可能的。杜月笙一旦投降,由於他的幫會勢力,特務處根本無法在上海存在。因此戴笠和毛人鳳決定不惜一切代價爭取杜月笙。

戴笠與杜月笙的關係也不同尋常。戴笠發跡後,連續幫杜月笙了斷兩件事,讓杜感謝不已。

一是杜月笙在上海的鴉片生意暴露,眼看社會上的地位名譽要一落千丈,戴笠急忙把這個案子接過來,來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幫助杜月笙矇混過關。

二是杜月笙有個門徒叫徐懋昌,在上海勾結南京的高官,做棉紗買空賣空的投機生意,由於他財大勢力大,一下子賺了十幾萬。而上海的許多小商人卻因此zisha的zisha,逃跑的逃跑,一時間市麵十分混亂。

蔣介石知道後暴跳如雷,堅決要殺掉徐懋昌,命令戴笠立即去上海調查。徐懋昌得知後,臉都嚇白了,趕忙求助於師父。杜月笙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後決定親自找戴笠疏通。戴笠看到杜月笙來求自己,就私下裡向蔣介石說情,蔣介石考慮到杜月笙的麵子,答應放徐懋昌一馬,條件是他必須把錢吐出來。

徐懋昌當然舍錢要命,立即買了幾架飛機,捐給宋美齡的航空委員會,才留了一條狗命。

兩次幫忙,戴笠什麼東西都冇要,杜月笙心存感激,同戴笠的關係自然又近了一步。

所以,當他聽說戴笠來訪,特彆地熱情,老早就迎了出來。見麵寒暄後,戴笠把毛人鳳介紹給杜月笙,然後直截了當地問:“杜先生,在這樣的局勢下,準備做什麼選擇,是留上海,還是去四川,或者是到彆的地方?”

杜月笙想了想說:“委員長要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戴笠是多麼聰明的人,當即把在上海潛伏的特務名單交給杜月笙,請他幫忙。杜月笙也不推辭,叫來大徒弟萬墨林,囑咐他對待特務要像對待自己弟兄一樣。戴笠放了心,趕快回去向蔣介石報告,蔣介石又把戴笠誇獎一頓,戴笠為加強毛人鳳在蔣介石心目中的位置,把這個功勞算到毛人鳳頭上。

蔣介石一高興,馬上表示要見毛人鳳。這是毛人鳳第一次見到蔣介石。

一天,侍從室的唐縱來電話通知,蔣介石要求戴笠和毛人鳳去見他。戴笠急忙問唐縱什麼事。唐縱是特務處的高級特務,也是“複興社”的創始人之一,是由於戴笠向蔣介石推薦,唐縱才得以在蔣介石身邊,因此戴笠把他當作心腹,唐縱也依靠戴笠抬舉自己,兩人也是相互利用的關係。所以,每當特務處收集到的情報,唐縱總是把它最先送給蔣介石,遇到中統的情報卻把它壓幾天,這樣中統的情報老是位元務處的晚幾天,逐漸地,蔣介石就覺得中統不如戴笠能乾。而戴笠又總是要唐縱揣摩老頭子的心理,隨時準備討好老頭子。

蔣介石讓他倆坐下,並讓宋美齡端來兩盤小點心說:“這是我的家鄉寧波的點心,二位嚐嚐。”

毛人鳳頓時感到莫大榮幸,就連戴笠也感到有些意外,因為蔣介石很少給下屬這樣的禮遇,毛人鳳更是拘束得手心都出汗了,一塊點心也不敢拿。

蔣介石笑著說:“你們都是我的好學生,不要拘束,隨便一些,人鳳是初次見麵,我聽雨農說你也上過黃埔軍校,隻是因為有病才退學的。”

毛人鳳急忙說:“學生慚愧得很,無法同戴處長比,我是校長的差學生。”

蔣介石說:“人最不可妄自菲薄,曾國藩講要誠心,但也不能矯情。雨農介紹過你是非常能乾的,我們的革命事業需要你這樣的人,你要繼續好好乾。”

毛人鳳趕忙點頭稱是,戴笠又在校長麵前把毛人鳳誇了一通。第一次見蔣,毛人鳳激動萬分,他崇拜地看著戴笠在蔣介石麵前談吐自如的樣子,暗暗在心中下決心,一定要像戴老闆那樣取得蔣介石的歡心。

4.受蔣命逮捕楊虎城

很快,表現的機會就來了。蔣介石指示,要把楊虎城監禁起來。戴笠把這件事交給了毛人鳳去辦。

西安事變後,楊虎城冇有跟隨張學良護送蔣介石回家,因此免遭毒手。但蔣介石對楊虎城的痛恨遠超過對張學良。在蔣介石的心目中,楊虎城是一個土匪,一心一意要置他於死地。所以不久就逼迫楊虎城出國考察,先剝奪他的兵權。抗戰開始後,遠在國外的楊虎城十分關心國內的局勢,堅決要回國參加抗戰。他也考慮了蔣介石有可能不容他,但是他對蔣介石的陰險毒辣估計得不夠,認為在全國抗戰的形勢下,蔣介石不敢怎麼樣,這顯然是犯了個大錯誤。

蔣介石最擔心的是楊虎城回來後,直接去西北。西北地區是楊虎城發跡的地方,楊虎城不但同情gongchandang,他的妻子還是gongchandang員。如果他到西北去了,又跟他的軍隊在一起的話,就非常麻煩了。隨著抗日戰爭的繼續進行,國民黨軍逐漸向西不斷後退,大西北和大西南的重要性就顯示出來了。這兩個地方是抗戰的後方,西北還是防止中國gongchandang滲透的天然隔離帶,蔣介石無論如何也不會放虎歸山。

因此,蔣介石命令戴笠堅決不能讓楊虎城直飛西安,戴笠和毛人鳳一商討,覺得還是由蔣介石出麵,把楊虎城騙到南昌再監禁起來為好。

楊虎城到香港後,給蔣介石打了一個電話。在電話裡,楊虎城慷慨陳詞,堅決要回國參戰。

蔣介石為了穩住楊虎城,表現得非常熱情。他甚至邀請楊虎城還去指揮他的老部隊,這樣楊虎城就打消了顧慮,表示願意到南昌見蔣,商討抗日大計。

一場悲劇從此開始。

1937年12月楊虎城從香港來到武漢。在這裡楊虎城對夫人謝葆真說:“過幾天,我們到南京去見委員長。幾年冇有打仗了,而且過去都是打內戰,不過癮,現在終於能夠在戰場上抗擊日軍了,軍人能死於戰場比死在床上要光榮得多。”

謝葆真有點不放心,說:“蔣介石心狠手辣,你在西安事變中又得罪了他,虎城,我們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楊虎城卻非常坦然地說:“現在抗戰正酣,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他蔣介石又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我和張學良發動西安事變,為的是國家民族的利益,又不是為我個人,這一點天下人都知道。上次委員長和我通電話時還勉勵我要鍛鍊好身體,準備報效國家,我看你不必考慮太多。”

謝葆真看說不服楊虎城,隻好讓他去了,她和兒子先回西北,觀望形勢。

話說楊虎城本想從武漢飛南京,但當時局勢十分危急,南京幾乎不保。這樣當他接到到南昌的命令,聽說蔣介石要到南昌親自見他時,就冇起任何疑心,飛到南昌。

剛下飛機,戴笠和毛人鳳就走到他麵前。對於戴笠,楊虎城是非常熟悉的,但他對毛人鳳就有點陌生,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表麵上顯得溫順和藹的小個子,竟然成為他的生死剋星。

戴笠首先恭維道:“楊先生,真令人敬佩,國難當頭先考慮國家的利益,自願上戰場,戴某十分佩服。中國就是像楊先生這樣的人太少,否則日本也不敢如此猖狂。”

毛人鳳接著說:“委員長多次說先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將才,有你參戰,日本投降也就不遠了。”

楊虎城本來對隻有兩個特務來迎接感到意外,現在看到這兩位如此客氣,開始的疑心都冇有了,戴笠和毛人鳳的恭維雖然有點出格,但畢竟還是非常動聽的。楊虎城問:“委員長在哪裡?我要當麵向他解釋一下西安兵諫的事情。”

戴笠笑道:“我看就不用了,你也是一片愛國之心,委員長多次說,那次不能怨你,委員長現在熊式輝的官邸,怎麼嫂夫人冇有來?”

楊虎城說:“女人就是事情多,她先到西北去了。”

汽車很快來到熊式輝的官邸,這所官邸位於南昌百花州,是一座彆墅,四周佈滿了巡邏的特務,還有鐵絲網和壕溝。楊虎城覺得這不應該是委員長的住處,他問戴笠:“委員長怎麼能住在這裡?像監獄一樣。”

毛人鳳插話說:“現在是戰爭時期,委員長的安全是大事。”

楊虎城覺得有理,就冇有說什麼,車子開進大門,冇看見委員長出來迎接,楊虎城多少有點失望。但人家是委員長,不出來也能說得過去。

在內廳裡,戴笠告訴楊虎城說:“委員長跟你談的事情,我最好還是不參加的好,我先走了,你在這裡等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屋內隻剩下毛人鳳和楊虎城了。

又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蔣介石出來,楊虎城有點不耐煩了,就問毛人鳳:“委員長很誠意地邀請我商討抗日大事,可又不見我,這不是冷落人嗎?”

“冷落你,也是榮幸啊,像我們這些小嘍囉,委員長看一下也不願意呢。”毛人鳳冷笑著又說:“楊先生的自我感覺真好,委員長日理萬機,怎能去聽一個階下囚的胡言亂語,你還是安心地等吧。”

“什麼?”楊虎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人鳳故意慢條斯理地說:“事到如今,我看再瞞你也冇有意思了。楊先生還是不要奇怪,西安的時候你那樣猖狂,委員長用這種方式對你,也算客氣了,你不要天天把抗戰提到嘴上,天塌了也有比你個子高的人給你扛住,不用操心了。”

楊虎城聽到此話,知道上當,立即要出門,被門外的士兵攔住,楊虎城長歎一聲,隻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楊虎城被囚後,最為擔心的是他的夫人和孩子,生怕蔣介石對他們下手。

正當楊虎城為家人日夜操心時,不幸還是發生了。毛人鳳找人仿照楊虎城的筆跡,給楊夫人和楊虎城秘書宋綺雲夫婦寫了一封信。信中稱自己很好,正在搞作戰計劃,因勞累過度,身體欠安,望夫人和秘書能來幫忙。楊夫人看了信,覺得冇有什麼疑點,就帶著孩子來到南昌。

一天,正當楊虎城在院內散步時,院門開了,毛人鳳走進來向楊虎城說:“祝賀你,楊先生,你們一家又團聚了。”

楊虎城正驚疑之間,他的小兒子楊拯中跑了進來,抱住楊虎城的腿說:“爸爸,我又見你了。”

楊虎城對跟在身後的夫人說:“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

“不是你寫信說你病了,讓我們來照顧你嗎?”謝葆真疑惑地說。

楊虎城一下子全明白了,轉身再看毛人鳳,已經不知溜到哪裡去了。

從此,楊虎城和他的秘書宋綺雲兩家人就被監禁起來。1937年上海、南京相繼失陷,南昌也在危險之中,楊虎城常常是家事、國事一起湧上,心情抑鬱不已。不久,江西吃緊,特務們把他們兩家往內地遷移。幾經周折,來到湖南的益陽桃花坪,這裡是國民黨戰爭時期關押政治犯的一個場所。囚禁了許多進步人士。開始楊虎城還以為蔣介石是臨時扣留他,當他看到益陽又有那麼多的進步人士進來時,才意識到蔣介石是不會放過他的,因為蔣介石反人民、反革命的本質並冇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逮捕了楊虎城後,毛人鳳的精明乾練引起了蔣介石的注意,他要求毛人鳳有重要情報時,可以隨時向他報告,這標誌毛人鳳的地位又上升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