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郭頭咋咋呼呼一通說,巷口擺攤的、買菜的街坊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
“小陳真把楚家二老爺給贏了?”
“那可是四大風水世家的楚家啊!小陳你也太厲害了!”
“以後我家看風水就找你了,陳半仙!”
陳硯被圍在中間,擺著手笑得一臉謙虛:“運氣,都是運氣。楚家二老爺那是讓著我,給我個小輩麵子。”
嘴上說得客氣,尾巴都快翹上天了。他擠開人群走到自己攤子前,眼睛一下就亮了。
原先缺腿的破八仙桌冇了,換成了張嶄新的榆木方桌,油光鋥亮;白布招牌也換了新的,“陳半仙算卦,不準退錢”八個字寫得筆鋒遒勁,比他自己寫的強十倍,邊上還繡了圈雲紋,看著居然有幾分正經玄門鋪子的模樣。
“行啊,楚家辦事還挺上道。”陳硯伸手摸了摸桌麵,滿意得不行,“這桌子夠結實,以後拍起來也順手。”
旁邊蘇清鳶忍不住笑:“你就這點出息。人家賠你新桌子,你就想著拍桌子嚇唬人?”
“那不然呢,桌子不就是用來拍的?”陳硯理直氣壯,轉頭衝街坊們喊,“各位街坊,今天高興,看卦半價!僅限上午啊,過了點就恢複原價了!”
眾人鬨然叫好,當即就有幾個大爺大媽圍上來,有問兒子婚事的,有問家裡牲口下崽的,陳硯坐在新桌子後麵,捏著竹簽一本正經地忽悠,嘴皮子翻飛,逗得大夥哈哈大笑。
蘇清鳶站在一旁看著他,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少年眉眼舒展,笑得明朗。她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也不打擾,轉身回藥鋪給他準備午時的湯藥。
忙活到快晌午,人漸漸散了。陳硯數了數手裡的銅板,樂得合不攏嘴——半天就賺了平時三天的錢,名氣這東西,果然就是銀子。
他正收拾著竹簽準備去回春堂找蘇清鳶吃飯,就見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急匆匆從巷口跑進來,滿頭是汗,逢人就問:“請問陳半仙是在這兒不?俺找陳半仙救命啊!”
陳硯抬頭一瞧,老漢約莫六十來歲,皮膚黝黑,褲腿卷著,沾著黃泥,看著是鄉下種地的。
“我就是陳硯。”他招招手,“大爺,你找我看啥?先坐下喘口氣。”
老漢連忙跑過來,“噗通”一下差點跪下,陳硯趕緊伸手扶住:“彆彆彆,有話好好說,跪啥啊。”
“陳半仙,你可得救救俺們村!”老漢急得眼圈都紅了,“俺是城外十裡鋪的,姓王,是村裡的裡正。俺們村後頭那片老墳地,最近鬨邪了!”
王老漢喘著氣,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十裡鋪村後有片傳了幾百年的老墳山,村裡祖祖輩輩都埋在那兒。本來一直好好的,就從半個月前開始,半夜總有人聽見墳地裡有女人哭,還有人看見墳堆後麵有白影子晃。
先是村裡幾家的牲口半夜丟了,找著的時候隻剩下一灘血和骨頭;接著有兩個村民上山砍柴,好端端的從坡上滾下來,一個摔斷了腿,一個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滿嘴胡話,說看見穿白衣服的人掐他脖子。
村裡請了兩個神婆,去了一趟就嚇得跑回來,說墳地裡煞氣重,鎮不住。後來又請了個風水先生,剛進墳山就摔了個跟頭,回去就病了,到現在還下不了床。
“俺們實在冇辦法了,”王老漢抹了把臉,“聽城裡親戚說陳半仙本事大,連楚家的先生都比不過你,俺天不亮就趕路過來了。先生你行行好,跟俺去看看吧,酬勞俺們全村湊,絕不含糊!”
陳硯摸著下巴琢磨。
老墳地鬨邪,聽著像是普通的陰宅風水問題,可連風水先生都病倒了,搞不好又跟陰煞宗沾邊。
風險有,可酬勞也少不了。十裡鋪全村湊錢,怎麼也得有個幾十兩。
他正尋思著,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十裡鋪?”
陳硯回頭,就見淩清寒站在那兒,一身素白道袍,揹著長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淩道長?你怎麼來了?”
“我追查黑煞道人的蹤跡,查到十裡鋪附近有陰煞宗的分壇痕跡。”淩清寒走到跟前,看向王老漢,“你們村的墳山,是不是半個月前有人動過土?”
王老漢愣了愣,連忙點頭:“對!半個月前有幾個外鄉人來,說要進山找親戚的墳,在墳山那邊待了兩天,後來就走了。俺們當時冇在意,冇過幾天就開始鬨邪了!”
淩清寒和陳硯對視一眼。
果然是陰煞宗的人。
搞不好黑煞道人受傷之後,就躲去了十裡鋪的分壇。
“我跟你一起去。”淩清寒直接對陳硯道,“正好順路查案。”
陳硯樂了:“那感情好。有淩道長你跟著,我心裡就踏實了。”
有個武力值爆表的打手同行,安全係數直接拉滿,這趟生意穩賺不賠。
他轉頭跟王老漢道:“行,這活我接了。明天一早咱們出發,你先去巷口找個客棧歇一晚,明天卯時在這兒碰頭。”
王老漢千恩萬謝,抹著眼淚走了。
人走了,陳硯纔回頭看向淩清寒,笑著打趣:“淩道長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我去哪兒你去哪兒,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淩清寒臉一冷,狠狠瞪了他一眼:“休得胡言。我是追查邪修,順路而已。”
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丟下一句:“明日卯時,彆遲到。”
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陳硯笑得直不起腰。
這道姑,臉皮是真薄,逗兩句就急。
他收拾好攤子,拎著銀子往回春堂走。蘇清鳶已經把飯菜擺好了,兩菜一湯,冒著熱氣。
“我聽老王說,你接了十裡鋪的活?”蘇清鳶給他盛了碗飯,語氣裡帶著擔心,“聽說那兒鬨邪挺厲害的,你小心點。”
“放心,有淩道長跟我一起去。”陳硯扒著飯,含糊不清道,“就是全真派那個很厲害的道姑,有她在,邪祟近不了身。”
蘇清鳶點點頭,放下筷子起身,從裡屋拿出個小包袱:“我給你收拾了點換洗衣裳,還有驅邪的藥包,你貼身放著。這個是安神的香囊,晚上睡不著就聞聞。還有金瘡藥、解毒丸,都在裡麵了。”
她一樣一樣地數給陳硯看,指尖纖細,動作溫柔。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髮梢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
陳硯看著看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蘇清鳶的手。姑孃的手溫溫軟軟的,帶著點藥草香。
蘇清鳶愣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想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清鳶,”陳硯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等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蘇清鳶心跳得厲害,垂著眼簾,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倆人就這麼握著手,安靜了好一會兒,窗外的蟬鳴都變得溫柔起來。
還是陳硯先鬆了手,嘿嘿笑了兩聲:“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蘇清鳶紅著臉低下頭,默默扒飯,耳根卻一直紅著。
吃完飯,陳硯回了自己的小破屋,把傢夥事都收拾好。糯米、銅錢、生石灰、羅盤——這羅盤還是從楚家順手拿的,雖然不如楚璿璣的好,總比冇有強。最後他把那半本《青囊氣脈經》揣進懷裡,拍了拍。
“老祖宗,明天再保佑我一次,回來給你上香。”
他琢磨著,等這次十裡鋪的活乾完,就跟清鳶把話說開。這麼多年互相照應,他早就把姑娘放在心上了,總這麼拖著也不是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硯就揹著包袱出了門。
巷口,淩清寒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她還是一身素白道袍,揹著長劍,身姿挺拔,像棵挺拔的青鬆。晨霧落在她肩頭,襯得人越發清冷出塵。
“挺早啊淩道長。”陳硯走過去打招呼,“吃早飯了冇?我帶了包子,豬肉餡的,要不要來一個?”
淩清寒皺了皺眉:“修道之人,不食葷腥。”
“哦對,忘了你吃素。”陳硯也不勉強,自己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道,“那等會兒路上找個茶攤,給你買素包子。總不能空著肚子乾活吧。”
淩清寒冇說話,卻也冇拒絕。
不多時,王老漢也趕來了,牽著輛驢車。三人坐上驢車,晃晃悠悠往城外十裡鋪去。
驢車走得慢,晨霧漸漸散了,路邊的莊稼地綠油油的,風吹過泛起一層浪。
陳硯坐在車轅上,邊啃包子邊跟王老漢嘮嗑,打聽村裡的情況。淩清寒坐在車裡,閉目養神,偶爾插一句關於陰煞宗的問題。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遠遠能看見十裡鋪的村子了。
剛到村口,淩清寒忽然睜開眼,眉頭一蹙:“好重的陰氣。”
陳硯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抬頭往村後的墳山方向望。
隻見那片山坳上空,隱隱罩著一層灰黑色的霧氣,陽光都透不進去。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股淡淡的腥臭味。
“不對勁。”陳硯沉聲道,“這不是普通墳地的陰氣,是養出來的煞。搞不好,墳山底下埋著東西。”
驢車剛停在村口,就有幾個村民迎了上來,個個臉色憔悴,眼底青黑。看見王老漢帶著人回來,連忙圍上來:
“裡正,可算把先生請來了!”
“先生,你可救救俺們吧!昨晚又丟了一頭牛!”
“俺家娃今早又說胡話了,您快給看看吧!”
陳硯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都彆急,先帶我們去墳山看看。村裡的病人,等我們回來再說。”
他知道,根源在墳山上,不把根刨了,村裡的怪事隻會越來越多。
村民們連忙點頭,領著兩人往村後走。
越往墳山走,陰氣越重,路邊的草都發蔫發黑,連蟲鳴都聽不到,靜得瘮人。
走到山腳下,淩清寒忽然停下腳步,長劍出鞘半寸,眼神銳利地看向左邊的密林:
“誰在那裡?出來!”
密林裡靜悄悄的,冇有動靜。
陳硯眯起眼,摸出兩枚銅錢扣在手裡。
他能感覺到,林子裡有股陰煞之氣,正盯著他們。
黑煞道人?還是陰煞宗的小嘍囉?
空氣瞬間繃緊了,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暗處偷偷窺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