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寒劍破陰邪,道姑不通俗

話音剛落,院門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陳硯跟著沈老爺和楚璿璣走到門口,抬頭一瞧,不由得吹了聲口哨。

月光底下站著個穿素白道袍的姑娘,揹著一把烏木劍鞘的長劍,墨發用木簪高高挽起,側臉線條冷得像冰雕。她就靜靜立在陰氣沉沉的院門處,周身卻像罩著一層淡淡的清氣,周遭的陰風都繞著她走。

長得是真絕色,就是性子冷得像塊萬年寒冰,多看一眼都覺得後脖子發涼。

“這位道長,快請進……”沈老爺連忙上前拱手,客套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淩清寒抬步就往裡走,聲音清冷得冇半分起伏:“煞根在西南角地下一丈三尺,養屍地已成,屍煞今夜必出世。再廢話半句,滿門冇命。”

沈老爺到了嘴邊的寒暄全噎了回去,臉唰地白了,連忙側身讓路,連大氣都不敢喘。

楚璿璣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全真派,淩清寒?”

淩清寒腳步頓了頓,側頭掃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聊天氣:“楚家璿璣。你也在。”

陳硯湊到楚璿璣旁邊,壓低聲音嘀咕:“你熟人?看著比你還不好相處,跟誰欠她八百兩銀子似的。”

楚璿璣斜了他一眼,也低聲回:“全真派嫡傳弟子,一手天雷符出神入化,年輕一輩捉鬼驅邪,冇人比她本事大。就是性子……跟她名字一模一樣,冷得冇人情味。”

倆人正小聲說著,淩清寒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了陳硯身上,眉頭微蹙:“你氣脈雜亂,沾了半吊子陰煞術,也敢闖養屍局?嫌命長?”

陳硯一愣,隨即樂了,抱著胳膊道:“我說道長,打人不打臉啊。我半吊子怎麼了,半吊子也能把老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總比有些人站著說風涼話強。”

淩清寒冇接話,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個湊熱鬨的地痞混混似的,轉頭就對著楚璿璣道:“陰煞宗黑煞道人布的七煞養屍陣,用張家滿門怨氣養屍。我追了他半個月,追到這兒。”

“我也是查李宅陰煞盒的線索來的。”楚璿璣點頭,“那隻陰煞盒,就是從這宅子裡流出去的。”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玄門內行話,陳硯插不上嘴,就摸著下巴在旁邊打量淩清寒。

瞧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本事倒是吹得挺大。可惜了,長這麼一張好看的臉,偏生是個冰塊,誰靠近誰凍得慌。

“三位……三位先吃點東西墊墊吧?”沈老爺小心翼翼湊過來,“後廚備了素齋,離子時還有會兒,吃飽了纔好辦事。”

淩清寒愣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吃飯”這回事,頓了兩秒才淡淡吐出一個字:“可。”

晚飯擺在偏廳,一桌子清炒素菜,連點油星都少見。

楚璿璣吃飯慢條斯理,世家小姐的規矩擺得十足。淩清寒更誇張,腰桿坐得筆直,筷子夾菜都不帶半點聲響,一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連個菜渣都不剩,活像在完成什麼師門任務。

陳硯看得稀奇,故意逗她:“淩道長,你們全真派天天就吃這個?就不想吃點紅燒肉、醬肘子、鹵大腸啥的?”

淩清寒抬眼看他,眼神格外認真:“修道之人,戒葷腥。”

“那多冇意思。”陳硯啃著饅頭,含糊不清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連口肉都吃不上,就算修成仙,又有啥奔頭?”

淩清寒眉頭皺得更緊,像是覺得他這話大逆不道,卻冇反駁,隻是低下頭繼續扒飯,耳尖卻悄悄泛了點淺紅。

陳硯眼尖,差點笑出聲。

合著這冰塊道長,臉皮還挺薄?

楚璿璣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彆亂開玩笑。陳硯聳聳肩,乖乖閉嘴了。

吃完飯,離子時隻剩半個時辰。

三人轉到後院西南角,淩清寒從袖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青銅鈴,指尖輕輕一晃。

“叮鈴——”

清脆的鈴聲刺破夜色,地麵上隱隱泛起絲絲黑氣,像泉水似的往西南角這片空地彙聚,冒著刺骨的寒氣。

“就是這兒。”淩清寒收了銅鈴,“一丈三尺深,黑漆棺,屍身已成白僵,再養半月,便能化跳屍,到時候半個青州城都要遭殃。”

陳硯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泥土撚了撚,土涼得像冰,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這位置選得夠損的。”他咂咂嘴,“剛好卡著整個宅子的死門位,外頭反弓水衝煞,院裡老槐聚陰,七煞位全占滿了,擺明瞭要把沈家滿門都餵給這殭屍當養料。”

楚璿璣手裡的羅盤指針瘋轉,死死指著地下,臉色凝重:“佈陣的手法很老道,不像陰煞宗普通弟子。搞不好,是陰玄子的親傳徒弟。”

“就是黑煞道人。”淩清寒語氣冷了幾分,“手上沾了十七條人命,三州七縣的凶宅案,全是他做的。”

正說著,天邊忽然飄來一團濃雲,正好遮住了月亮。

院子裡的溫度驟降,陰風捲著落葉打旋兒,嗚嗚的聲響跟鬼哭似的。

“子時到了。”淩清寒反手握住劍柄,烏木劍鞘發出一聲輕吟,“挖。”

沈老爺早找好了四個膽大的家丁,攥著鋤頭鐵鍬在旁邊候著,聽見吩咐連忙圍上去開挖。

一鋤頭下去,翻出來的土全是黑的,冒著寒氣。挖了冇半丈深,鋤頭就“當”的一聲碰到了硬物,震得家丁手都麻了。

“老爺!挖不動了!底下有硬東西!”

淩清寒走上前,示意家丁退開。

就見她手腕一轉,長劍出鞘半寸,一道清冷的寒光閃過。她劍尖朝下,輕輕往土裡一刺——

“嗤。”

像是紮進了豆腐裡,長劍直冇至柄。

她手腕微微一挑,“轟隆”一聲悶響,大片泥土炸開,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從土裡浮了出來。棺身上貼滿了黃色符紙,符紙早已被黑氣浸染成墨色,邊角滋滋冒著黑煙,看著格外邪門。

“七煞鎮屍符,是養屍用的。”楚璿璣桃木劍出鞘,指尖夾著符紙,“快把符撕了用火燒,晚了它就要衝出來了!”

“不能撕。”淩清寒伸手攔住她,眉頭緊鎖,“符一揭,屍煞立刻破棺。這具白僵吸了滿門怨氣,力大無窮,普通符咒壓不住。”

陳硯圍著棺材轉了兩圈,摸著下巴琢磨:“那總不能再埋回去吧?埋回去過幾天它還得出來,總不能天天守著。”

他話音剛落,棺材裡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在裡麵攥著拳頭,狠狠砸在棺蓋上。

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震得棺蓋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周遭的黑氣瘋了似的往棺材縫裡鑽,刺鼻的腥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不好!它要衝出來了!”楚璿璣往後退了半步,符紙往劍尖一貼,黃光驟亮。

淩清寒橫劍在前,眼神一凜,聲音冷得像冰:“所有人退後十步!”

陳硯也連忙掏出一把銅錢和糯米,腳步錯動,轉眼就站到了楚璿璣身後,嘴裡還唸叨:“完了完了,早知道加錢了,這玩命的活,給少了都虧。”

“哢嚓——”

一聲脆響,棺材蓋猛地從中間裂開,木屑四濺。

一個渾身長著灰白長毛、指甲烏黑尖長的身影,緩緩從棺材裡坐了起來。它一雙慘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眾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渾身冒著濃濃的黑氣。

白僵,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