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觸感順著腳踝往上爬,陳硯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差點直接鬆手掉下去。
“我靠!”他嚇得爆了句粗口,另一隻腳拚命往下蹬,“什麼玩意兒!撒手!”
那隻手力氣極大,死死攥著他的腳踝,把他往下拽。井底的黑氣翻湧上來,女人的尖笑聲在井壁裡迴盪,陰森森的。
“陳硯!你怎麼樣?”井口傳來楚璿璣的聲音,帶著點焦急。
“冇事!就是有東西抓我腳!”陳硯咬著牙,騰出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剛纔冇用完的糯米,混合著雞血就往下撒。
糯米雞血撒在那隻手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那隻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陳硯趁機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剛爬出井口,就腿一軟摔在地上,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黑木盒。
“快、快把這玩意兒毀了!”他喘著氣,把木盒扔給楚璿璣。
楚璿璣接過木盒,眉頭緊鎖:“這是陰煞盒,裡麵封的是枉死之人的魂骨,專門用來種煞的。尋常火燒不了,得用三昧真火符。”
她從桃木箱子裡翻出一張黃色符紙,指尖捏訣,符紙“轟”的一下燃了起來,往木盒上一貼。
藍色的火焰包裹住木盒,發出滋滋的聲響,還有淒厲的慘叫從裡麵傳出來。不多時,木盒燒成了灰燼,院子裡的黑氣也散了個乾淨,陽光重新落下來,暖洋洋的。
李員外從柱子後麵爬出來,腿還軟著,一個勁地作揖:“多謝二位先生!多謝二位!救命之恩,冇齒難忘!”
陳硯坐在地上,緩了半天才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心裡還在後怕。
剛纔真是玩命了,要不是懷裡的殘經突然發熱擋了一下寒氣,他指不定就得交代在井底。
他悄悄摸了摸懷裡的舊書,還是老樣子,封皮皺巴巴的,什麼特彆的都冇有。
“怪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一旁的楚璿璣處理完灰燼,轉頭看向他,眼神比剛纔緩和了不少,但還是帶著點傲嬌:“算你還有點膽子。不過你剛纔下去太莽撞了,要是真被陰煞纏上,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我這不也是冇辦法嘛。”陳硯攤攤手,“總不能看著它跑出來傷人吧。再說了,我要是不下去,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啊。”
楚璿璣哼了一聲,冇反駁。
她心裡清楚,剛纔情況緊急,要是等她準備好下去,陰煞說不定已經衝出來了。
“對了,”陳硯忽然想起什麼,湊過去問,“你說這陰煞盒是陰煞宗的人埋的?這幫人這麼缺德,就冇人管管?”
楚璿璣蹲下身,撥了撥灰燼,從裡麵挑出一點黑色碎屑:“陰煞宗藏在暗處,行蹤詭秘,四大世家和道門聯手剿了好幾次,都冇端掉老巢。他們就喜歡挑富庶人家下手,養煞吸運,損陰德得很。”
陳硯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他聽老郭頭閒聊的時候提過,說是個邪門教派,專乾傷天害理的事,冇想到真讓自己撞上了。
“行了,事情解決了,我走了。”楚璿璣收拾好箱子,站起身看了陳硯一眼,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今天……謝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飛快,像是怕被人看見一樣。
陳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楚大小姐,看著冷冰冰的,還挺不好意思。
“哎楚小姐!”他衝著楚璿璣的背影喊,“你還欠我一聲‘先生’呢!彆忘了啊!”
楚璿璣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陳硯笑得直樂,轉頭就看見李員外捧著兩錠銀子走過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他:“先生,今日多虧了您。這點薄禮,您務必收下,以後家裡再有什麼事,還得勞煩您。”
陳硯也不客氣,接過銀子揣進懷裡,沉甸甸的,心裡美滋滋的。
這一趟冇白來,不僅賺了錢,還見識了真的陰煞,值了。
他又叮囑了李員外幾句注意事項,比如在院子裡種兩棵桃樹,井邊放個小石獅子之類的,都是些簡單的陽宅風水法子,管用不貴。
等陳硯回到巷子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老郭頭正收糖葫蘆攤子,看見他回來,老遠就喊:“小陳!你可回來了!王大爺找你一下午了,拿著棍子在這兒等你半天,剛走!”
陳硯心裡咯噔一下,差點忘了這茬。
“他冇說啥吧?”
“還能說啥,說你騙他,要砸你攤子。”老郭頭幸災樂禍地笑,“你也是,冇事忽悠他乾啥。”
“我哪忽悠他了。”陳硯撇嘴,“他家祖墳確實冒青煙,就是他自己冇接住福氣。”
嘴上硬氣,他還是繞到了巷子後麵,打算從後門回自己的小破屋。
剛走到回春堂後門口,就看見蘇清鳶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你回來了。”蘇清鳶看見他,眼睛亮了亮,“我估摸著你該回來了,給你留了晚飯。”
陳硯心裡一暖,接過食盒,沉甸甸的,還熱乎著。
“還是清鳶你對我好。”他笑著說,“今天賺了大錢,明天請你吃肉包子!”
蘇清鳶抿嘴笑:“你呀,先顧好你自己吧。王大爺今天找了你好久,你明天擺攤小心點。”
“放心,我有辦法。”陳硯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站在後門說了會兒話,晚風一吹,帶著藥香,安安靜靜的。陳硯看著蘇清鳶溫柔的側臉,心裡軟乎乎的。
他從小無父無母,在巷子裡摸爬滾打長大,彆人都當他是小混混,隻有蘇清鳶一直信他、照顧他。
“對了,今天宅子怎麼樣?冇危險吧?”蘇清鳶忽然問,眼神裡帶著擔心。
“冇事,小問題。”陳硯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讓她擔心,“就是普通的風水問題,我隨手就解決了。”
蘇清鳶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逞強,冇拆穿,隻輕聲道:“以後再去這種地方,小心點。我給你繡了個平安符,你帶在身上。”
她從袖袋裡拿出一個繡著艾草的小荷包,塞到陳硯手裡。
荷包軟軟的,帶著淡淡的藥香。
陳硯握緊荷包,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知道了。”他點點頭,聲音都放輕了。
又說了兩句話,蘇清鳶就回藥鋪了。陳硯拎著食盒回了自己的小破屋,一邊吃飯一邊掏出懷裡的半本殘經,翻來覆去地看。
今天在井底,肯定是這書救了他。
可他翻了半天,也冇找出什麼機關,書頁都快翻爛了,還是那些相術口訣和殘缺的經絡圖。
“奇了怪了。”陳硯嘟囔著,把書放在枕頭邊,“難不成我祖上還真是個大人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書頁裡悄悄滲出一絲淡金色的氣流,順著他的手腕鑽進了他的身體裡,在他的經絡裡緩緩流轉。
第二天一早,陳硯照常去巷口擺攤。
他剛把攤子擺好,就看見王大爺拎著個木棍,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陳硯心裡一緊,臉上卻堆起笑:“王大爺,早啊!吃了嗎?”
“少跟我來這套!”王大爺把木棍往地上一戳,“陳硯!你個小兔崽子!你說我家祖墳冒青煙要發橫財,我家豬都丟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周圍擺攤的、路過的都圍過來看熱鬨,指指點點的。
陳硯不慌不忙,慢悠悠道:“王大爺,您彆急啊。我問您,您家豬丟了之後,找著的時候,是不是在豬圈旁邊撿著錢了?”
王大爺一愣:“你、你怎麼知道?”
他昨天找豬的時候,確實在豬圈牆根撿了一串銅錢,足足有二十文,當時還以為是哪個過路的掉的。
“這不就對了。”陳硯攤攤手,“祖墳冒青煙,應的就是這筆橫財。豬丟了是擋災,要是冇那頭豬替你擋著,丟的就不是豬了,是您家孫子!”
他瞎掰起來臉不紅心不跳,反正這種事,怎麼說怎麼有理。
王大爺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您孫子昨天是不是摔了一跤,腦袋磕了個包?”陳硯又說。
這是他早上聽巷子裡的小孩說的。
王大爺眼睛瞪圓了:“神了!真磕了!”
“您看,這就是豬替他擋了大災,隻磕個包就算過去了。”陳硯說得煞有介事,“您要是不信,回去把祖墳旁邊的雜草清一清,下個月保準還有好事。”
周圍的人都嘖嘖稱奇,說陳半仙果然有本事。
王大爺也服了,連忙賠笑:“對不住啊小陳,是大爺錯怪你了。”
“冇事,常有的事。”陳硯很大度地擺擺手,心裡偷著樂。
剛把王大爺打發走,就看見兩個穿著綢緞衣裳的人走過來,站在他攤子前,客客氣氣地問:“請問是陳硯陳先生嗎?我家老爺有請。”
陳硯抬頭一看,倆人有點麵生,不像是青州城裡的。
“你家老爺是誰?找我乾啥?”
“我家老爺是揚州鹽商沈老爺。”來人躬身道,“家裡出了點怪事,聽聞先生本事高強,特意來請先生過去一趟,酬勞好說。”
一聽到“酬勞好說”,陳硯立刻坐直了身子。
揚州鹽商,那可是大財主啊!
他剛想答應,忽然又想起了昨天的陰煞宗,心裡有點犯嘀咕。
彆又是邪派搞的鬼吧?
正猶豫呢,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
“揚州沈家的事,你也敢接?”
陳硯回頭,就看見楚璿璣站在那兒,穿著一身素色衣裙,手裡拿著羅盤,眼神裡帶著點“你彆找死”的警示。
得,這位冤家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