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馬車碾著青石板路往山深處走,兩側古木參天,濃廕庇日,連風都帶著股沁涼的鬆木香。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石牌坊,刻著“楚氏祖地”四個篆字,兩邊守著八個挎刀的弟子,神色肅穆。
馬車剛到牌坊前就被攔了下來。
“站住!祖地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車廂,看見陳硯一身市井打扮,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大小姐,祖地規矩,外姓人不得擅入,還請這位公子下車。”
楚璿璣掀開車簾,臉色一冷:“陳硯是我請來的貴客,幫咱們查龍脈異動的事,你也敢攔?”
“大小姐,規矩就是規矩。”那弟子梗著脖子,“長老會有令,外人進祖地,必須得三長老以上點頭才行。您不能壞了規矩。”
陳硯從車裡探出頭,笑著衝那弟子擺手:“冇事冇事,規矩嘛,我懂。要不我在山門口蹲會兒,你們查完了喊我?反正工錢照算就行。”
他說得隨意,反倒把那弟子噎了一下。
楚璿璣更氣了,正要發作,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璿璣回來了?怎麼堵在門口?”
眾人回頭,就見個穿灰佈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來,鬚髮花白,三角眼,顴骨突出,正是三長老楚仲山。他臉上掛著笑,眼神卻透著股精明勁兒。
“三長老。”楚璿璣斂了斂神色,“陳硯是我請來的風水先生,幫著查龍脈的事,您看……”
“哦?就是那個贏了宏遠的年輕人?”楚仲山打量了陳硯兩眼,皮笑肉不笑,“後生可畏啊。既然是璿璣請來的,那就進來吧。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嘴上說得客氣,眼神裡卻滿是輕視,顯然冇把陳硯這個街邊相士放在眼裡。
陳硯也不在意,拱拱手就跟著往裡走,還湊到楚璿璣身邊小聲嘀咕:“你們楚家人都這毛病?見人先看身份高低?累不累啊。”
楚璿璣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少廢話,三長老心眼多,你彆亂說話得罪他。”
“放心,我嘴最嚴了。”陳硯嘿嘿一笑,眼神卻往楚仲山背影上瞟。
剛纔靠近的時候,他隱約聞到這老頭身上有股淡淡的腥氣,和陰煞宗的邪術味道很像,隻是藏得極深,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看來這三長老,果然有問題。
一路往裡走,祖地建在半山腰,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飛簷翹角,古色古香,處處透著風水佈局的巧思。沿路的草木都長得格外茂盛,地氣充沛,看得陳硯暗暗點頭——不愧是四大世家的祖地,這“臥龍抱珠”的格局確實是上等吉壤。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後山的抱珠潭。這潭水嵌在山坳裡,像一顆明珠,正是整條龍脈的氣眼所在。
可走到近前,眾人都皺起了眉。
原本清澈的潭水變得渾濁發暗,水麵飄著層黑褐色的浮沫,岸邊的草木都蔫蔫的,葉子髮捲發黑。潭邊立著的八塊守脈石,已經裂了三塊,裂紋裡滲著淡淡的黑氣。
幾位楚家長老早就等在這兒了,個個臉色凝重。看見楚璿璣帶人來,有人開口就問:“璿璣,這就是你請的人?這麼年輕,能行嗎?”
“三伯,陳硯本事不小,李宅和沈家的煞局都是他破的。”楚璿璣連忙解釋。
“哼,街邊的小把戲罷了。”楚仲山捋著鬍子,慢悠悠道,“祖地龍脈豈是凡俗凶宅可比的?年輕人彆口氣太大,免得閃了舌頭。”
陳硯全當冇聽見,蹲在潭邊,伸手舀了點水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抓起岸邊的土撚了撚,抬頭問:“這潭水什麼時候開始變渾的?守脈石裂了幾塊了?”
“半個月前開始的,起初隻是水色發暗,後來越來越渾,守脈石三天裂一塊,現在已經三塊了。”一位長老歎氣道,“我們試過用聚氣陣修補,冇用,反倒裂得更快了。”
“聚氣陣當然冇用。”陳硯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這不是龍脈自己亂了,是有人故意搞破壞。潭底下埋了陰煞釘,順著水脈往龍脈裡滲陰氣,守脈石就是被陰氣衝裂的。”
“陰煞釘?”眾長老嘩然。
“不可能!”楚仲山立刻反駁,“祖地防守嚴密,怎麼可能有人潛入潭底埋釘子?年輕人不懂就彆亂說,這是龍脈自身氣數波動!”
“是不是亂說,撈上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陳硯指著潭水三個方位,“正東、正南、西北,這三個位置底下各有一枚陰煞釘,呈三才困龍局,專門鎖龍脈陽氣。現在才埋了半個月,等七七四十九天,整條龍脈的陽氣就被鎖死了,楚家也就完了。”
他說得篤定,眾長老麵麵相覷,都有點拿不準。
楚璿璣立刻道:“是不是真的,派人下去撈上來便知。來人,下水!”
兩個懂水性的弟子立刻脫了外衫,跳進潭裡。潭水冰涼刺骨,倆人遊到陳硯指的位置,紮猛子往下摸。
冇一會兒,其中一個人浮出水麵,手裡舉著枚鏽跡斑斑的黑釘子,喊道:“大小姐!真有!底下真有釘子!”
緊接著,另外兩個位置也先後撈出了釘子,三枚黑釘一模一樣,釘身刻著骷髏符文,陰氣森森,正是陰煞宗的聚陰釘。
岸邊的長老們臉色都變了。
“真的是陰煞釘!”
“是誰乾的?居然敢闖祖地搞這種勾當!”
“這是要斷我楚家龍脈啊!”
楚仲山臉色也有點發白,隨即又沉聲道:“就算有釘子,也未必是外人乾的。說不定是哪個旁支弟子不懂事,誤埋了東西。”
“誤埋?”陳硯樂了,“三長老,這三才困龍局擺得規規矩矩,分毫不差,不懂事的弟子能擺出來?再說了,這釘子是陰煞宗的邪物,普通弟子上哪兒弄去?”
他盯著楚仲山,笑得一臉和善:“我看呐,搞不好是咱們祖地裡有人裡應外合,故意放陰煞宗的人進來的。三長老,你說對吧?”
楚仲山眼神一厲,隨即又壓了下去,冷哼一聲:“一派胡言!祖地守衛森嚴,怎麼可能有內奸!”
“有冇有內奸,查查不就知道了。”陳硯聳聳肩,“反正釘子都撈上來了,接下來隻要把剩下的隱患清了,龍脈就能慢慢恢複。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潭水深處:“這三枚釘子隻是明麵上的。真正的殺招還在底下,龍脈主脈裡,肯定還埋了更厲害的東西。不然光靠三枚小釘子,衝不裂守脈石。”
眾人都愣住了。
還有更厲害的?
楚璿璣皺起眉:“你的意思是,底下還有彆的?”
“嗯。”陳硯點點頭,指著潭中心,“最深處的龍脈節點上,應該埋了個煞種,正在吸龍脈陽氣養著。等它養熟了,整條龍脈就廢了。得趕緊把它挖出來,不然再過三天,想挖都挖不動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挖啊!”有長老急道。
“不行。”陳硯搖頭,“現在白天陽氣盛,煞種藏得深,挖不到。得等今晚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煞種會冒頭吸收陰氣,到時候才能找準位置動手。而且……”
他看向楚仲山,意有所指:“今晚得把祖地的守衛加一倍,免得有人暗中搞破壞,壞了咱們的好事。”
楚仲山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那是自然。今晚我親自帶人守著,我看誰敢搗亂!”
陳硯笑了笑,冇說話。
心裡卻明鏡似的——就怕搗亂的人,就是你這個親自守著的。
當下眾人先回了住處,商量晚上的行動。
楚璿璣給陳硯安排了一間單獨的院子,就在她住處旁邊。淩清寒住隔壁,三人趁著天色還早,在院子裡商量對策。
“楚仲山肯定有問題。”楚璿璣沉著臉,“剛纔我說要查進出記錄,他百般推脫,說祖地記錄丟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不止他有問題。”淩清寒淡淡開口,“我剛纔在潭邊感覺到,後山密林裡有陰煞氣,藏著人。應該是陰煞宗的餘孽,早就潛伏進來了。”
陳硯靠在石桌上,把玩著一枚銅錢,慢悠悠道:“今晚就是個局。咱們子時去挖煞種,楚仲山肯定會暗中通知陰煞宗的人,趁機動手,要麼把煞種轉移,要麼把咱們仨都栽贓成破壞龍脈的內奸。”
“那怎麼辦?”楚璿璣皺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搞鬼吧?”
“當然不能。”陳硯笑了,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咱們將計就計。他不是想趁機動手嗎?咱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把計劃說了一遍。
楚璿璣眼睛越聽越亮,淩清寒也微微點頭。
“行,就這麼辦!”楚璿璣一拍桌子,“這次非得把內鬼揪出來不可!”
陳硯笑著收起銅錢,心裡卻在琢磨。
楚家祖地龍脈這麼重要的地方,陰煞宗說滲透就滲透,看來他們的目標不隻是搞垮楚家,恐怕是想借楚家龍脈,養更厲害的邪物。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主峰,夕陽落在龍首上,鍍上一層血色。
今晚,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