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山,剛到村口,十裡鋪的村民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王老漢擠在最前頭,看見倆人灰頭土臉卻完好無損,激動得手都抖了:“先生!道長!你們可算出來了!俺們都擔心壞了!”

“冇事,都解決了。”陳硯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著道,“墳山裡的邪祟清乾淨了,分壇也端了,就是黑煞道人跑了。你們回頭把墳頭都正過來,再在山腳下種三棵桃樹,以後就不會出事了。”

村民們一聽邪祟除了,當場就有人紅了眼眶,對著倆人連連作揖。當晚村裡殺了一頭豬,擺了好幾桌酒席,硬要留倆人吃飯。陳硯也不推辭,拉著淩清寒坐下就吃,啃著醬肘子吃得滿嘴油。

淩清寒坐在桌邊,看著一桌子葷菜皺起眉。陳硯瞅見了,連忙給她夾了盤素炒山菌:“吃這個,素的,山裡剛采的,鮮得很。”

淩清寒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筷子嚐了一口。山菌鮮滑,確實好吃。她抬眼瞅了瞅陳硯,見他啃肘子啃得正香,嘴角沾了點油,看著半點高人架子都冇有,倒像個隔壁村的半大少年。

吃完飯,王老漢捧著個布包走過來,一層層打開,裡麵全是碎銀子和銅板,堆得滿滿噹噹。

“陳先生,淩道長,這是俺們全村湊的八十兩銀子,不多,是俺們的心意,你們務必收下!”

陳硯掃了一眼,拿起兩錠銀子,約莫二十兩,剩下的又推了回去:“二十兩就夠了,多的我們不能要。”

王老漢急了:“那哪行!你們救了俺們全村,這點錢算啥!”

“真不用。”陳硯笑著擺手,“剩下的錢,你們留著把墳山的路修一修,再請人把歪了的墳頭都正過來,種上桃樹。把陰氣散乾淨,比啥都強。我們倆拿點跑腿錢就行。”

他這話一出,村民們更感動了,都唸叨著陳先生不僅本事大,心還善。

淩清寒坐在旁邊,看著陳硯的側臉,眼神又柔和了幾分。她本以為這人貪財市儈,冇想到真遇上事,反倒比很多世家子弟都敞亮。

當晚倆人在村裡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動身回城。

走在鄉間小路上,晨露沾了褲腳,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陳硯邊走邊哼小曲,時不時摘根狗尾巴草叼嘴裡,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

“哎淩道長,”他忽然湊過去,“你說黑煞道人跑哪兒去了?他受了傷,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大概率回總壇了。”淩清寒走在前麵,步子不快,“陰煞宗在青州的總壇藏得很深,這麼多年都冇人找到具體位置。”

正說著,路邊草叢裡忽然爬出來一隻肥嘟嘟的毛毛蟲,慢悠悠橫穿小路。

淩清寒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都僵住了,下意識就往陳硯身後躲,指尖都攥緊了他的衣袖。

陳硯低頭瞅了瞅地上的蟲子,又瞅了瞅身後繃著身子的冷麪道姑,差點笑出聲。

合著這麼大一個殺殭屍、鬥邪修的高人,居然怕毛毛蟲?

他強憋著笑,抬腳輕輕把蟲子撥到路邊草裡:“好了好了,走了。淩道長,你這怕蟲子的毛病,可得改改,不然以後遇上邪修扔蟲子,你可不就輸了?”

淩清寒反應過來自己躲到他身後了,臉頰一紅,立刻鬆開手,往前走了兩步,硬邦邦道:“我不是怕,隻是嫌臟。”

“是是是,嫌臟。”陳硯憋著笑,跟在她身後,越想越樂。

這道姑,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倆人一路走一路聊,約莫正午時分,終於回到了青州城。

到了巷口,淩清寒停下腳步:“我回道觀休整一下,順便傳信回師門,問問陰煞宗總壇的線索。有訊息我找你。”

“行。”陳硯點點頭,“有事隨時來攤子找我,我基本都在。”

淩清寒頷首示意,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見陳硯正蹦蹦跳跳往回春堂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轉身走遠了。

陳硯揣著銀子跑到回春堂門口,剛掀簾子就喊:“清鳶!我回來了!”

蘇清鳶正坐在櫃檯後碾藥,聽見聲音猛地抬頭,看見他好好站在那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起身迎過來:“你可算回來了,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冇事,好得很。”陳硯把村裡帶的土產往櫃檯上一放,“你看,村裡送的山菌和乾果,都是山裡的好東西,你留著補身子。”

蘇清鳶看著他灰撲撲的衣裳,眼底滿是心疼,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先歇會兒,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都瘦了。”

“哪有瘦,我在村裡吃得可好了。”陳硯笑著,看著姑娘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裡暖乎乎的。

等蘇清鳶端著麪條出來,他吃著熱氣騰騰的麵,忽然抬頭道:“清鳶,之前我說回來有話跟你說……”

蘇清鳶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垂著眼簾,指尖微微攥緊了衣角,耳尖慢慢泛紅。

陳硯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清鳶,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你照顧我這麼多年,我心裡都記著。我……”

話剛說到一半,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楚璿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陳硯!你在不在?出事了!”

陳硯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差點嗆著。

蘇清鳶也輕輕舒了口氣,又有點小小的失落,隨即整理了一下裙襬,衝門外笑了笑:“楚小姐進來吧,他在這兒。”

楚璿璣掀簾子進來,一身月白長裙沾了點塵土,臉色很難看,額角還帶著薄汗,顯然是一路急跑過來的。

“怎麼了這是?”陳硯放下筷子,“誰惹你了?火急火燎的。”

“二叔死了。”楚璿璣沉聲道,“昨天夜裡,關押他的柴房莫名其妙走水,人被燒死了。等火撲滅了,在他手邊發現了陰煞宗的黑木牌。”

陳硯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殺人滅口?”

“肯定是。”楚璿璣攥緊了拳,眼底帶著怒氣,“而且不止這個。今早祖地那邊來人說,後山龍脈異動,地脈之氣亂了,好幾處守脈石都裂了。我爹懷疑,是內鬼在祖地動了手腳,想引陰煞宗的人斷楚家龍脈。”

她頓了頓,看向陳硯,語氣帶著點懇求:“陳硯,你對陰煞宗的手法熟,能不能跟我去一趟祖地?我怕家裡其他人查不出來,再出大事。”

陳硯摸著下巴琢磨。

楚家祖地,那可是四大風水世家的根基所在,肯定藏著不少好東西,風險也不小。但要是能幫楚家穩住龍脈,不僅酬勞少不了,還能順著這條線揪出陰煞宗的大魚。

而且他也想看看,能養出楚璿璣這種天才的風水世家祖地,到底是什麼樣的。

“行,我去。”他點點頭,“不過老規矩,酬勞得算清楚,祖地凶險,得加錢。”

楚璿璣又氣又笑:“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錢!放心,少不了你的。你收拾收拾,咱們下午就出發,祖地在青蒼山,離城遠著呢。”

“急啥,總得讓我吃完飯吧。”陳硯重新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麵,又抬頭對蘇清鳶道,“清鳶,我得去趟楚家祖地,可能得去個三五天。你自己在家小心點,有事就去楚家找下人傳話。”

蘇清鳶點點頭,溫柔地叮囑:“你放心去,我冇事。你自己注意安全,我給你收拾點藥帶著。”

她轉身去裡屋收拾藥包,動作麻利,眼底卻藏著擔心。

楚璿璣看著倆人自然熟稔的樣子,心裡莫名有點悶悶的,彆過臉去假裝看店裡的藥櫃。

吃完麪,蘇清鳶把收拾好的藥包遞給陳硯,又幫他理了理衣領:“驅邪的、解毒的、治外傷的都在裡麵,按時換藥。彆逞能,打不過就跑,知道嗎?”

“知道了。”陳硯笑著應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本來想跟蘇清鳶說的話,隻能等回來再說了。

倆人出了回春堂,楚家的馬車已經在巷口等著了。

剛上車,陳硯就想起件事:“對了,祖地就咱們倆去?不用叫上淩道長?她打邪修厲害,有她在穩妥點。”

“我已經讓人去道觀請她了。”楚璿璣道,“她答應了,在城門口等咱們。”

陳硯點點頭:“行,咱們三個組隊,穩得很。”

馬車到了城門口,淩清寒果然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還是一身素白道袍,揹著長劍,站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三人彙合,馬車一路往青蒼山而去。

車廂裡,楚璿璣拿著地圖,指著青蒼山的位置給倆人講:“楚家祖地建在青蒼山主龍脈上,是當年祖上親自點的穴,叫‘臥龍抱珠’局,旺丁旺財,護了楚家幾百年。這次龍脈異動,要是真被陰煞宗破了局,楚家就完了。”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點焦慮。

陳硯靠在車廂壁上,把玩著從十裡鋪帶回來的那方硯台,慢悠悠道:“放心,有我在,破不了局。倒是我好奇,楚家祖地防守這麼嚴,內鬼是怎麼進去動手腳的?總不會是家主自己乾的吧?”

“彆胡說。”楚璿璣白了他一眼,“我爹不可能。但祖地長老會裡,有幾位長輩一直跟我爹不對付,尤其是三長老,素來和二叔走得近。我懷疑……這事跟他脫不了乾係。”

淩清寒坐在一旁,淡淡開口:“三長老楚仲山,我聽說過。早年曾因私練邪術被逐出內門,後來又靠關係回去了。確實可疑。”

陳硯摸著下巴,笑得一臉玩味:“行啊,又是世家內鬥加邪修勾結,老套路了。冇事,咱們去了,把他揪出來就行。正好我也見識見識,四大世家的祖地龍脈,到底有多氣派。”

馬車一路顛簸,往青蒼山深處而去。

山路越走越偏,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陽光都透不進來多少。

陳硯撩開車簾往外看,隻見遠處群山連綿,主峰像一條臥著的巨龍,氣勢磅礴。可龍首位置,隱隱罩著一層灰氣,看著格外彆扭。

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龍脈的氣色,不對啊。

看來楚家祖地的麻煩,比想象中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