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陰煞兵裹挾著滔天黑氣砸下來,溶洞裡的氣溫瞬間降到冰點,滿地白骨都結上了一層薄霜。淩清寒不退反進,長劍挽出團團劍花,淡藍色的天雷之氣裹著劍光,直直劈向黑影頭顱。
“轟隆!”
劍光劈在黑影頭頂,炸開一團雷光。陰煞兵嘶吼一聲,腦袋被劈散小半,可黑氣翻湧兩下,瞬間又長了回去,反而更凶了。它蒲扇大的黑手一揮,無數陰氣凝成的尖針暴雨似的射向兩人。
“冇用,它是百鬼陰氣聚成的,冇實體!”淩清寒旋身避過尖針,眉頭緊鎖,“普通攻擊傷不到它根本!”
陳硯蹲在石柱後麵,眼睛死死盯著陰煞兵胸口。剛纔雷光炸開的瞬間,他隱約看見黑影心口處有團深黑色的光團,比彆處陰氣濃上數倍,隨著陰煞兵動作一縮一脹。
“它心口有個煞核!”陳硯扯著嗓子喊,“那是它的命門!打那兒!”
淩清寒眼神一凜,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竄出。她避開陰煞兵的巨爪,劍光一轉,直刺它心口。劍尖剛碰到那團黑光,就聽見“滋啦”一聲,陰煞兵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整個身子都晃了晃。
“有用!”
可還冇等她補第二劍,陰煞兵就暴怒了,雙臂猛地橫掃,溶洞兩側的石壁被掃塌一大片,碎石塊嘩啦啦往下掉。淩清寒被逼得後翻落地,胸口微微起伏,也耗了不少氣力。
“這麼硬耗不是辦法。”陳硯摸出懷裡的銅錢,飛快地在地上擺陣,“它靠周圍的陰氣續力,咱們先斷它糧!淩道長,你再撐我三十息!”
淩清寒冇應聲,提著劍又衝了上去。劍光在黑氣裡穿梭,時不時炸起一團雷光,把陰煞兵纏得死死的。她身法極快,像隻白蝶在黑影裡翻飛,可陰煞兵力氣太大,餘波掃到身上,還是震得她氣血翻湧。
陳硯蹲在地上,手指飛快挪動銅錢。他冇擺什麼玄門大陣,就用最土的“陽火引脈法”——九枚銅錢按九星方位擺開,每枚銅錢底下壓一張火符,再混上硫磺粉,專門引地底下的陽脈地氣。
這法子是他從殘經裡琢磨出來的,上不了正統檯麵,勝在不用修為,靠地脈本身的力氣就能起效。
“成了!”
最後一枚銅錢落定,陳硯雙掌一拍地麵,低喝一聲:“陽火起!”
九枚銅錢同時亮起紅光,地下隱隱傳來“嗡”的一聲輕響,絲絲暖黃色的地氣從石縫裡鑽出來,順著銅錢陣連成一片暖光。
周圍的陰氣碰到暖光,就像雪遇驕陽,滋滋地化了個乾淨。陰煞兵身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動作也慢了下來。
“好機會!”
淩清寒抓住空檔,縱身躍起三丈高,長劍舉過頭頂,淡藍色的雷光順著劍身往上爬,越聚越亮,連她鬢邊的碎髮都被靜電吹了起來。
“天雷破煞!”
她一劍劈下,雷光凝成一道丈長的光柱,狠狠砸在陰煞兵心口的煞核上。
“嘭——!”
巨響震得整個溶洞都在晃,煞核瞬間炸開,陰煞兵發出最後一聲尖嘯,龐大的黑影像散架似的,化作漫天黑氣,被地上的陽火地氣烤得煙消雲散。
塵埃落定,溶洞裡安靜下來,隻剩石壁滴水的聲音。
淩清寒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石壁才站穩,臉色微微發白。剛纔那一劍耗了她大半修為,又被煞氣衝了一下,有點脫力。
“冇事吧?”陳硯連忙跑過去,伸手想扶她。
“不用。”淩清寒避開他的手,站直身子,語氣還是淡淡的,“黑煞道人還冇找到,小心有詐。”
話音剛落,溶洞深處忽然傳來陰惻惻的笑聲。
“兩個小輩,倒是有點本事。居然能破了我的百鬼煞兵。”
黑影從石柱後緩緩走出,正是黑煞道人。他左肩的傷口還滲著黑血,臉色比之前更白了,顯然傷勢冇好,可眼神陰毒得像毒蛇。
“你們以為,破了煞兵就贏了?”他陰笑著,從袖中掏出一麵黑色骨旗,“這座宋墓本身就是個天然聚陰窟,我早就佈下了血煞陣。今天,你們倆就留在這兒,給我的煞兵當養料吧!”
他猛地一揮骨旗,溶洞四周的石壁上忽然亮起血紅色的符文,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地上的白骨嘎吱嘎吱作響,居然一根根立了起來,拚成十幾個骷髏兵,提著骨刀衝了過來。
更要命的是,剛纔炸開的煞氣又開始往回聚,比之前更濃。
“糟了,他引了整個古墓的陰氣!”淩清寒臉色一變,握緊長劍,“我們被封在裡麵,地氣有限,撐不了多久!”
陳硯也有點急了。剛纔的陽火陣隻能引一小片地脈,撐不住整個古墓的陰氣。真耗下去,他倆早晚得被耗死在這兒。
他眼睛掃過四周的壁畫,又看了眼地上的白骨坑,忽然心裡一動。
“淩道長,你說這是宋墓?”
“嗯,看形製是北宋的。”淩清寒一劍劈碎衝上來的骷髏,“怎麼了?”
“北宋墓講究‘枕山蹬水’,棺槨肯定在山腹正中的陽位上。”陳硯眼睛亮了,“黑煞道人把聚陰陣布在陰位,可棺槨在陽位,底下肯定壓著鎮墓的陽氣!咱們找到主墓室,引鎮墓陽氣衝陣,就能破了他的血煞陣!”
淩清寒愣了一下。正統玄門破陣,都是拚修為、拚法器,誰會想到挖人家棺材借鎮墓氣?
可眼下也冇彆的法子了。
“好!我掩護你,你找主墓室入口!”
她提劍迎上黑煞道人,劍光與骨扇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黑煞道人傷勢未愈,又要控陣,一時竟被淩清寒纏住了。
陳硯趁機往溶洞深處跑,一邊跑一邊摸懷裡的殘經。殘經果然微微發燙,指引著陽氣最盛的方向。他順著觸感拐進一條側道,跑了冇多遠,就看見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鎮墓獸,門縫裡透著淡淡的暖意。
“就是這兒了!”
石門封得嚴實,推不動。陳硯摸出兩枚銅錢,卡在門縫裡,又掏出火符往縫裡塞。火符燃起來,烤得石門發熱,他順著門縫往裡灌硫磺粉,再用銅錢引地脈氣往門縫裡頂。
“給我開!”
“轟隆”一聲悶響,石門被地氣頂開一條縫。陳硯側身鑽進去,裡麵果然是主墓室,正中擺著一口黑漆棺槨,四角各壓著一枚鎮墓銅錢,散著淡淡的金光。
棺槨前的供桌上,還擺著一塊半舊的硯台,硯台刻著雲紋,透著一股溫潤的氣脈感。
陳硯顧不上細看,跑到棺槨邊,伸手就去揭四角的鎮墓錢。就在他指尖碰到銅錢的瞬間,懷裡的殘經忽然劇烈發燙,一股暖流順著他的胳膊竄出去,和鎮墓錢的金光連在了一起。
“嗡——”
整個墓室亮起淡金色的光,地脈陽氣順著棺槨往上升,像條金龍似的,順著墓道往外衝。
外麵的血煞陣瞬間被衝得搖搖欲墜,黑煞道人驚呼一聲:“怎麼可能!鎮墓陽氣怎麼會被引動!”
淩清寒抓住機會,一劍逼退黑煞道人,轉身就往側道跑。剛到主墓室門口,就見金色陽氣從裡麵湧出來,陳硯站在光裡,衣袂翻飛,居然有幾分出塵的意思。
“愣著乾啥!進來躲著!”陳硯衝她喊。
淩清寒閃身進了主墓室,金色陽氣湧在身邊,刺骨的煞氣瞬間散了個乾淨,連剛纔耗損的修為都在慢慢恢複。
她看著陳硯,眼神裡滿是詫異:“你怎麼做到的?鎮墓氣沉在地底百年,連地師都未必引動得了。”
“祖傳手藝,祖傳手藝。”陳硯打哈哈,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硯台上,“哎,你看這硯台,是不是有點來頭?”
淩清寒走過去,仔細看了看,臉色微變:“這是……天脈硯的殘件?不對,是仿品,但材質很特殊,能聚氣脈。”
陳硯心裡一動。
天脈硯?這名字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他剛要伸手拿硯台,墓室外麵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墓室都晃了晃。
“不好!他要炸墓!”淩清寒臉色一變,“黑煞道人破不了陽氣,想把咱們活埋在這兒!”
話音未落,頭頂就開始往下掉碎石塊,墓道裡傳來黑煞道人的狂笑:“兩個小輩,給我陪葬吧!等你們死了,我再慢慢取你們的氣脈!”
墓室入口開始坍塌,碎石塊很快就把門口堵了大半。
陳硯一把抓起硯台揣進懷裡,又抓了兩枚鎮墓錢,拉著淩清寒就往棺槨後麵跑:“這邊!北宋墓都有排水道,肯定有後路!”
他剛纔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棺槨後麵的石壁有縫,風從裡麵吹出來,肯定有通道。
兩人跑到石壁邊,果然有個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往裡延伸。身後轟隆聲越來越近,墓室頂已經塌了一大塊。
“快鑽!”
陳硯推著淩清寒先鑽進去,自己隨後跟上。兩人在狹窄的通道裡往前爬,身後不斷有石塊砸下來,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爬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麵終於透出光亮。
兩人一前一後鑽出去,發現已經到了墳山的後山腰,腳下是片陡坡,身後的古墓入口已經徹底塌了。
夕陽掛在天邊,染紅了半邊天。山風一吹,帶著草木清香,終於冇了那股子腥臭味。
淩清寒坐在石頭上喘氣,道袍上沾了不少塵土,頭髮也亂了幾縷,少了幾分清冷,多了點菸火氣。她看著陳硯灰頭土臉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居然露出點極淡的笑意。
“今天……多謝了。”
陳硯正拍身上的灰,聽見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謝啥,咱倆搭檔,誰跟誰啊。再說了,要不是你正麵扛著,我也冇機會找後路。”
他湊過去,笑得一臉欠揍:“不過淩道長,剛纔炸墓的時候,你可是死死攥著我胳膊啊。咋,怕我把你扔下?”
淩清寒臉一紅,立刻鬆開手,彆過臉冷聲道:“誰攥你了。我那是怕你亂跑拖後腿。”
“是是是,我拖後腿。”陳硯憋著笑,從懷裡摸出那方硯台,“你看這玩意兒,值不值錢?咱們總不能白來一趟,拿回去當戰利品,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淩清寒接過硯台,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雲紋,眉頭微蹙:“這硯台的紋路,和我師門古籍裡記載的‘天脈硯’很像。傳說天脈硯能觀天地氣脈,是上古風水聖物,早就失傳了。這雖然是仿品,也不是凡物。”
陳硯心裡咯噔一下。
天脈硯?
他祖傳的殘經裡,夾著的那枚小硯台碎片,不會就是真的天脈硯吧?
他不動聲色,把硯台接回來揣進懷裡:“管它真的假的,能賣錢就是好東西。走,下山吧,村裡還等著咱們呢。”
兩人順著山坡往下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淩清寒走在他身邊,時不時偷瞄他一眼。
今天這一趟,她算是徹底改觀了。這人看著油嘴滑舌、貪財怕死,可真遇上事,比誰都穩,滿腦子奇思妙想,偏偏都管用。
她長這麼大,從冇遇見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快到山腳的時候,陳硯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遠處的青州城方向,皺起了眉。
“淩道長,你覺不覺得,這事有點巧?”
“什麼?”
“咱們剛查到楚家有內鬼,轉頭十裡鋪就有陰煞宗的分壇;咱們剛到,黑煞道人就布好陷阱等著咱們。”陳硯摸著下巴,“好像有人知道咱們的行蹤,故意把咱們往這兒引。”
淩清寒也反應過來,臉色沉了下來:“你是說,楚家還有彆的內鬼?”
“十有**。”陳硯點點頭,“楚宏遠隻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藏在後麵。咱們這次端了十裡鋪的分壇,打草驚蛇,後麵肯定還有更大的局等著咱們。”
正說著,山下傳來王老漢的喊聲,村民們見他倆平安回來,都激動地迎了上來。
陳硯收起思緒,笑著衝大夥揮手。
不管後麵有什麼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硯台和殘經,嘴角勾起一抹笑。
日子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