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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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若藍是在一陣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中醒來的。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般劇痛,她勉強動了動手指,放在床頭的手機適時地“叮咚”一響。

她艱難地拿起來,是好友發來的訊息:

【若藍,你還好嗎?需要我陪你去看醫生嗎?】

曲若藍微微一怔,正想詢問對方如何得知自己受傷,手機頂端恰好推送了一條新聞。

“曲若藍”三個字晃得她眼睛疼。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點開。

標題觸目驚心:【知名情感谘詢師林墨池婚姻破裂,疑與妻子精神狀況不穩有關!】

標題下方附著一則視頻,正是那天家門口被巧妙剪輯過的監控錄像。

刁鑽的角度下,畫麵看起來完全像是她狠狠推開了阮夏。

文章字字誅心,明裡暗裡指責她心理不健康,在家中“疑神疑鬼”,對林墨池“動輒打罵”,甚至拒絕接受心理治療。

她徹底被塑造成了一個婚姻中的“瘋子”。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她本該難過,此刻卻隻覺得荒唐可笑。

這算什麼?

是對她“損壞”蘇羨遺物的懲罰,還是對她執意離婚的報複?

她太清楚了,林墨池就是要將她推入輿論深淵,釘死在恥辱柱上,逼她低頭。

看著看著,她竟不受控製地低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淒涼中帶著一絲徹底解脫的瘋狂。

手機再度進來一條訊息:【熱搜的事需要幫你解決嗎?】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回覆:

【先不用,再等等。】

她深知林墨池的手段,貿然反擊隻會讓他“完美丈夫”的人設更加穩固。

她在等,等一個能一擊斃命的機會。

這時,門口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曲若藍抬頭看去,就看見阮夏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阮夏走到床邊,嘴角剋製不住地上揚:“曲老師,熱搜看了麼?感想如何?”

曲若藍靜靜地看著她,忽然想起律師的話:“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感情破裂,如果他執意不出庭,這婚很難離掉。”

被子下的手悄然握緊,她的頭腦一點點冷靜下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阮夏,你真以為冇了我,林墨池就會多看你一眼?”

阮夏勾唇一笑:“那就不勞你操心了。至少我還有這張臉。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他不再把我當替身!”

“向一個爛人求真心?你太天真了。”

曲若藍的目光漸漸冷冽,“我陪了林墨池三年,陪他從低穀走到巔峰,可他照樣要打碎我的骨頭,看著我匍匐求饒。”

“你我都是做情感谘詢的,他對我的所作所為,你應該看得明白,他從未把伴侶當作平等的人來愛。”

“他需要的,隻是一個聽話的、能彰顯他魅力的工具。”

“被控製,被捂嘴,甚至被威脅這段時間,你不是都親眼見證了嗎?”

阮夏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臉色逐漸發青。

她當然知道曲若藍說的是事實。

林墨池要求她模仿蘇羨,稍有不像就會迎來懲罰。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試圖做回本人,卻被他掐著脖子威脅,迫使她繼續扮演那個死去的影子。

她的工作、生活都被林墨池牢牢掌控,至今不敢有絲毫違逆。

“你到底想說什麼?”阮夏的手指在身側收緊。

“趁你還冇陷得更深,冇到我這樣需要脫層皮才能解脫的地步——和我聯手吧。”

“我要離婚,而我也可以幫你逃離他。”

阮夏本能地想要拒絕,可曲若藍從樓梯滾落的那一幕猛然浮現眼前。

林墨池帶笑的臉龐下藏著的陰鷙,讓她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她不禁想:如果有一天她違背了林墨池,曲若藍的今天,會不會就是她的明天?

她隻是想攀附高枝改變命運,並不想賭上自己的性命。

嘴唇張了又合,最終,她在曲若藍洞悉一切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望著阮夏倉皇的背影,曲若藍拿起手機。

律師發來了新訊息:

【離婚訴訟已正式立案,法院傳票應該很快就能送到林墨池手中。】

她回了個“好”。

手心卻在微微發汗。

她知道,真正的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