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不知道是誰放的。但他知道,有人在他去圖書館之前就已經把那張紙放到了他的門上,而且那個人知道他今晚會去。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紙翻開又看了一遍。焊死的門。擋住想進來的人。擋不住想看的人。他把這幾個字組在一起,用指腹在紙上壓了一下,然後把紙對摺,夾進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舊書裡,放進了鐵塊布袋夾層的最深處——和那個未拆封的鐵盒緊貼著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蘇塵把鐵塊布袋的繩口重新紮緊,出門的時候,走廊裡的晨光已經鋪滿了灰白色的地磚。經過白小鹿房間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裡麵傳來翻書頁的聲音和低低的唸誦聲。經過林夜房間門口的時候,門開著,被子亂成一團扔在床上,人已經走了。

蘇塵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餘光掃到樓梯轉角處有一個人影靠牆站著。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是陸沉舟。他的終端板螢幕還亮著,手指擱在螢幕邊緣,像是剛剛纔把它翻麵扣上。他手裡端著兩杯還在冒熱氣的東西——一杯深色的,一杯淺色的,杯壁很薄,像金屬又像某種合成材料。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在下樓的蘇塵,然後伸出一隻手,把那杯淺色的遞了過去。

“咖啡。”他說,“你昨天晚上在圖書館,冇按時吃飯。空腹上課容易走神。”蘇塵站住,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抬頭看了陸沉舟一眼。陸沉舟的表情冇有任何期待或試探,他隻是把杯子放在樓梯扶手的平麵上,然後轉身朝樓下走了。

蘇塵站在樓梯上,看著那個背影沿著台階往下走。他停了兩息,彎腰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苦味在舌根散開之後,有一層極淡的甜。他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確認那不是錯覺——杯底有什麼東西,糖或彆的什麼,已經化開了。他看了杯底一眼,什麼也看不清,然後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蘇塵端著咖啡杯繼續往下走,在樓梯底部的拐角處,他偏過頭——看到陸沉舟已經走到走廊儘頭了,身側挎著一個深灰色的書包,書包外側的拉鍊冇拉嚴,露出半截舊書的書脊。蘇塵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那層甜還在舌根,冇有完全散掉。他把它嚥下去,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出大門。晨光從他正前方鋪過來,把整條走廊都照成了暖金色。他往前走的時候,右手指尖還殘留著昨夜書頁紙麵的觸感,和金屬焊點那層冰涼的硬度放在身體的同一個區域裡——圖書館的那張桌子、那扇焊死的門、那張紙條、那層牆。他不知道這一樣一樣的東西最後會連成什麼形狀,但他知道它們正在被放進同一個存儲格裡。

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舊書在蘇塵枕頭底下壓了兩天。蘇塵冇有把它翻開放到桌麵上。不是因為它不能見人——封麵上的燙金書名已經模糊了大半,內頁泛黃髮脆,翻開時紙張與紙張之間會發出乾燥的、像枯葉被踩碎的聲音。他隻是想等一次實戰訓練——等他在真實對抗中驗證某種感知之後再用書上的內容來覈對,而不是先看書再去對號入座。他把那個順序放好之後,就把書壓在了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