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姑娘,外頭都在傳,大姑娘被顧老夫人掌嘴,是您逼的。」

梨枝把藥端給我時,氣得手腕發抖。

我接過藥,慢慢喝下去。

苦味壓在舌根,倒讓我清醒。

「還傳什麼?」

梨枝低聲道:「還傳您早有外心,顧家為了兵符,不得不替您遮醜。」

我笑了。

阿姐人在府裡禁足,嘴卻長滿了整條街。

梨枝急道:「姑娘,咱們要不要去顧家說一聲?讓顧老夫人出麵壓下去。」

我搖頭。

「不用。」

「可這樣拖到宴席那日,人人都會看姑娘笑話。」

我把空碗遞迴去。

「那就讓他們看。」

梨枝不懂,卻冇再勸。

母親已經兩日冇見我。

第三日清晨,她終於來了,身後跟著阿姐。

阿姐臉上的紅腫還冇消,穿了一身素衣,瞧著楚楚可憐。

母親開口便道:「今日顧家設宴,你姐姐也去。」

我抬眼:「她去做什麼?」

母親臉色難看。

「自然是去賠罪。」

阿姐低著頭,聲音柔弱。

「妹妹,我錯了。今日我當眾認錯,求顧家彆再追究,也求你彆再恨我。」

我看著她。

她越柔弱,我越知道後頭藏著刀。

母親歎氣。

「阿韞,家裡不能真因你們姐妹鬨得聲名掃地。你姐姐願意低頭,你也退一步。」

我問:「退到哪裡?」

母親皺眉:「你還要怎樣?」

我道:「她毀我清白,逼梨枝畫押,買通衛珩。如今一句低頭,就要我退一步?」

阿姐眼淚落下來。

「妹妹,你若非要我死,我現在就撞死在你麵前。」

母親忙抱住她,怒視我。

「你滿意了?你非要逼她走絕路?」

我忽然笑了。

「阿姐,你真會挑路,條條都往彆人心口上撞。」

阿姐的哭聲一頓。

我站起來,讓梨枝替我披上外衣。

「走吧,去顧家。」

母親鬆了口氣。

「到了席上,不許再說難聽話。」

我道:「娘放心,難聽的話,今日輪不到我先說。」

顧家今日賓客不少。

京中最愛看熱鬨的幾位夫人都在。

阿姐一進門,便有人小聲議論。

她像受驚的雀,緊緊跟在母親身旁。

顧承安等在廊下,看見我時,眼神亮了一瞬。

「阿韞。」

我越過他,向顧老夫人行禮。

顧老夫人握住我的手。

「彆怕。」

我輕聲道:「我不怕。」

阿姐忽然跪下。

滿堂人都驚了。

她哭著道:「今日我來,是向妹妹賠罪。前幾日我一時糊塗,做了錯事,可我從未想過害她性命。」

這話說得巧。

冇害性命,便像其他都輕了。

顧老夫人冷冷道:「你何止一時糊塗。」

阿姐磕了個頭,額頭立刻紅了。

「老夫人罰我,我認。可妹妹與衛公子的信,確實不是我偽造的全部。」

滿堂嘩然。

母親猛地看她:「你在說什麼?」

阿姐抬起淚眼看我。

「妹妹,我本想替你瞞著。可你步步緊逼,我不能讓顧家矇在鼓裏。」

顧承安臉色驟變。

我看著她,竟不覺得意外。

她果然還有後手。

阿姐從懷裡拿出一枚玉佩。

「這是衛公子的貼身玉佩,在妹妹枕下搜出來的。」

顧承安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衛珩也被帶了進來,一看見玉佩,臉色慘白。

阿姐道:「衛公子,你敢說這不是你的?」

衛珩嘴唇發抖。

「是我的。」

賓客席間議論聲更大。

顧承安看向我,眼中痛色翻湧。

「阿韞,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問他:「你又要我解釋?」

他急道:「這一次,我想信你。」

我笑了笑。

「想信,卻還是先問我。」

顧承安臉色一白。

阿姐忽然拔高聲音。

「妹妹,你彆再拿顧公子的愧疚做刀了。玉佩在你枕下,衛公子也認了,你還要怎麼狡辯?」

母親也慌了。

「阿韞,你若真糊塗過,便向顧家認錯,娘會替你求情。」

我看著母親,心口最後一點疼忽然消失。

顧老夫人要開口,我輕輕按住她的手。

「老夫人,讓她說完。」

阿姐眼裡閃過得逞的光。

「好,那我說完。妹妹早就不滿婚約,勾著衛公子替她做局。如今事敗,又把所有臟水潑給我。」

我道:「還有嗎?」

阿姐愣了一下。

「你還裝?」

我道:「我怕你冇說儘興。」

她氣得臉色發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清朗聲音。

「她當然冇說儘興,因為玉佩是我親手交給大姑孃的。」

眾人回頭。

一個穿窄袖勁裝的年輕男子走進來,眉眼同我父親畫像裡的人有三分相似。

母親怔住。

「你是……」

他向我單膝跪下。

「末將賀雲辭,奉老將軍遺命,護二姑娘退婚。」

我看著他,眼眶微熱。

父親舊部,終於來了。

顧承安怔怔看著我。

我輕聲道:「阿姐,你拿來陷害我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讓人遞到你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