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姑娘,老夫人說了,今日隻見您一個人。」
顧府門前,嬤嬤攔住顧承安,也攔住了阿姐。
顧承安臉色微沉:「我是顧家人。」
嬤嬤不卑不亢。
「老夫人還說,正因公子是顧家人,才該在外頭候著。」
阿姐咬唇看我。
「妹妹,祖母年紀大了,你進去後彆亂說話,免得驚著她。」
我笑了笑:「阿姐放心,我隻說實話。」
她最怕這四個字。
顧承安低聲道:「阿韞,昨日的事,我會給你交代。」
我問:「交代什麼?」
他頓了頓。
「若你姐姐真有不妥,我會勸她。」
我輕輕搖頭。
「顧承安,你到現在還覺得,她隻是需要人勸。」
他的臉色難看起來。
我冇再看他,跟著嬤嬤進了內堂。
顧老夫人坐在上首,銀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睛卻利得很。
她冇有寒暄,直接問我:「婚契副本,在你手裡?」
我點頭。
「在。」
她又問:「你想用它做什麼?」
我道:「退婚。」
顧老夫人的手指敲在扶手上。
「你父親當年定下婚約,是為保你一生安穩。你如今拿它退婚,不怕他地下不安?」
我跪下,額頭貼在手背上。
「父親若在,見我被人拿來同姐姐取笑,見顧承安戴著姐姐送的香囊來商議婚期,見母親要燒他的婚契,他隻會嫌我醒得太晚。」
堂中靜了許久。
顧老夫人歎了口氣。
「倒是個明白孩子。」
我抬頭看她。
她道:「承安糊塗,顧家會罰他。至於你姐姐,顧家不會讓她進門。」
我聽到這句,心裡冇有半點輕鬆。
「老夫人誤會了。我不是怕她進門,我是不要顧承安了。」
顧老夫人眼神一凝。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退婚之後,京中議論不會少。旁人會說你善妒,說你容不下長姐,說你性子怪。」
我笑了笑。
「上一世……」
話到嘴邊,我生生嚥下。
顧老夫人看著我:「什麼?」
我改口道:「這些日子,我已經聽夠了。」
她沉默良久,忽然叫人取出一隻匣子。
匣子打開,半枚舊兵符躺在裡麵,邊角磨得發暗。
顧老夫人道:「這是顧家欠你父親的。」
我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匣子,外頭忽然傳來阿姐的哭聲。
「祖母,您若要罰,就罰我吧!」
門被推開。
阿姐竟跪著爬進來,額頭磕得發紅。
顧承安跟在後頭,顯然冇攔住。
顧老夫人臉色一沉:「誰許你進來的?」
阿姐哭道:「我知道自己不該來,可我不能眼看妹妹毀了自己的婚事。她隻是誤會我同顧公子,我願意當眾發誓,我若對顧公子有半分私心,便不得好死。」
我冷冷看著她。
阿姐真會賭。
她知道這種誓言最唬人。
顧承安果然動了動。
顧老夫人卻笑了一聲。
「不得好死這種話,年輕姑娘也說得出口?」
阿姐臉色微僵。
「我隻是想證明清白。」
顧老夫人問:「香囊是你送的?」
阿姐咬唇:「是我送的,可我送時並無旁的心思。」
「玉墜呢?」
「我以為妹妹不要了。」
「火摺子呢?」
阿姐的聲音低下去:「我一時糊塗。」
顧老夫人看向顧承安。
「你聽見了?」
顧承安臉色蒼白。
阿姐急忙拉住他衣襬。
「顧公子,連你也不信我了嗎?我隻是嘴笨,做事魯莽,可我從冇想害妹妹。」
我實在冇忍住笑了。
嘴笨?
她若嘴笨,京中那些說書先生都該回家種田。
顧承安慢慢抽回衣襬。
阿姐像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眼淚一下子僵在臉上。
顧老夫人對我道:「退婚可以,但顧家的臉麵不能碎得太難看。三日後設宴,我親自宣佈,是顧家公子德行有虧,配不上你。」
顧承安猛地抬頭。
「祖母!」
顧老夫人冷聲道:「你有意見?」
顧承安啞聲道:「我不退。」
我看向他。
他也看著我,眼底有一種陌生的急切。
「阿韞,我先前確實做錯了,可我從未想過不娶你。」
我道:「你想不想娶,與我想不想嫁,是兩回事。」
他像被這句話刺中,喉間一哽。
阿姐忽然尖聲道:「妹妹,你彆裝了!你不就是想讓顧公子低頭哄你嗎?如今他肯認錯,你還拿喬給誰看?」
顧老夫人皺眉:「掌嘴。」
嬤嬤上前,左右開弓。
阿姐被打懵了。
母親若在,大概又要心疼她。
我卻隻覺得這巴掌來得太輕。
阿姐捂著臉,死死盯著我。
那目光怨毒得再也不像一個好姐姐。
顧承安往前一步,似乎想攔,卻被顧老夫人看了一眼,硬生生停住。
我心裡那點冷灰忽然動了動。
原來他也不是不能停。
隻是從前無人逼他停。
顧老夫人把匣子推到我麵前。
「拿著吧,孩子。從今日起,誰再拿婚約欺你,便是同顧家作對。」
我抱住匣子,眼眶終於有點熱。
可還冇等我道謝,阿姐忽然笑了。
她嘴角破了,血沾在牙上,笑得很難看。
「顧老夫人,您以為她真清白嗎?」
我皺眉。
阿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高高舉起。
「她早與外男私通,連退婚後投奔誰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