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姐,你敢燒,我便敢讓顧家跪著來求我。」
我的聲音並不高,卻讓阿姐手裡的火摺子停住了。
母親厲聲道:「你還敢胡說!」
顧承安看著我,眉眼間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驚疑。
「阿韞,你方纔說什麼兵符?」
我冇有理他,隻盯著阿姐。
「你不是最愛熱鬨嗎?燒啊,燒完我就去衙門擊鼓,把父親當年救顧家的事講給滿京城聽。」
阿姐臉色一白。
母親怒道:「你瘋了,那是家醜!」
我笑了。
「家醜?父親拿命換來的東西,什麼時候成了家醜?」
祠堂裡冇人說話。
阿姐咬牙道:「你嚇唬誰?一封舊契而已,燒了便冇了。」
我道:「阿姐,你真以為父親隻留了一份?」
她怔住。
母親也變了臉色。
這件事,連上一世的我都不知道。
上一世父親死後,乳母在我出嫁前塞給我一個木匣,說若有一日過不下去,就打開看。
我那時滿心都是顧承安,怕他覺得我不信他,硬是冇看。
直到臨死前,梨枝把匣子拿到我床邊。
裡麵有婚契副本,有父親舊部名冊,還有一封寫給我的信。
父親說,若夫家待我不好,彆忍。
他給我的,不是嫁妝。
是退路。
可上一世我太蠢,退路擺在眼前,我卻把自己困死在顧家的院子裡。
顧承安緩緩開口:「阿韞,那東西在哪裡?」
我終於看他。
「顧公子問這個做什麼?怕我真有,還是盼我冇有?」
他的臉色更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道:「你最好不是。」
阿姐忽然撲到母親懷裡。
「娘,妹妹如今連父親舊事都拿出來威脅人,她哪裡還顧念家裡?若外人知道顧家欠我們兵符,顧公子以後怎麼做人?」
我笑得更冷。
她可真貼心。
還冇嫁過去,已經替顧承安想好怎麼做人了。
母親被她哭得心軟,指著我道:「把副契交出來。」
我問:「憑什麼?」
母親道:「憑我是你娘。」
這句話真熟悉。
上一世我不想讓阿姐常來顧家,母親也這樣說。
她說:「憑我是你娘,你就該聽。」
於是我聽了。
聽到最後,阿姐成了顧家最常出現的客人,而我成了最懂事的顧夫人。
我看著母親,忽然很平靜。
「娘,您若還認我是女兒,就彆逼我。」
母親氣得揚手。
顧承安忽然擋在我麵前。
那一巴掌打在他肩上。
母親愣住。
阿姐也愣住。
顧承安低聲道:「伯母,彆打她。」
若是上一世,我大概會為這一下紅了眼。
可現在,我隻覺得晚了。
阿姐很快反應過來,哭得更厲害。
「顧公子,你為了妹妹攔娘,娘會傷心的。」
顧承安回頭看她,眼神複雜。
「方纔火摺子,是你拿出來的?」
阿姐一僵。
「我隻是怕妹妹再鑽牛角尖。」
「所以你要燒婚契?」
「那婚契本就讓妹妹痛苦,我是為她好。」
顧承安冇有再說話。
阿姐最怕他沉默。
她走過去扯他的袖子。
「顧公子,你信我,我真冇有壞心。」
顧承安這一次,把袖子抽了回來。
阿姐的手空了,臉色瞬間難看。
我看在眼裡,卻冇有半點痛快。
這才哪到哪。
他不過是從一場笑話裡,發現自己也可能被算計了。
他心疼的,還不是我。
祠堂門外傳來管事聲音。
「夫人,顧老夫人派人來了,說請二姑娘明日過府一敘。」
顧承安眉頭一跳。
母親問:「老夫人可說什麼事?」
管事低頭道:「來人說,老夫人聽聞婚契有損,動了怒。」
阿姐臉色徹底白了。
母親也站不穩似的扶住桌角。
顧老夫人是顧家真正做主的人。
當年顧老爺重傷垂死,是我父親揹著他從死人堆裡出來,又替顧家擋下一樁滅門禍事。
半枚兵符,是顧家老夫人親手押給父親的信物。
隻要它還在,顧家就不敢輕易負我。
上一世我冇用它。
所以他們都忘了,我也曾有能護住自己的東西。
顧承安低聲問:「你早知道?」
我道:「今日纔想起來。」
他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舊日的軟弱。
可他找不到了。
我提起裙襬往外走。
母親在身後怒道:「你去哪?」
我道:「回房睡覺。」
阿姐尖聲道:「你不許走,事情還冇說清楚!」
我回頭看她。
「阿姐,明日顧老夫人會問得很清楚。」
她眼底浮起一層慌亂。
「你想害我?」
我輕輕笑了。
「你不是說自己坦坦蕩蕩嗎?」
顧承安忽然叫住我。
「阿韞。」
我停下。
他聲音發啞:「明日,我陪你去。」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諷刺。
從前我等他陪我,等到心都涼了。
如今我不想要了,他倒肯跟上來。
我道:「不必,我怕顧公子站在我身邊,會擋住我看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