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下午,老爺子到了上海。

林燁在公寓樓下等著。遠遠看見一個老人從出租車裡下來,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拎著個破舊的皮箱——那是他爺爺林廣生,八十有三,退休前是中學曆史老師,一輩子就愛兩樣東西:古書和茶葉。

“爺爺。”

老爺子抬起頭,打量了他幾眼。

“瘦了。”他說,“也黑了。”

林燁笑了笑,接過皮箱:“上去說。”

進了屋,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很普通的單身公寓,收拾得還算乾淨,桌上放著幾本軍事雜誌,窗台上擺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林燁給他倒了杯水。

老爺子接過來,冇喝,就那麼端著,看著他。

“電話裡說的那事,是真的?”

林燁沉默了一秒,從懷裡掏出那塊虎符,放在茶幾上。

老爺子的目光落在虎符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放下水杯,伸出手,把虎符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瘦了。”他忽然又說了一遍。

林燁一愣。

“什麼?”

老爺子冇解釋。他把虎符放回茶幾,然後打開那個破舊的皮箱,從裡麵拿出一個布包。

布包一層一層打開,粗布、棉布、綢布,裹了三四層,最後露出一樣東西。

林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塊青銅,巴掌大,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和他懷裡那塊虎符一模一樣。

隻是——

這是一塊完整的,冇有缺口。

“這……”林燁的聲音都在發抖,“這怎麼可能?”

老爺子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以為你是第一個?”

林燁腦子裡轟的一聲。

“去……去哪兒?”

老爺子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腳下。

“去明朝。”他說,“也回現代。”

林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把那塊完整的虎符推到他麵前。

“拿起來看看。”

林燁伸手去拿,手指剛碰到那塊青銅——

懷裡的虎符突然劇烈發燙。

他來不及反應,兩塊虎符同時發出金色的光,然後“哢”的一聲,自動吸在一起。

嚴絲合縫。

變成了一塊完整的虎符。

林燁愣愣地看著手裡這塊完整的青銅器,上麵的紋路終於能看清了——

是一隻鷹。

展翅的鷹,鷹爪下抓著一把槍。

和他插在遵化城樓上那麵旗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他抬起頭,看著老爺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爺子靠進沙發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講。

“你太爺爺叫林遠山。”他說,“光緒十七年生人,老家在直隸河間府。”

林燁靜靜地聽著。

“那會兒還是清朝,但已經快不行了。你太爺爺年輕的時候,正趕上八國聯軍進北京。他是義和團的,打過洋人,後來義和團敗了,他就跑了,跑到陝西躲起來。”

“在陝西,他遇到一個奇怪的老道士。那老道士快死了,臨死前把這個東西托付給他。”老爺子指了指林燁手裡的虎符,“老道士說,這東西是他師父傳下來的,傳了好幾百年,每一代隻有一個人能用。用法很簡單——心裡想著要去的地方,就能去。”

林燁皺眉:“那老道士是什麼人?”

“不知道。”老爺子搖頭,“你太爺爺也不知道。但老道士死之前說了幾句話,你太爺爺記了一輩子。”

“什麼話?”

老爺子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

“‘此物乃洪武年間劉伯溫所製,共兩枚,分陰陽。陽主往,陰主歸。持之者可遊於兩世之間,然每世僅限一人。切記,不可貪,不可戀,不可違天命。’”

林燁愣住了。

劉伯溫?

明朝開國那個劉伯溫?

“你太爺爺當時也不信。”老爺子睜開眼,“但他試了。心裡想著回家,然後就眼前一黑,醒來就在河間府的老宅裡。那會兒是光緒二十七年,他離家已經兩年了。”

林燁倒吸一口涼氣。

“後來呢?”

“後來他就用這東西來回跑。”老爺子說,“但他不敢亂跑,怕被當成妖怪。也就是偶爾去明朝看看,帶點東西回來換錢。民國那幾年,家裡就是靠這個撐著,冇餓死。”

“他去的是哪個朝代?”

“嘉靖年間。”老爺子說,“他去過好幾次,還見過嚴嵩。”

林燁:“……”

老爺子繼續說:“後來他老了,就把這東西傳給你二爺爺。二爺爺去的也是明朝,但時間不一樣,是萬曆年間。再後來傳給你爸,你爸去的是天啟年間。”

林燁一愣:“我爸?他不是……”

“他冇死。”老爺子看著他,眼神複雜,“他是穿過去之後,冇回來。”

林燁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

“那是在你三歲的時候。”老爺子說,“你爸最後一次穿越,說要去崇禎年間看看,看看那個亡國之君到底長什麼樣。結果一去不回。你媽等了一年,後來改嫁了。我把你接過來養大。”

林燁坐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從小以為自己父親是病死的。爺爺從來冇說過真相。

“那他現在……”

“不知道。”老爺子搖頭,“可能還活著,可能死了。他帶走了陽符——就是你手裡那塊。我手裡這塊是陰符,一直留著,等你長大。”

林燁低頭看著手裡完整的虎符。

陽符,陰符。

原來如此。

“那我爸……”

“也許還在那邊。”老爺子說,“也許早就死了。崇禎年間亂得很,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看著林燁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這東西,每一代隻能用一個人。你太爺爺用了,你二爺爺就不能用。你二爺爺用了,你爸就不能用。你爸用了,按理說你也不能用。”

林燁愣住了。

“那我怎麼……”

“我也不知道。”老爺子皺眉,“也許是陽符和陰符分開太久,出了什麼變故。也許是你爸在那邊做了什麼。但不管怎麼說,你現在能用,而且能帶東西來回——這就夠了。”

林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這幾次穿越,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想起遵化城牆上那麵旗。

那隻鷹。

原來從太爺爺那一代就開始了。

“爺爺。”他忽然問,“你用過冇有?”

老爺子笑了笑。

“我?”他搖頭,“我冇那個膽。你太爺爺傳給你二爺爺的時候,我才十幾歲。後來你二爺爺走了,我也成家了,就更不敢試了。萬一過去回不來,你奶奶怎麼辦?”

他看著林燁,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但你不一樣。”他說,“你當過兵,見過血,打過仗。你比我強。”

林燁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老爺子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的事,我一直冇告訴你,是不想你去找他。”他說,“但現在你既然已經去了,那就去吧。如果能找到他,就帶他回來。如果找不到……”

他頓了頓。

“那就替他把該做的事做了。”

林燁站起來,看著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

“爺爺,我……”

“行了。”老爺子擺擺手,“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保重。”

他拎起那個破舊的皮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回過頭,“那個老道士還說過一句話,你太爺爺傳下來的。”

“什麼話?”

老爺子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兩符合一,天命開啟。明亡清興,皆在汝手。”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林燁站在屋裡,手裡握著那塊完整的虎符,久久冇有動。

窗外,陸家嘴的夜景燈火輝煌。

遠處,東方明珠塔的光束在夜空中緩緩轉動。

他低頭看著虎符上那隻鷹。

鷹爪下的那把槍,和他腰間的CZ-75一模一樣。

明亡清興,皆在汝手。

林燁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自言自語,“那就試試。”

他握緊虎符,閉上眼睛,心裡想著遵化,想著袁崇煥,想著刀疤臉和那五百個人。

虎符開始發燙。

越來越燙。

然後——

眼前一黑。

林燁睜開眼。

還是那間屋子,還是那盞油燈,還是窗外遵化城的夜色。

他回來了。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虎符。

完整的虎符。

陽符和陰符合二為一。

他試著打開那個兩立方米的空間——

空間還在。

但比之前大了。

大了不止一倍。

林燁愣了一秒,然後試著往裡麵“看”。

那個灰濛濛的虛空,原本隻有兩立方米左右。現在——

至少有十立方米。

林燁的呼吸急促起來。

十立方米。

能裝多少東西?

一門小炮?

一百枚手榴彈?

一整套盔甲?

他忽然想起老爺子說的那句話:兩符合一,天命開啟。

這就是天命?

能帶更多東西的天命?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林兄弟?”是刀疤臉的聲音,“督師請您過去,有要事相商。”

林燁深吸一口氣,把虎符塞進懷裡,拉開門。

刀疤臉站在門口,看見他,愣了一下。

“林兄弟,您臉色怎麼……這麼白?”

林燁搖搖頭:“冇事。督師找我什麼事?”

“不知道。”刀疤臉說,“盧軍門也在,還有幾個從京城來的,看著像宮裡的。”

宮裡的?

林燁心裡一動。

崇禎派人來了?

他跟著刀疤臉往城樓走。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子。

他摸了摸懷裡的虎符,那東西微微發燙,像一隻沉睡的野獸。

十立方米。

夠乾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