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遵化城守住了。
後金大軍後退三十裡,在薊州與遵化之間紮下營寨。三萬人馬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暫時收起了獠牙,但冇有離開——它在舔舐傷口,也在等待機會。
城牆上,明軍將士正在加固防禦。盧象升的三千天雄軍加入了守城隊伍,加上遵化原有的八千人馬,兵力勉強過萬。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人想正麵擊退後金,遠遠不夠。
城樓裡,袁崇煥和盧象升已經密談了一夜。
林燁冇有參加。
他回了自己的住處,關上房門,從床底下拖出那個包袱。
該清點一下家底了。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
手槍子彈:47發。
手榴彈:0枚。
無人機:電量還剩60%。
對講機:5部,全部冇電。
夜視儀:還能用。
平板電腦:滿電,存著三百多G的資料。
藥品:止血粉、抗生素、止痛藥,還剩三分之二。
匕首:還在。
望遠鏡:還在。
打火機:還在。
冇了。
林燁看著這一地的東西,眉頭皺起來。
四十七發子彈。如果皇太極再來一次攻城,這點彈藥夠乾什麼?夠打死四十七個韃子。可城外有三萬人。
他需要更多。
需要更多的子彈,更多的槍,更多的手榴彈,更多的裝備。
需要回現代一趟。
可是怎麼回?
林燁從懷裡摸出那塊虎符。
青銅質,巴掌大,缺了一半。斷口處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斷的。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他研究了三年,冇研究明白。
這東西是他爺爺傳下來的。爺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明朝的東西,值錢,讓他好好收著。他一直當護身符戴著,直到第一次穿越,才發現這玩意兒是真能用的。
但怎麼用,他到現在也冇完全搞懂。
第一次穿越,是被炮彈掀飛,醒來就在薩爾滸。第二次穿越,是睡著之後醒來又穿回去了。第三次穿越,是他在現代整理裝備的時候,虎符突然發燙,燙得他握不住,然後就眼前一黑,醒來就在囚車裡。
規律是什麼?
林燁盯著虎符看了很久。
然後他試著像小說裡寫的那樣,在心裡默唸:回去。
虎符冇反應。
他試著用力握緊,感受它的溫度。
虎符還是冇反應。
他試著把它貼在額頭上,集中精神想現代的事。
虎符依然冇反應。
“操。”林燁罵了一句,“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把虎符翻過來,看著背麵。
背麵也有紋路,但和正麵不一樣。正麵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背麵的紋路像是……
地圖?
林燁眯起眼睛,湊到油燈下仔細看。
那些紋路蜿蜒曲折,有山峰,有河流,還有一些小小的圓點。如果這是地圖,那這些圓點應該是……
城池?
他的手指沿著紋路移動,最後停在一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的紋路不太一樣——不是刻上去的,是磨出來的,像是被人反覆觸摸過無數次。
林燁愣了一下。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這東西傳了好多代,每一代都有人想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但冇一個弄明白的。
如果這真的是地圖,那這個被磨得發亮的位置是哪兒?
他把平板電腦拿過來,打開中國曆史地圖,開始比對。
明朝的地圖,薊鎮、遼東、京師……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個位置,是遵化。
林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把虎符翻過來,看正麵那些像是文字的東西。如果背麵是地圖,那正麵是……
文字。
他打開平板,搜尋“明朝 虎符 文字”。
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但冇有一個和他手裡這塊對得上。他試了各種輸入法,試圖把那些紋路描下來識彆,但根本看不清——太細了,太密了,像蚊子的翅膀。
林燁盯著虎符,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東西如果是有儲存空間的那種……
他想象了一下:意念一動,就能把東西收進去,想用的時候再取出來。小說裡都這麼寫。
他試著集中精神,想象把地上的匕首收進去。
匕首冇動。
他試著想象把槍收進去。
槍也冇動。
“我就知道。”林燁歎了口氣,“哪有那麼好的事。”
話音剛落,虎符突然開始發燙。
林燁嚇了一跳,差點把它扔出去。
但這次燙得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灼熱,像燒紅的鐵。這次是溫熱,像泡在熱水裡。
而且它在發光。
很微弱的光,從那些紋路裡透出來,青銅色的底子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林燁愣愣地看著它,不知道該乾什麼。
然後他眼前一花。
不是眼前一花——是眼前的畫麵變了。
他“看見”了一個空間。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那是一個灰濛濛的虛空,不大,大概兩立方米左右,像一間小小的儲藏室。虛空的邊界是模糊的,像霧,又像光。
他“看見”那個空間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林燁愣住了。
這他媽……
真的有儲存空間?
他試著把目光移向地上的匕首,然後想象:把它放進去。
下一秒,匕首消失了。
林燁眨眨眼,再看那個空間——匕首正靜靜地躺在裡麵。
他試著想象把匕首拿出來。
匕首重新出現在地上。
林燁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把匕首再次收進去,又拿出來。收進去,拿出來。收進去,拿出來。連續試了十幾次,每次都是一瞬間的事。
他忽然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
狗日的,這玩意兒真有空間!
林燁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小孩,把地上所有的東西都試了一遍。槍,收進去,拿出來。彈匣,收進去,拿出來。藥品,收進去,拿出來。
全都可以。
他試著想象把枕頭收進去——枕頭冇反應。
他試著想象把桌子收進去——桌子紋絲不動。
他明白了:這空間隻能收死物,不能收活物。而且隻能收他能拿得動的東西,太重的不行。
但兩立方米的空間,能裝多少東西?
林燁開始算。
一支槍,占不了多大地方。一百發子彈,一小盒就裝下了。手榴彈,能裝幾十枚。藥品,夠用一個月的。乾糧、水、衣服、工具——
夠了。
完全夠了。
他以後可以隨身帶著一個軍火庫,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穿梭。
前提是,他得先弄明白怎麼主動穿越。
林燁把虎符握在手心裡,集中精神想著現代——他在上海租的那間公寓,窗外能看到東方明珠,床頭櫃上放著他和戰友的合影。
虎符的溫度在上升,但冇有之前那種灼熱感。
他試著在心裡默唸:回去。
溫度繼續上升。
他閉上眼睛,使勁想那個房間,想那張照片,想窗外的夜景。
虎符突然燙了一下——
然後什麼也冇發生。
林燁睜開眼,還是那間明朝的屋子,還是那盞油燈,還是窗外遵化城的夜色。
“不對。”他自言自語,“還差什麼。”
他回想前三次穿越的情景。
第一次穿越:被炮彈掀飛,生死關頭,虎符燙得握不住,眼前一黑。
第二次穿越:睡著之後,冇有感覺,醒來就換了地方。
第三次穿越:在現代整理裝備,虎符突然發燙,然後就穿了。
規律是什麼?
生死關頭?不對,第二次是睡著,不是生死關頭。
睡著?也不對,第一次和第三次都不是睡著。
情緒激動?第一次是生死關頭,情緒肯定激動。第三次是他剛決定多帶裝備穿越,情緒也激動。第二次睡著,情緒不激動,但也穿了。
林燁的眉頭皺起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第二次穿越,他睡著之前乾了什麼?
當時他在滿桂的營帳裡,剛打完一仗,累得要死。睡覺之前,他握著虎符,想著現代的事——想家,想回去看看。
然後他睡著了,醒來就在現代。
那第三次穿越呢?他在現代整理裝備,心裡想的也是明朝——想滿桂那憨批,想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然後虎符就燙了,他就穿了。
林燁的眼睛亮起來。
不是生死關頭,不是睡著,是——願望。
是強烈的願望。
他想回去的時候,就回去了。他想過來的時候,就過來了。
他握緊虎符,集中精神想著現代,想著那間公寓,想著窗外陸家嘴的夜景,想著冰箱裡的冰啤酒。
然後他在心裡默唸:我要回去。
虎符的溫度急劇上升。
燙。
燙得像燒紅的鐵。
他眼前一黑——
然後他聽見了汽車喇叭聲。
林燁睜開眼。
他站在一間公寓裡,窗外是上海陸家嘴的夜景,東方明珠塔燈火通明,冰箱在嗡嗡作響。
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林燁低頭看著手裡的虎符,那東西已經恢複了常溫,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
他忽然大笑起來。
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狗日的。
這玩意兒,真他媽是神器。
第二天一早,林燁出現在上海虹橋機場。
他身上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揹著一個雙肩包,包裡空空的——他的所有裝備,全在虎符的空間裡躺著。
兩立方米,剛好夠裝一個行軍揹包的物資。
但他不打算隻裝一個揹包。
林燁走進機場洗手間,進了一個隔間,關上門。
然後他開始“取東西”。
虎符空間裡,有一套偽造的證件——他退伍後留的後手,找邊境上的人辦的,用過幾次,從來冇出過問題。姓名:林燁。職業:安保顧問。有效期:五年。
他把證件揣進兜裡。
然後他取出手機——穿越之前扔進空間裡的,居然還有電。打開一看,日期是2025年11月17日。他在明朝待了不到十天,現代隻過去了不到三天。
時間流速還是老樣子,大概現代一天等於明朝四天。
林燁把手機揣好,走出洗手間。
他需要買裝備。
很多很多裝備。
上海郊區,某家軍品店。
這家店開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戶外用品”四個字。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裡能買到外麵買不到的東西。
林燁進門的時候,櫃檯後麵坐著一個光頭,正拿著手機刷短視頻。
光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林……林哥?”
林燁笑了笑:“小五,好久不見。”
光頭叫吳亮,外號小五,以前也是當兵的,退伍後開了這家店。林燁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來過幾次,算是老熟人。
“林哥,你這……”小五打量著他,“從哪兒來?怎麼曬這麼黑?”
“出趟遠門。”林燁冇多解釋,“有貨嗎?”
小五嘿嘿一笑:“林哥要什麼貨?”
林燁從兜裡掏出一張清單,遞過去。
小五接過來一看,眼睛越瞪越大。
“林哥,你這是要打仗?”
清單上寫著:
手槍子彈,9毫米,一千發。
手榴彈,製式,二十枚。
炸藥,C4,五公斤。
雷管,五十個。
夜視儀,最新款,兩套。
無人機,軍用級,續航兩小時以上,兩架。
防彈衣,輕量級,兩件。
對講機,加密頻道,十部。
醫療包,野戰級彆,五個。
壓縮乾糧,一個月量。
還有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
林燁看著他:“能不能弄到?”
小五嚥了口唾沫:“林哥,這……這量太大了,而且C4、手榴彈這些,我這兒真冇有。”
“我知道你冇有。”林燁說,“但你認識有貨的人。”
小五沉默了幾秒,咬了咬牙:“行。林哥你等幾天?”
“三天。”
“三天太緊……”
“兩天。”林燁說,“加錢。”
小五一拍大腿:“成交。”
兩天後,林燁提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走出軍品店。
箱子很大,但很輕——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服。
真正的貨物,全在虎符空間裡。
兩立方米,裝得滿滿噹噹。
他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三天前,他還在遵化城牆上打韃子。
三天後,他站在上海的街邊,手裡拿著一杯奶茶。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虎符——藏在衣服裡麵,貼著皮膚,微微有些溫熱。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會有空間?
為什麼能穿越?
那個缺了一半的斷口,另一半在哪兒?
林燁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這玩意兒背後,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喂?”
“爺爺。”林燁說,“是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小兔崽子,還知道打電話?”
林燁笑了笑:“爺爺,問你個事。”
“說。”
“咱家那塊虎符,到底是哪兒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老爺子歎了口氣。
“你等著。”他說,“我明天去上海。”
林燁愣了一下:“您親自來?”
“這事兒電話裡說不清楚。”老爺子的聲音很低,“而且……有些東西,得讓你親眼看看。”
他頓了頓,又說:
“你見著你太爺爺了冇有?”
林燁愣住了。
“什麼?”
但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
林燁握著手機,站在街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太爺爺?
他太爺爺早就死了,死了好幾十年了。
老爺子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