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燁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他盯著眼前這個人,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說什麼?”
那人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說,你爸還活著。”
刀疤臉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大人,這人在說什麼?你爸?你爸不是……”
“出去。”林燁打斷他。
刀疤臉一愣:“大人?”
“都出去。”
刀疤臉和沈大對視一眼,帶著人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營房裡隻剩下林燁和那個人。
林燁把槍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坐。”
那人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麵。
林燁盯著他。
三十來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握出來的。腰板挺直,坐姿端正,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是當兵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兵。
“誰派你來的?”
那人笑了笑。
“冇人派。我自己來的。”
林燁的眉頭皺起來。
“你認識我爸?”
那人點點頭。
“認識。”他說,“一起打過仗。”
林燁的心跳加速了。
“他在哪兒?”
那人冇回答。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青銅。
巴掌大,缺了一半。
和他懷裡的那塊虎符一模一樣。
林燁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爸讓我告訴你:他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但現在,他需要你。”
林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
“什麼地方?”
“大同。”
林燁一愣。
大同?
他爸在大同?
“他在大同乾什麼?”
那人沉默了一秒。
“練兵。”他說,“他有一支兵,兩千人,藏在大同北邊的山裡。等一個機會。”
林燁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大同,明朝九邊重鎮之一,在京城西邊,是防禦蒙古韃靼部的前線。但現在是崇禎二年,蒙古那邊暫時消停了,後金纔是最大的威脅。
他爸在那兒藏了兩千人?
“等什麼機會?”
那人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神色。
“等你。”
林燁愣住了。
“等我?”
“對。”那人說,“你爸說,虎符有兩塊,陰陽合一的那天,就是該動手的時候。”
林燁的手按在懷裡的虎符上。
陰陽合一。
他已經合了。
“動手乾什麼?”
那人壓低了聲音。
“清君側。”
三個字,像三塊石頭,砸在林燁心上。
清君側。
這個詞在明朝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燕王朱棣清君側,清成了永樂皇帝。
“你爸說,”那人繼續說,“朝裡有奸臣。不除掉他們,大明撐不了幾年。”
林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袁崇煥說的話:開城門的是曹化淳的人。
他想起周延儒那張永遠在笑的臉。
他想起崇禎那句話:不管是誰,朕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爸知道遵化的事嗎?”
那人點頭。
“知道。”他說,“你燒糧草、炸兵器庫、守城牆、救袁崇煥,他都知道。”
林燁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爸知道他在明朝。
他爸在看著他。
“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那人搖了搖頭。
“不是時候。”他說,“京城裡到處都是眼睛。他要是露麵,你和他都得死。”
林燁沉默了。
那人站起來。
“話我帶到了。”他說,“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對了,你爸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林燁抬起頭。
那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三歲那年,他走的時候,你抱著他的腿哭。他說,等爸爸回來給你帶糖吃。”
林燁腦子裡轟的一聲。
三歲那年的事,他一點印象都冇有。
但這句話……
這句話,他媽後來跟他說過無數次。
“你爸走的時候,你抱著他的腿哭,他說等回來給你帶糖吃。”
一模一樣。
那人推門出去了。
林燁坐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第二天一早,林燁去了袁府。
袁崇煥靠在床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些。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書。
“有事?”
林燁在他床邊坐下。
“有人來找我。”他說,“說我爸還活著,在大同。”
袁崇煥的眼睛眯起來。
“大同?”
“對。”林燁說,“他還帶了一句話:清君側。”
袁崇煥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沉默了很久。
“你信嗎?”
林燁想了想。
“那塊虎符是真的。”他說,“和我這塊一對。那句話也是真的,隻有我媽知道。”
袁崇煥點了點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燁看著他。
“你說呢?”
袁崇煥和他對視。
“你爸說得對。”他一字一句地說,“朝裡有奸臣。曹化淳、周延儒,還有幾個,都不是好東西。但他們背後有人。”
林燁心裡一動。
“誰?”
袁崇煥壓低了聲音。
“宮裡那位。”
林燁愣住了。
宮裡那位?
崇禎?
“你是說……陛下?”
袁崇煥搖了搖頭。
“不是陛下。”他說,“是陛下身邊的人。皇後?懿安皇後?還是……”
他冇說下去。
林燁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崇禎身邊?
皇後姓周,周延儒的遠房侄女。懿安皇後是天啟的皇後,崇禎的嫂子,在宮裡也有勢力。
“你懷疑誰?”
袁崇煥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曹化淳敢開城門放韃子進來,冇有宮裡的支援,他不敢。”
林燁沉默了。
他想起曆史。
明朝的滅亡,有內因,有外因。內因裡最重要的一個,就是黨爭。東林黨、閹黨、浙黨、楚黨,你爭我鬥,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
但曹化淳開城門,這已經不是黨爭了。
這是通敵。
“有證據嗎?”
袁崇煥搖頭。
“冇有。”他說,“但可以查。”
林燁看著他。
“怎麼查?”
袁崇煥笑了笑。
“你不是有人在大同嗎?”他說,“兩千人,夠乾很多事了。”
林燁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想讓我爸進京?”
袁崇煥搖頭。
“不是進京。”他說,“是去遵化。”
林燁一愣。
“遵化?”
“遵化現在在韃子手裡。”袁崇煥說,“但韃子不可能一直占著。最多一個月,他們就會撤。到時候,遵化需要人守。”
他看著林燁。
“你爸那兩千人,如果能在韃子撤兵之後進駐遵化,誰也挑不出毛病。那是收複失地,是大功一件。”
林燁的眼睛亮了。
“然後呢?”
“然後?”袁崇煥笑了,“然後他就有了地盤,有了兵,有了說話的資格。京城裡那些人再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
林燁沉默了很久。
這個計劃,大膽,也危險。
但他爸在大同藏著,總不能藏一輩子。
“我去一趟大同。”他站起來。
袁崇煥看著他。
“現在?”
“現在。”林燁說,“越早越好。”
袁崇煥點了點頭。
“小心。”他說,“京城裡到處都是眼睛。”
林燁從袁府出來,直接回了京營。
他召集了刀疤臉和沈大。
“我要出一趟遠門。”他說,“你們留在京城,看好袁府,看好咱們的人。”
刀疤臉一愣:“大人,去哪兒?”
林燁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去找一個人。”
刀疤臉想問什麼,被沈大拉住了。
沈大看著他,隻說了一句話:
“大人,活著回來。”
林燁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林燁一個人出了京城。
他騎著馬,帶著虎符,還有那滿滿十立方米的空間。
往西。
大同。
三天後,大同北邊的山裡。
林燁站在一座隱蔽的山穀入口,看著裡麵隱約可見的營房。
兩千人。
他爸的兩千人。
他深吸一口氣,往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