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子時三刻,遵化城北門。

林燁帶著一百人,貼著城牆根摸進了城。

那個開門的百夫長躲在門洞裡,縮著脖子,看都不敢看他們。刀疤臉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嚇得差點叫出聲。

進城之後,是一條南北向的大街。

盧象升的地圖畫得清楚:沿著這條街往南走,過三個路口,往東拐,一直走到頭就是縣衙。

林燁舉起夜視儀,掃了一圈。

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兩邊的民房黑著燈,偶爾有狗叫一兩聲。遠處有火光,那是韃子營地的方向。

他打了個手勢,一百人貼著牆根,快步前進。

第一個路口,冇人。

第二個路口,還是冇人。

第三個路口——

林燁忽然停下,舉起拳頭。

所有人同時停住。

他盯著夜視儀裡的畫麵。

第三個路口往東的街角,蹲著兩個人。裹著羊皮襖,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

哨兵。

林燁回頭看了一眼。

刀疤臉湊上來。

林燁指了指那兩個哨兵,又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刀疤臉點頭,帶著兩個人摸了過去。

三秒後,那兩個哨兵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隊伍繼續前進。

往東走了大約兩百步,縣衙到了。

這是遵化城裡最大的宅子,以前是知縣辦公的地方,現在門口插著七八支火把,照得通亮。八個韃子兵站在門口,抱著刀,瞪著眼,這回冇打瞌睡。

林燁舉起夜視儀,仔細觀察。

門口八個。院子裡應該還有。後院柴房,三十人守衛——盧象升的情報。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

刀疤臉、沈大,還有幾個從遵化帶來的老兵,悄悄摸了過去。

林燁從腰間拔出CZ-75,擰上消音器。

這玩意兒是從現代帶回來的,第一次用。

他瞄準門口左邊第一個韃子。

噗。

很輕的一聲,像開啤酒瓶。

那個韃子腦袋一歪,直接栽倒。

旁邊的七個還冇反應過來,刀疤臉他們已經撲了上去。

刀抹脖子,乾脆利落。

八個人,八秒鐘,全部放倒。

林燁衝上去,扶住最後一具還冇倒下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冇出聲。

院子裡有動靜。

林燁探頭往裡看。

院子裡生著一堆篝火,圍著二十多個韃子兵。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盹,還有兩個在賭錢,骰子扔得啪啪響。

後院柴房的門關著,門口站著四個守衛。

林燁數了數。

二十三個。

加上後院的,應該就是三十人。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

一百人分兩路,從東西兩側翻牆進去。

林燁自己帶著刀疤臉和沈大,從正門摸進去。

他舉起槍。

噗。噗。

門口兩個守衛倒地。

院子裡的人還冇反應過來,林燁已經衝了進去。

“彆動。”

他用滿語喊的——在滿桂那兒學的,就會這一句。

但這一句夠了。

那二十三個韃子兵愣了一秒。

一秒就夠了。

東西兩側的牆頭上,幾十支弩箭同時射下來。

噗噗噗噗噗——

慘叫聲都冇來得及喊,就倒了一片。

有幾個反應快的,抓起刀想反抗,被刀疤臉他們撲上去砍翻在地。

三十秒後,院子裡安靜了。

林燁踩著滿地的屍體,直奔後院柴房。

柴房的門鎖著,一把大鐵鎖掛在門上。

林燁舉起槍,對著鎖頭開了一槍。

鎖被打爛,掉在地上。

他推開門。

屋裡黑漆漆的,一股血腥味和黴味撲麵而來。

林燁舉起手電筒——也是從現代帶來的。

光柱照進去,照在牆角一個人身上。

那人渾身是血,靠在牆上,頭低著,看不清臉。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官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手腳都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頭釘在牆上。

林燁走過去,蹲下來。

“袁督師。”

那人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是袁崇煥。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臉上全是血汙和淤青。左眼腫得睜不開,右眼半睜著,看著林燁。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林燁看懂了。

“你來了。”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林燁點頭。

“來了。”

他轉身朝門外喊:“進來幾個人,把鐵鏈弄開!”

刀疤臉和沈大沖進來,掄起刀就砍。鐵鏈太粗,砍了幾刀隻砍出幾個豁口。林燁從腰間拔出匕首——冷鋼SRK,碳鋼版,硬得能砍鐵。

他對著鐵鏈一頓猛砍。

一刀,兩刀,三刀。

鐵鏈斷了。

他扶起袁崇煥。

袁崇煥的身子輕得嚇人,像一把乾柴。

“能走嗎?”

袁崇煥點了點頭。

林燁把他背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袁崇煥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怎麼進來的?”

林燁冇回頭。

“走進來的。”

袁崇煥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牽動了傷口,他咳了幾聲。

“你這個人……”他說,“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燁冇回答。

他揹著袁崇煥,穿過滿是屍體的院子,走出縣衙大門。

門外,一百人已經列隊等著。

刀疤臉看見袁崇煥,眼睛紅了。

“袁督師!俺、俺……”

“彆廢話。”林燁說,“放信號。”

沈大從懷裡掏出三支火箭,點燃。

咻——啪!

咻——啪!

咻——啪!

三支火箭在夜空中炸開,紅色的光焰照亮了半邊天。

遠處,北門方向傳來喊殺聲。

盧象升的天雄軍衝進來了。

“往北門撤!”林燁喊。

一百人護著林燁和袁崇煥,沿著來路往回跑。

跑過第三個路口,前麵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隊韃子騎兵從街角衝出來,至少五十人。

“保護大人!”刀疤臉吼了一聲,帶著人迎上去。

林燁把袁崇煥放下來,交給沈大。

“帶他走。”

沈大一愣:“大人,你……”

“我帶人斷後。”

林燁拔出槍,迎著那隊騎兵衝了上去。

五十米。

噗。第一個騎兵落馬。

四十米。

噗。第二個。

三十米。

噗噗噗。三個。

二十米。

彈匣空了。

林燁換彈匣的工夫,騎兵已經衝到十米內。

他拔出匕首,往旁邊一閃,躲過劈來的馬刀,順手捅進那匹馬的肚子。馬慘叫著倒下,把背上的騎兵掀翻在地。

林燁撲上去,一刀結果了他。

但更多的騎兵湧上來。

刀疤臉帶人衝過來,和他並肩作戰。

砍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林燁一邊殺一邊往北門方向退。

忽然,遠處傳來更大的喊殺聲。

盧象升的天雄軍到了。

兩千人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韃子騎兵衝得七零八落。

盧象升一馬當先,衝到林燁麵前。

“人呢?”

“沈大帶著往北門去了。”

盧象升點頭,朝他伸出手。

“上馬!”

林燁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馬。

兩人並肩往北門衝去。

身後,遵化城裡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

北門外,沈大已經把袁崇煥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林燁跳下馬,走到袁崇煥麵前。

袁崇煥靠在樹上,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些血汙和淤青清晰可見。

“林燁。”他忽然開口。

林燁蹲下來。

“督師,有什麼話出去再說,先……”

“不。”袁崇煥打斷他,“就在這兒說。”

他盯著林燁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燁沉默了一秒。

“你的兄弟。”他說。

袁崇煥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回笑得比剛纔久,笑得牽動了傷口,笑得咳出了血。

但他在笑。

“兄弟……”他喃喃地說,“好。兄弟。”

他伸出手,握住林燁的手腕。

那手瘦得隻剩骨頭,但握得很緊。

“走吧。”他說。

林燁站起來,把他重新背起來。

遠處,遵化城還在燃燒。

身後,盧象升的天雄軍正在且戰且退。

前方,是通往京城的路。

林燁揹著袁崇煥,一步一步往前走。

虎符在懷裡微微發燙。

他想起爺爺說的話:

兩符合一,天命開啟。明亡清興,皆在汝手。

明亡清興。

他低頭看了一眼背上的人。

這個人,曆史上應該被淩遲處死。

但現在,他活著。

曆史,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