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午時的迴響------------------------------------------。,看著遠處鐘樓的大鐘指針指向十二點整。陽光正好,積雪在融化,屋簷下滴滴答答,像倒計時的秒錶。,那兩個燒出來的字——“午時”——像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是尖銳的警報聲,她從未設置過的聲音。螢幕上顯示著陌生的號碼,冇有歸屬地,隻有一行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猶豫了三秒,按下。“喂?”,然後是機械的、毫無感情的女聲,和林晚在青石巷站聽到的地鐵報站聲一模一樣:“林晚女士,恭喜你通過丙午列車初次乘用測試。您的評級為:A級。現正式邀請您加入丙午列車乘務組,成為時間軌道的維護者。請在今日申時(下午3點)前,前往青石巷站B3層特殊通道報到。逾期視為放棄資格,相關記憶將被清除。祝您時間旅行愉快。”“等等,什麼測試?什麼乘務組?”林晚急切地問。。,聽筒裡傳來忙音。再撥,變成了空號。,來自同一個號碼::聘用合同.pdf
她點開。檔案很長,是標準的勞動合同格式,但條款詭異:
- 甲方:丙午時間軌道管理局
- 乙方:林晚
- 合同期限:六十年(至2086年丙午年終止)
- 工作內容:維護指定時間節點的穩定性,處理時空異常事件
- 薪酬:每完成一次任務,可兌換一年壽命(可贈予他人)
- 特殊條款:乙方需自願植入“時間錨點”,以便跨時空定位
- 保密條款:不得向非相關人員透露任何工作資訊,違者將被清除相關記憶並解除合同
合同的最後一頁,有她的照片、身份證號、生辰八字,甚至還有她父母的資訊。在簽名欄,已經有一個簽名——是她的筆跡,但墨跡是金色的,在手機螢幕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簽過這份合同。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日曆提醒:
今日日程:
15:00 青石巷站B3層報到
16:00 新員工培訓(時空穿梭基礎)
18:00 首次任務簡報
她關掉手機,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孩子們的笑聲從樓下傳來,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得讓她覺得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但口袋裡的銅鑰匙還在,雖然“丙午”二字已經模糊。大衣上還沾著井底的泥漬。還有那種疲憊感,深入骨髓的疲憊,不是睡一覺就能消除的。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二十九歲,眼角有細紋,黑眼圈很重。但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她的眼睛深處,多了一點幽藍色的光,很微弱,但仔細看能看見,像蘇婉兒眼中那種光。
是“時間錨點”嗎?
她想起合同裡的條款。植入“時間錨點”,以便跨時空定位。
什麼時候植入的?在洞房裡?在井裡?還是在列車上?
她不知道。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視頻通話,來電人:陳啟。
她接通。螢幕上出現陳啟的臉,他看起來也很疲憊,但眼神中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銳利。
“你接到電話了嗎?”陳啟開門見山。
“接到了。丙午列車乘務組,下午三點報到。”
“我也接到了。”陳啟說,“評級是A-,比你低一級。合同期限也是六十年。你看到那個‘時間錨點’的條款了嗎?”
“看到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知道,但我猜,可能和這個有關。”陳啟把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的左手手腕。手腕內側,有一個小小的印記——是一個圓圈,裡麵有兩個交錯的箭頭,一個順時針,一個逆時針,組成一個無限符號。印記是金色的,像紋身,但材質看起來像是金屬融進了皮膚。
“什麼時候出現的?”林晚問。
“今天早上洗澡時發現的。不疼不癢,但擦不掉。”陳啟說,“我查了一下,這個符號在玄學裡代表‘時間的循環’。在物理學裡,代表‘時間的雙向性’。總之,和時間有關。”
林晚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左手手腕內側,也有一個同樣的印記。她之前冇注意到。
“所以我們已經被‘植入’了。”她說,“在他們聯絡我們之前。”
“恐怕是的。”陳啟苦笑,“而且,我試過了,這個印記在特定光線下會發光。剛纔我用手電筒照,它發出了金色的光,然後我的懷錶...”
他把攝像頭對準桌上的懷錶。懷錶還停在“卯時三刻,正月初一,2026年”的位置,但錶殼上的裂痕在發光,也是金色的光。更詭異的是,錶盤背麵,原本光滑的金屬上,浮現出了一行小字:
下一個任務:丙午年正月十五,2046年,子時。
“2046年...”林晚計算了一下,“二十年後。”
“而且又是丙午年。”陳啟說,“六十年一輪迴,但下一個丙午年是2046年,不是2086年。這說明什麼?”
“說明丙午年不止一個。”林晚說,“或者,時間不是線性的,而是循環的。我們剛剛經曆的1966-2026循環,可能隻是無數個循環中的一個。”
兩人都沉默了。
窗外傳來更多的鞭炮聲,還有煙花在白天炸開的聲音,悶悶的,像遙遠的雷鳴。
“你去嗎?”陳啟問。
“你呢?”
“我不知道。”陳啟說,“但如果不去,他們會清除我們的記憶。我不想忘記昨晚發生的事,不想忘記蘇婉兒,周小梅,陳守時。即使那些記憶很可怕,但那是真實的,是我們活過的證據。”
“我也不想忘記。”林晚說,“而且,合同裡說,每完成一次任務,可以兌換一年壽命。可以贈予他人。”
她想起父母。父母都六十多歲了,身體開始出問題。如果能用壽命兌換...
“我明白了。”陳啟說,“那下午三點,青石巷站見。”
“見。”
掛斷視頻,林晚看了看時間。中午十二點半,離三點還有兩個半小時。
她洗了澡,換了衣服,吃了點東西。一切動作都很機械,像在執行程式。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井底的石棺,一會兒是洞房裡的眼睛,一會兒是合同裡的條款。
兩點半,她出門。
地鐵站裡人不多,畢竟是大年初一。她刷卡進站,坐上地鐵。車廂裡很空,隻有幾個帶著年貨走親戚的人。
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廣告牌,那些光鮮亮麗的明星臉,促銷資訊,節日祝福。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得讓她覺得,昨晚那個世界,那個有井、有石棺、有紅蓋頭的世界,纔是真實的。而現在這個世界,纔是幻象。
青石巷站到了。
她下車,站台上人更少。她走到站台儘頭,那裡有一扇綠色的鐵門,上麵寫著“設備間,閒人免進”。
但今天,鐵門上貼了一張A4紙,列印著:
丙午列車乘務組報到處 →
箭頭指向鐵門。
她推門,門冇鎖。裡麵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窄,燈光昏暗。牆上貼著老式的白色瓷磚,有些已經開裂,露出後麵的水泥。
樓梯很長,她數了數,下了三層,來到B3層。這裡應該是地鐵的深層,但空氣中冇有黴味,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香氣,像檀香,又像某種草藥。
走廊儘頭,又是一扇門,這次是木門,古色古香,上麵掛著一塊木牌:
丙午時間軌道管理局·本地辦事處
她敲門。
“請進。”是陳啟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奇怪——一麵牆是現代的檔案櫃和電腦,一麵牆是古式的博古架,上麵擺著各種奇怪的器物:羅盤、日晷、沙漏、更漏,還有幾個她冇見過的東西,像鐘錶又不是鐘錶。
陳啟坐在一張辦公桌後,穿著普通的夾克,但手腕上的金色印記在燈光下很明顯。他對麵坐著另一個人,背對著門。
“林晚,你來了。”陳啟說。
那個人轉過身。
林晚愣住了。
是周小梅。
不,不是周小梅。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完全不同。這個“周小梅”大概四十多歲,穿著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成髮髻,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像大公司的HR。
“林小姐,請坐。”她指了指陳啟旁邊的椅子,“我是丙午時間軌道管理局人事部的主管,周梅。和你昨晚見到的那位周小梅,算是...平行時空的同一人。”
“平行時空?”林晚坐下,警惕地看著她。
“簡單來說,我們管理著無數個時間線,無數個平行世界。”周梅從檔案夾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昨晚你們經曆的那個1966-2026循環,是編號T-1966-2026的時間線。在那條線裡,周小梅是收集生辰八字的守井人,蘇婉兒是困在石棺中的新娘,陳守時是等待了六十年的更夫。而在我這條線裡,我是管理局的員工,蘇婉兒和陳守時是另一對時間維護者,正在執行其他任務。”
“那井裡的東西呢?”林晚問。
“井裡的東西,我們稱之為‘時空縫隙中的原住民’。”周梅說,“它們不是邪物,至少不全是。它們是時間本身產生的異常,像人體裡的癌細胞,需要被清理。你們昨晚做的,就是清理了T-1966-2026線裡的一個癌細胞。做得不錯,所以被評級為A和A-。”
“清理...”林晚想起通道關閉前那隻黑色的手,和那句“我還會回來”。
“它還會回來嗎?”陳啟問。
“在那條線裡,暫時不會了。”周梅說,“但癌細胞會轉移。你們關閉了那個縫隙,但縫隙的能量會轉移到其他時間線,其他節點。所以我們需要維護者,在各個時間線巡邏,發現異常,及時清理。”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林晚問。
“是其中之一。”周梅說,“還有其他工作,比如修覆被篡改的曆史節點,引導誤入時空裂縫的普通人迴歸,處理時間悖論產生的連鎖反應等等。具體內容,培訓時會詳細說明。”
她看向兩人:“現在,我需要你們做出選擇。簽了合同,成為正式員工,享受薪酬福利,但也要承擔風險——時間維護者的死亡率是17%,失憶率是23%,被困在時間循環中的概率是9%。不簽,我們會清除你們昨晚至今的記憶,你們會回到正常生活,但手腕上的‘時間錨點’會保留,作為備份。如果將來我們需要你們,會再次啟用。”
“如果我們簽了,還能過正常的生活嗎?”陳啟問。
“可以,但有限製。”周梅說,“你們會有固定的工作時間,比如每月執行1-2次任務,每次任務持續時間不定,短則幾小時,長則幾年——但請放心,任務時間相對於主時間流是靜止的,也就是說,你們去1966年待了一年,回來時主時間流可能隻過了一分鐘。所以不會影響你們的正常社交和工作。當然,前提是你們能活著回來。”
“壽命兌換是真的嗎?”林晚問。
“真的。”周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個介麵,推給她看,“這是我們的兌換係統。每次成功完成任務,根據評級,可以獲得1-5年壽命點數。點數可以兌換成壽命,加在自己或指定的人身上。也可以兌換其他東西,比如金錢、知識、甚至改變一些小概率事件的結果——當然,有限製,不能改變重大曆史節點。”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列表:
可兌換項目:
- 1年壽命:100點
- 10萬元現金:1點
- 一門語言精通:5點
- 一項技能掌握(初級):10點
- 治癒非絕症疾病:50點
- 改變一次彩票號碼:100點(注:最高獎金不超過500萬)
- ...
“任務評級和點數對應關係?”林晚問。
“D級:1點,C級:5點,B級:20點,A級:100點,S級:500點。”周梅說,“你們昨晚的任務評級是A和A-,所以林晚獲得100點,陳啟獲得80點。已經存入你們的賬戶。”
她又在平板上點了幾下,調出兩個賬戶介麵:
林晚:100點
陳啟:80點
“現在就可以兌換。”周梅說,“但建議你們至少保留一些點數,以備不時之需。比如,如果在任務中受傷,可以用點數兌換即時治療。如果被困,可以用點數兌換救援信號。點數就是你們在時間裡的貨幣。”
林晚看著那個數字。100點,可以兌換1年壽命,或者10萬現金,或者20門語言精通。但她最想要的,是給父母兌換健康。
“我父母的體檢報告,你們有嗎?”她問。
周梅點頭,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調出兩份體檢報告。林晚看了一眼,心臟驟停——父親有冠心病,母親有糖尿病,都是慢性病,但如果不控製,後果嚴重。
“治癒這些病,需要多少點?”
“冠心病,中級,治癒需要30點。糖尿病,中級,治癒需要40點。總共70點。”周梅說,“你確定要兌換嗎?這會用掉你大部分點數。”
“兌換。”林晚毫不猶豫。
“林晚,”陳啟開口,“你不再考慮一下?萬一你下次任務需要點數...”
“我需要他們健康。”林晚說,“如果我不能活著回來,至少他們能多活幾年。”
周梅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她在平板上操作,然後說:“已兌換。治療會在24小時內生效,表現為‘突然好轉’,不會引起醫學懷疑。剩餘30點已存入你的賬戶。”
她又看向陳啟:“你呢?要兌換什麼?”
陳啟沉默了一下:“我父母都去世了,冇有其他親人。我想兌換...知識。關於時間,關於這個管理局,關於一切的知識。需要多少點?”
“《時間維護者手冊》全套,包含基礎理論、操作指南、曆史案例,需要50點。”周梅說,“但作為新員工,你們在培訓後會免費獲得基礎版。進階知識才需要兌換。我建議你先保留點數,等培訓後再決定。”
“好吧。”陳啟點頭。
“那麼,你們的決定是?”周梅看著兩人。
林晚和陳啟對視一眼。
“我簽。”林晚說。
“我也簽。”陳啟說。
周梅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一些。她從檔案夾裡拿出兩份紙質合同,和一支金色的筆。
“用這支筆簽名。簽下後,合同立即生效,‘時間錨點’會完全啟用,你們會正式成為丙午時間軌道管理局的員工,編號分彆是T-2026-LW-001和T-2026-CQ-001。”
林晚接過筆。筆很沉,筆尖是金色的,像她手腕上印記的顏色。她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是金色的,和合同上那個“已簽名”一模一樣。
陳啟也簽了。
簽名完成的瞬間,手腕上的印記突然發熱,然後光芒大盛。金色的光從印記中湧出,順著血管蔓延,很快遍佈全身。林晚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暖,像泡在溫泉裡,又像被陽光包裹。幾秒鐘後,光芒散去,印記恢複了平靜,但顏色更深了,像真正的金屬嵌在皮膚裡。
“歡迎加入。”周梅收起合同,“現在,培訓開始。你們的導師已經在等你們了。”
她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房間的一麵牆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麵的空間——那是一個教室,有黑板,有課桌,有投影儀。但黑板是液晶屏,課桌是透明的,裡麵流動著金色的光,像液體時間。
教室裡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正在黑板上寫字。字是金色的,林晚認出來,那是天乾地支的排列。
那人寫完,轉過身。
林晚再次愣住。
是陳守時。
不,也不是陳守時。這個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白襯衫和西褲,戴著眼鏡,文質彬彬。但他和陳守時有七分像,和陳啟也有五分像。
“我是你們的導師,陳時。”他微笑著說,“陳守時是我爺爺,在T-1966-2026線裡。我是T-2026-2086線裡的陳守時的孫子,也是陳啟的...平行時空的堂兄。關係有點亂,習慣了就好。”
陳啟盯著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坐吧。”陳時指了指課桌,“我們的時間不多。培訓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時間理論基礎;第二部分,工具使用指南;第三部分,首次任務簡報。現在開始第一部分。”
他在黑板上點了一下,液晶屏上出現複雜的圖表和時間線。
“首先,時間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張網。”陳時說,“每一個選擇,每一個事件,都會產生新的分支,形成平行宇宙。我們管理局的任務,就是維護這張網的穩定性,防止某些分支過度膨脹,吞噬其他分支,或者產生惡性循環,導致整個網絡崩潰。”
“就像癌細胞。”林晚說。
“比喻很恰當。”陳時點頭,“昨晚你們處理的,就是一個惡性循環節點——1966年的井,連接2026年的地鐵站,每六十年重複一次新娘獻祭,如果不乾預,這個循環會不斷擴大,最終吞噬整個T-1966-2026線,並可能蔓延到其他線。你們關閉了它,但它的能量已經轉移到了其他節點。所以,我們有了新任務。”
他在黑板上點出另一個節點:
丙午年正月十五,2046年,子時。
“2046年,又是丙午年。”陳時說,“在T-2046-2106線裡,出現了類似的異常。但這次不是井,是燈籠。”
“燈籠?”
“正月十五,元宵燈會。”陳時調出一段影像,是街景,古色古香的街道,掛滿了紅色的燈籠。燈籠上畫著各種圖案:花鳥魚蟲,才子佳人,神話傳說。但仔細看,那些圖案在動——花在開合,鳥在飛翔,魚在遊動,人在走動。
“這些燈籠,是活的。”陳時說,“它們能吸收觀燈人的時間。看的時間越長,被吸收的時間越多。輕則加速衰老,重則直接老死。更詭異的是,被吸收的時間會轉化成燈籠的光,讓燈籠更亮,吸引更多的人來看。又是一個惡性循環。”
“任務是什麼?”陳啟問。
“在燈會結束前,找到燈籠的源頭,關閉它。”陳時說,“但這次的任務更複雜,因為燈籠不止一個,而是成千上萬。而且,燈會持續三天,從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你們必須在正月十六子時前完成任務,否則燈會結束,所有被吸收的時間會一次性釋放,產生時間海嘯,可能摧毀整個T-2046-2106線,並波及相鄰的幾十條線。”
“成千上萬個燈籠,怎麼找源頭?”林晚問。
“這就是培訓第二部分的內容——工具使用。”
陳時從講台底下拿出兩個手提箱,遞給兩人。箱子是金屬的,銀色,印著管理局的標誌——那個時間和無限符號。
“打開。”
林晚打開箱子。裡麵分三層:
第一層是一塊手錶,看起來像普通的智慧手錶,但錶盤是金色的,顯示的不是時間,而是一串不斷變化的數字和符號。
“這是時間監測表。”陳時說,“能顯示周圍的時間流速、時間異常指數、平行時空波動值。綠色正常,黃色警告,紅色危險。如果變成黑色,說明你所在的時間節點即將崩潰,立刻撤離。”
第二層是一副眼鏡,鏡片很薄,像隱形眼鏡,但裝在特製的盒子裡。
“時間視鏡。戴上後,能看到時間的流動——像水流一樣,有快有慢,有漩渦有斷層。還能看到時間異常的具體形態,比如昨晚那隻眼睛,在時間視鏡裡會顯示為黑色的漩渦。也能看到其他時間維護者——我們身上有時間錨點,在視鏡裡顯示為金色的光點。”
第三層是一把槍。很小,像玩具槍,但槍身是透明的,裡麵流動著金色的液體。
“時間調節器。”陳時說,“不是武器,至少不是殺人的武器。它有三種模式:減速、加速、暫停。可以對著時間異常使用,減緩它的時間流速,給你們爭取時間;或者加速,讓它在短時間內過度消耗能量而崩潰;或者暫停,暫時凍結它。但注意,使用調節器會消耗你們自己的時間錨點能量,過度使用會導致錨點失效,你們會迷失在時間裡。”
“隻有這些?”陳啟問。
“這些是基礎裝備。”陳時說,“還有一樣最重要的工具,你們已經有了——時間錨點。它不僅是定位器,也是你們的生命線。如果你們在任務中死亡,錨點會記錄你們的最後狀態,管理局可以嘗試在另一個時間線裡複活你們,但成功率隻有30%,而且複活後會有後遺症,比如記憶缺失、時間感知錯亂等。所以,儘量彆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晚和陳啟都感到一陣寒意。
“培訓第三部分,首次任務簡報。”
陳時在黑板上調出詳細的任務資訊:
任務編號:T-2046-001
執行人:林晚、陳啟
目標時間點:2046年正月十五,子時
目標地點:T-2046-2106線,江南古鎮“燈影鎮”
任務目標:找到燈籠源頭“燈母”,關閉時間吸收循環
可用裝備:時間監測表、時間視鏡、時間調節器
時間限製:72小時(主時間流)
任務評級預估:B (成功獎勵:50點/人)
風險等級:中高
“任務從今晚開始。”陳時說,“你們有六個小時準備。晚上九點,在青石巷站B3層集合,我會送你們去時間穿梭站。還有什麼問題?”
“燈籠源頭‘燈母’是什麼?”林晚問。
“不知道。”陳時說,“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是某種概念。需要你們在任務中調查。線索是,所有燈籠上都有一個共同的圖案——一隻閉著的眼睛。找到眼睛睜開的那隻燈籠,可能就是燈母。”
“如果我們失敗了怎麼辦?”陳啟問。
“我們會派另一組人去,在燈籠吸收足夠多的時間之前。但失敗的後果,是你們會損失這次任務的點數,並可能被降級。如果連續三次任務失敗,會被解雇,清除記憶,遣返回主時間流。”陳時說,“但更可能的是,你們會在任務中死亡,或者被困在時間循環裡。所以,儘量彆失敗。”
他又看了看兩人:“還有什麼問題?”
“培訓就這樣結束了?”林晚問。
“時間維護者的培訓,大部分是在任務中完成的。”陳時說,“理論講再多,不如實際操作一次。記住幾個原則:第一,不要改變重大曆史節點;第二,不要和任務世界裡的人產生太深的感情;第三,時間不是無限的,你們的錨點能量也不是。合理分配,活著回來。”
他看了看錶:“現在下午四點半。你們有四個半小時自由時間。建議你們回家收拾一下,和家人朋友道個彆——雖然主時間流隻會過去幾分鐘,但你們在任務世界裡可能要待好幾天,甚至更久。心理上做好準備。晚上九點,準時集合。遲到的話,任務會自動取消,視為失敗。”
他合上手提箱,遞給兩人:“裝備拿好,現在啟用。”
林晚和陳啟分彆戴上手錶和眼鏡。手錶自動開機,錶盤亮起,顯示著各種數據。時間流速:1.0(正常);時間異常指數:0;平行時空波動值:0.1(低)。
眼鏡戴上後,世界變了。她能看見空氣中流動的金色光點,像塵埃,但更有規律,像河流。看向陳啟,能看見他身上的金色光點更密集,尤其是手腕上的錨點,像一個小太陽。看向陳時,也能看見類似的光,但更內斂。
“時間視鏡的視野,需要適應。”陳時說,“剛開始可能會頭暈,習慣了就好。現在,你們可以走了。晚上見。”
兩人離開教室,回到之前的辦公室。周梅已經不在那裡了。他們沿著樓梯回到地鐵站,刷卡出站。
外麵,天已經暗了。華燈初上,鞭炮聲更多了,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彩繽紛。
“現在去哪兒?”陳啟問。
“回家收拾東西。”林晚說,“然後...不知道。你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好。”陳啟點頭,“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餃子做得不錯。大年初一,該吃餃子。”
他們找了家小店,點了兩份餃子,兩碗湯。店裡人不多,電視裡放著春晚重播,笑聲和掌聲很熱鬨,但離他們很遠。
“你說,我們真的能做好這份工作嗎?”陳啟問。
“不知道。”林晚說,“但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昨晚在井裡,你害怕嗎?”
“害怕。”林晚說,“但現在想想,害怕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就像蘇婉兒,在石棺裡等了六十年,最後還是等到了我們。也許這就是命運。”
“你相信命運?”
“以前不信。”林晚說,“但現在,不得不信。時間是一個圓,我們都是圓上的點。陳守時紙條上寫的,也許是真的。”
餃子端上來了,熱氣騰騰。他們默默吃著,誰也冇再說話。
吃完飯,林晚回家。父母打來視頻電話,說他們在老家很好,親戚們都在,很熱鬨。父親說,他今天突然覺得心口不悶了,好像年輕了幾歲。母親說,她的血糖測出來正常了,醫生都說是奇蹟。
林晚看著螢幕裡父母的笑臉,眼睛有點濕。
“爸媽,你們好好的。”她說,“我可能會出差幾天,去外地。手機可能冇信號,彆擔心。”
“大過年的還出差啊?”母親抱怨,“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我會的。”
掛斷電話,她收拾了幾件衣服,一些必需品,裝進揹包。又檢查了一下裝備:手錶、眼鏡、調節器,都正常工作。
晚上八點半,她出門。
地鐵站裡人更少了。她走到B3層,陳啟已經到了,揹著個揹包,靠在牆上。
“緊張嗎?”他問。
“有點。”林晚說。
“我也是。”
九點整,陳時準時出現。他換了一身衣服,像是製服,黑色的,肩上有金色的徽章。
“跟我來。”
他帶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另一扇門前。門是金屬的,很厚,像銀行金庫的門。陳時把手按在門邊的識彆器上,門無聲滑開。
裡麵是一個大廳,很大,像機場的候機室,但更科幻。大廳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平台,平台周圍是透明的管道,管道裡流動著金色的液體。平台上方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球體,球體表麵顯示著無數的時間線和節點,像星空圖。
“時間穿梭站。”陳時說,“這裡是T-2026-2086線的樞紐。通過這裡,可以去往任何被批準的時間節點。”
他走到控製檯前,操作了幾下。球體上,一條時間線被放大,顯示出一個節點:2046年正月十五,子時,燈影鎮。
“站在平台上。”陳時說。
林晚和陳啟走上平台。平台是金屬的,踩上去有輕微的震動。周圍的管道開始加速流動,金色的液體發出嗡嗡的聲音。
“任務時間:72小時主時間流,對應任務世界時間:三天。任務目標:找到燈母,關閉循環。記住原則:不改變曆史,不動感情,合理分配錨點能量。”陳時說,“祝你們好運。”
他按下按鈕。
平台周圍升起透明的能量罩,將他們包裹。管道裡的金色液體湧向平台,注入能量罩。林晚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像坐過山車,但更劇烈。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像融化的油畫。她看見陳啟的臉在變形,看見大廳在後退,看見球體在旋轉。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再睜開眼時,她站在一條古街上。
時間是夜晚,天空飄著小雪。街道兩旁掛滿了紅色的燈籠,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燈籠是紙糊的,上麵畫著各種圖案,在燭光下栩栩如生。但透過時間視鏡,她看見那些燈籠在吸收周圍的光點——是時間,金色的時間顆粒,從路人身上飄出,被燈籠吸入。燈籠因此更亮,更紅,像一顆顆跳動的心臟。
街上人很多,男女老少,穿著古裝,有說有笑,仰頭看燈。但透過時間視鏡,她能看見他們的時間在流逝,比正常速度快。有些人看起來年輕,但時間顆粒流失得很快,像沙漏裡的沙。
陳啟站在她身邊,也在觀察。
“時間異常指數:5.2,中等偏高。”他看著手錶說,“時間流速:平均1.5倍,但靠近燈籠的地方達到3倍。平行時空波動值:2.1,有輕微乾擾。”
林晚也看了看手錶,數據差不多。她戴上時間視鏡,看向燈籠。每一隻燈籠上,都畫著一隻閉著的眼睛,在圖案的角落,很小,不仔細看看不見。
“閉著的眼睛...”她喃喃。
“找到睜開的那個。”陳啟說。
但街上燈籠成千上萬,怎麼找?
“我們先調查。”林晚說,“問問當地人,燈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有什麼傳說。”
他們走向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小販是箇中年人,臉上掛著笑,但透過時間視鏡,林晚看見他的時間流失速度是正常人的兩倍。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加速衰老。
“老闆,這燈會真熱鬨啊。”林晚搭話。
“是啊,一年一度,可不得熱鬨。”小販說,“姑娘是外地來的吧?冇見過這麼好看的燈?”
“第一次來。這燈會有什麼講究嗎?”
“講究可多了。”小販說,“傳說啊,這燈會是祭拜‘燈母娘娘’。燈母娘娘保佑家家戶戶燈火通明,日子紅火。所以每年正月十五,家家戶戶都要掛紅燈,祈求來年順利。你看那燈籠上的眼睛,就是燈母娘孃的眼睛,看著咱們呢。”
“燈母娘娘...住在哪裡?”
“那可不知道。”小販搖頭,“有人說在鎮東的廟裡,有人說在鎮西的塔裡,還有人說,燈母娘娘無處不在,每盞燈裡都有她的眼睛。你看,那眼睛是閉著的,說明燈母娘娘在休息。等燈會結束,眼睛睜開,燈母娘娘就會賜福,讓看燈的人心想事成。”
“眼睛睜開...”林晚和陳啟對視一眼。
“燈會什麼時候結束?”
“正月十六子時,最後一盞燈熄滅。”小販說,“那時候,燈母娘孃的眼睛就會睜開,賜福所有人。所以啊,大家都等著呢,看誰能得到最大的福氣。”
“謝謝老闆。”
兩人離開小販,走在人群中。
“燈母娘娘,閉著的眼睛,睜開賜福。”陳啟說,“聽起來很美好,但實際上是在吸收時間。等燈會結束,所有被吸收的時間一次性釋放,可能就是所謂的‘賜福’,但那種衝擊,普通人承受不住,會瞬間老化或死亡。”
“我們要在燈會結束前,找到真正的燈母,關閉循環。”林晚說,“但燈母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概念,或者一個裝置。怎麼找?”
“先調查鎮東的廟和鎮西的塔。”陳啟說,“分頭行動,效率更高。保持聯絡。”
他指了指手錶。手錶有通訊功能,可以短距離通話。
“好。你去東廟,我去西塔。兩小時後在這裡彙合。”林晚說。
兩人分開,陳啟向東,林晚向西。
林晚穿過人群,向西走去。街道越來越窄,燈籠越來越密。透過時間視鏡,她看見時間顆粒像金色的雨,從路人身上飄出,彙入燈籠。有些人已經開始顯老——一個年輕人,眼角突然多了皺紋;一個孩子,突然長高了一截,但眼神變得滄桑。
時間在加速,但看燈的人渾然不覺,還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中。
她走到鎮西,那裡有一座塔,七層,磚木結構,看起來很古老。塔門開著,裡麪點著燈,有人進出。
她走進去。塔裡很安靜,和外麵的喧囂形成對比。一層供奉著一尊神像,是個女子,穿著古裝,麵容慈祥,但眼睛是閉著的。神像前擺著香爐,插著幾支香,青煙嫋嫋。
她看了看手錶。時間異常指數:7.1,比外麵高。時間流速:2.3倍。平行時空波動值:3.5,有乾擾。
有異常。
她戴上時間視鏡,看向神像。神像本身冇有異常,但神像後麵的牆壁,有一個金色的漩渦,很小,在緩慢旋轉。
是時間異常點。
她走近,仔細看。漩渦中心,隱約能看見一隻眼睛的圖案,但也是閉著的。
“姑娘,你是來拜燈母娘孃的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晚轉身,是個老道士,穿著道袍,白髮蒼蒼,但眼神清澈。
“是,聽說這裡很靈。”林晚說。
“靈,當然靈。”老道士說,“燈母娘娘保佑燈火,也保佑時間。你看,這塔裡的時間,比外麵慢。在這裡多待一會兒,能多活幾年。”
林晚心裡一驚。這道士知道時間?
“道長什麼意思?”
“姑娘不是普通人。”老道士微笑,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時間錨點印記,“你是‘守時人’,對吧?來維護時間的。”
林晚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這裡的看守。”老道士說,“看守這座塔,看守這個異常點。但我老了,快守不住了。燈母娘娘要醒了,她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完全睜開眼。等她睜開眼,這個鎮子,這個世界,都會成為她的養料。”
“燈母娘娘到底是什麼?”
“是時間的具象化。”老道士說,“或者說,是時間裂縫裡誕生的意識。她渴望完整,渴望存在,所以吸收時間,壯大自己。這座塔,是她的一個‘眼睛’。鎮東的廟,是另一個‘眼睛’。兩個眼睛都睜開,她就會完全醒來,降臨這個世界。”
“怎麼阻止她?”
“在兩個眼睛完全睜開前,找到她的‘心’。”老道士說,“她的心不在塔裡,也不在廟裡,而在看燈的人心裡。每個人都有對光的渴望,對時間的留戀。這些渴望和留戀,彙聚在一起,形成了燈母。要關閉她,必須讓所有人不再看燈,不再祈求燈母賜福。但你看,外麵那些人,他們願意嗎?”
林晚看向塔外。街上人山人海,每個人都仰著頭,看著燈籠,臉上洋溢著笑容。他們不知道自己在付出什麼,隻知道燈會很美,燈母會賜福。
“冇有彆的辦法?”
“有,但很難。”老道士說,“找到第一個掛燈籠的人。是他開啟了燈會,也是他給了燈母‘眼睛’。關閉他,就能關閉燈母。但那個人已經死了六十年了,屍骨都化成灰了。你怎麼找?”
“六十年...”林晚想起1966年。又是一個六十年輪迴。
“他叫什麼名字?葬在哪裡?”
“他叫李長安,是鎮上的首富。六十年前,他為了祈求兒子平安,舉辦了第一屆燈會。但燈會結束後,他兒子死了,他也瘋了,最後跳進了井裡——就是你們昨晚關閉的那口井。他的魂魄,可能還在井裡,也可能被燈母吸收了。誰知道呢。”
李長安。這個名字,林晚在昨晚的李家宅子裡見過。是那個新郎,李大富的父親。
“李家宅子還在嗎?”
“在,但已經荒廢了。”老道士說,“冇人敢去,說那裡鬨鬼。尤其是那口井,聽說吃了好幾個人。不過最近好像安靜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是因為他們昨晚關閉了井裡的縫隙。
“我要去李家宅子。”林晚說。
“去可以,但小心。”老道士說,“李長安的魂魄如果還在,可能已經變成燈母的一部分了。你靠近,可能會觸發他。還有,你的時間不多了。燈會已經開始了十二個時辰,再有六十個時辰,燈母的眼睛就會完全睜開。你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她的心,關閉她。”
六十個時辰,五天。但任務時間隻有三天。
“謝謝道長。”林晚說。
“不用謝我,我也是在做我的工作。”老道士笑了笑,他的手腕上,也有一個時間錨點印記,但很淡,幾乎看不見,“我也是個退休的時間維護者,被安排在這裡看守。但現在,我守不住了。年輕人,靠你們了。”
他轉身走向塔深處,消失在陰影中。
林晚離開塔,給陳啟發資訊:“東廟什麼情況?”
“東廟也有異常點,閉著的眼睛圖案。看守是個老尼姑,說燈母有兩個眼睛,都在睜開。我們需要找到她的心。你在西塔得到什麼資訊?”
“一樣。但多了線索:第一個掛燈籠的人叫李長安,六十年前跳井死了,魂魄可能還在李家宅子。可能是燈母的心。我現在去李家宅子調查。你要來彙合嗎?”
“要。李家宅子可能有危險,我們一起。我在東廟門口等你。”
“好。”
林晚向東廟走去。街上人更多了,燈籠更亮了。透過時間視鏡,她看見時間顆粒像金色的洪流,湧向天空,彙聚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是燈母在吸收時間,壯大自己。
她加快腳步。
(第四章完)
下章預告
李家荒宅中,李長安的魂魄甦醒,揭露六十年前燈會起源的真相。燈籠上的眼睛一隻接一隻睜開,時間吸收加速。陳啟在調查中發現,燈母可能不是敵人,而是被困的時間守護者。而林晚的手錶上,突然出現倒計時:距離燈母完全甦醒:1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