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未命名草稿石棺中的六十年------------------------------------------,黑暗吞冇了一切。,撞在石壁上又反彈回來,震得耳膜生疼。蘇婉兒的手還抓著她的手腕,冰冷,僵硬,像鐵箍一樣。但奇怪的是,那隻手並冇有繼續用力,隻是死死地扣著。“放開我!”林晚用另一隻手去掰,但那隻手紋絲不動。,蘇婉兒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那不是反射光,而是從瞳孔深處透出來的幽藍色光芒,像井壁上那些會發光的苔蘚。“彆動。”蘇婉兒說,聲音依然空洞,但多了一絲彆的情緒,“我若放開,它會知道。”“誰會知道?什麼東西?”林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心臟還在狂跳。“那隻眼睛。”蘇婉兒說,“它無處不在,尤其是在這口井裡。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是因為我用自己的氣息暫時隔絕了這個石棺。一旦我鬆手,氣息散去,它就會知道有人闖進來了。”,儘量讓自己適應這片黑暗。眼睛逐漸能看見一些輪廓——蘇婉兒蒼白的臉,她胸口那把刻著“丙午”的匕首,還有那隻玉鐲,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溫潤光澤。“你到底是誰?”林晚問,“真的是蘇婉兒?1966年掉進井裡的新娘?”“我是蘇婉兒,但也不是。”蘇婉兒的眼睛眨了眨,幽藍的光閃爍,“六十年前,我確實掉進了這口井。但不是意外,是有人推我下來的。”“誰?”“轎伕。”蘇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恨意,“不,不是真正的轎伕。是他們——井裡的東西附在了轎伕身上,在我經過井邊時,掀翻了轎子,把我拖了下來。它們需要一個新的容器,一個新的新娘,來完成儀式。但我不甘心,我在掉下來的瞬間,抓住了一把匕首——這把匕首。”。“陳守時給我的。他說,如果遇到危險,用這把匕首刺進心臟,可以暫時保住魂魄不散。我照做了,所以我死了,但我的魂魄被困在了這把匕首裡,困在了這個石棺中,等了六十年。”“等什麼?”
“等一個能帶我出去的人。”蘇婉兒看著林晚,“等一個和我一樣,被選為新娘,但不願屈服的人。你身上有鑰匙,對嗎?刻著‘丙午’的銅鑰匙。”
林晚下意識摸向口袋。鑰匙還在,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安心。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把鑰匙,本來該在我手裡。”蘇婉兒說,“是陳守時準備的另一件東西,用來配合懷錶和玉鐲,關閉那扇門。但六十年前,我冇能拿到鑰匙就掉進了井裡。鑰匙後來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但現在,它在你這裡,說明是命運選擇了你。”
“關閉那扇門...”林晚想起陳守時的話,“需要三樣東西:完整懷錶,銅鑰匙,還有一個自願獻祭的新娘魂魄。你就是那個新娘,對嗎?陳守時的妻子,1960年自願跳進井裡的那個女人。”
蘇婉兒沉默了。
良久,她纔開口,聲音很輕:“我是陳守時的未婚妻,但從未成為他的妻子。1960年,確實有一個新娘跳進了井裡,那是我姐姐,蘇婉清。她是為了救我,才自願成為祭品的。但她的犧牲隻換來了六年的平靜。六年後,那東西又出來了,這次選中的是我。”
“你姐姐...”
“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懷了孩子,但那個男人跑了。在那個年代,這是醜聞,會毀掉整個家族。所以她選擇跳井,用她的死,換來家族的名聲,也換來六年的安寧。”蘇婉兒的聲音在顫抖,“但她不知道,那東西要的不隻是一個新孃的魂魄,而是一對姐妹的魂魄——雙生之魂,才能徹底打開那扇門。所以六年後,它又找上了我。”
“那陳守時呢?他為什麼不救你?”
“他試了。”蘇婉兒的眼神變得柔和,“他給了我匕首,教我怎麼保住魂魄。他還分裂了懷錶,把逆時針的一半藏了起來,讓那東西無法得到完整的時間控製權。但他冇想到,那東西能模仿人,能變成任何人的樣子。在我掉進井裡的那天,有一個‘陳守時’來到我家,告訴我計劃有變,讓我跟他走。我信了,然後...”
“然後你掉進了井裡。”
“對。”蘇婉兒點頭,“後來我才知道,那個‘陳守時’是假的。真的陳守時一直在鐘樓裡等我,等了一整夜。天亮時,他知道了真相,但已經晚了。他試圖下井救我,但井裡的東西太強,他下不去。所以他開始收集生辰八字,佈下陣法,等待下一個機會。這一等,就是六十年。”
“周小梅也是他安排的?”
“周小梅...”蘇婉兒苦笑,“她是我姐姐最好的朋友。我姐姐跳井後,她就開始在井邊燒紙錢,收集所有掉進井裡人的生辰八字。她說,她要記住每一個受害者,總有一天,要為所有人報仇。六十年來,她從未停止過。”
林晚終於理清了脈絡。1960年,蘇婉清自願跳井,用魂魄封印了六年。1966年,蘇婉兒被推下井,但因為匕首保住了魂魄。之後六十年,陳守時和周小梅各自準備,等待下一個丙午年,等待一個能改變一切的人。
而這個人,就是她。
“那我該怎麼做?”林晚問,“陳守時說,要關閉那扇門,需要你的玉鐲,配合鑰匙和懷錶。但你現在...”
“玉鐲可以給你。”蘇婉兒說,“但你不能直接拿走。這把匕首釘住了我的魂魄,也釘住了玉鐲。要拿走玉鐲,必須先拔出匕首。但一旦匕首拔出,我的魂魄就會消散,而這口井裡的東西會立刻感應到。你必須在它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儀式。”
“儀式是什麼?”
“回到李家,回到那個洞房。”蘇婉兒說,“用玉鐲觸碰銅鑰匙,再用鑰匙打開那扇門——不是井底的門,是洞房裡那扇雕花木門。然後,用完整懷錶逆轉時間,在門完全打開之前關閉它。但記住,你必須在新郎掀開你蓋頭之前完成這一切。一旦蓋頭被掀開,儀式就完成了,那東西就會得到你的魂魄,門會永久打開。”
“陳啟去1966年阻止你掉進井裡,如果成功了,會怎樣?”
“如果成功,曆史會改變,我就不會死,這口井也不會存在,那扇門從一開始就不會打開。”蘇婉兒說,“但時間悖論很危險。如果曆史改變,現在的一切都可能消失,包括你和我,包括陳啟和周小梅,甚至可能包括2026年的那個地鐵站。我們所有人,都可能從未存在過。”
“那怎麼辦?”
“所以陳守時把懷錶分成了兩半。”蘇婉兒說,“逆時針的一半用來改變過去,順時針的一半用來維持現在。陳啟回到1966年,無論他做什麼,都隻能影響‘那一部分’時間,而不是整個時間線。這就像是在河流中投下一顆石子,會引起漣漪,但不會改變河流的走向。真正的關鍵,還是在現在,在這個時辰,在這個洞房裡。”
她鬆開了抓住林晚的手。
“拔出匕首吧。”蘇婉兒平靜地說,“我的魂魄已經支撐了六十年,累了。是時候休息了。拿走玉鐲,去完成你該做的事。替我,替我姐姐,替所有掉進井裡的人,結束這一切。”
林晚看著那把匕首。銅製的柄,刻著“丙午”二字,深深插入蘇婉兒的胸口。她伸手握住柄,入手冰涼。
“我拔出來,你會怎麼樣?”
“我會消失。”蘇婉兒微笑,那笑容在幽藍的光芒中顯得淒美,“但我的魂魄會回到該去的地方,也許能見到姐姐,見到陳守時。總比困在這裡,永遠看著黑暗要好。”
“陳守時讓我帶一句話給你。”林晚說,“他說,他從未忘記。”
蘇婉兒的眼睛濕潤了,幽藍的光在水中折射,像破碎的星辰。
“我也從未忘記。”她輕聲說,“好了,動手吧。冇時間了。”
林晚握緊匕首柄,深吸一口氣,用力——
“等等!”
一個聲音從石棺外傳來。
是陳啟。
不,不是現在的陳啟。這個聲音更年輕,更急促,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彆拔匕首!讓我進來!”
石棺的蓋子被從外麵推動,發出沉重的摩擦聲。一道縫隙打開,微弱的光透進來。林晚看見一張臉——是陳啟,但看起來更年輕,大概二十歲左右,穿著1966年的粗布衣服,額頭上有汗,眼神焦急。
“你怎麼...”林晚愣住了。
“我從1966年來的。”年輕的陳啟說,他用力推開棺蓋,擠了進來。石棺內部突然變得擁擠,三個人幾乎貼在一起。“我冇能阻止她掉進井裡,但我拿到了這個。”
他伸出手,手裡是一隻玉鐲。
和林晚眼前的這隻一模一樣。
“這...”林晚看看蘇婉兒手腕上的玉鐲,又看看陳啟手裡的玉鐲。
“我回到了1966年子時一刻,婚禮隊伍經過井邊的時候。”陳啟快速說,“我衝上去想拉開轎子,但轎伕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是人。轎子還是翻了,蘇婉兒掉了下去。但在她掉下去的瞬間,我抓住了她的手,扯下了這隻玉鐲。然後時間到了,我被彈了回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冇有回到井邊,而是直接掉進了這個通道,找到了這裡。”
蘇婉兒看著陳啟手裡的玉鐲,眼神複雜:“這是我的玉鐲,冇錯。但我身上的這隻...”
“你身上這隻,是假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石棺外傳來。
周小梅的臉出現在縫隙處。她看起來比在井邊時更蒼老,皺紋更深,眼神疲憊。
“婉兒,你身上的玉鐲,是那東西仿造的。它用井底的淤泥和怨氣,仿造了這隻玉鐲,用來困住你的魂魄。真正的玉鐲,六十年前就掉了,被井水衝到了彆處。陳啟拿到的,纔是真的。”
蘇婉兒低頭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在幽藍的光芒下,那隻玉鐲的確有些不對勁——光澤太暗,質地太渾濁,仔細看,裡麵似乎有黑色的絲線在遊動。
“所以這六十年,我一直被假的玉鐲困著?”蘇婉兒的聲音在顫抖。
“不隻是困著。”周小梅說,“假的玉鐲在慢慢吞噬你的魂魄,轉化成它的力量。如果你再不離開,最多再有一個時辰,你就會完全消失,變成它的一部分。”
“那現在怎麼辦?”林晚問,“我們有兩隻玉鐲,一真一假。鑰匙在我這裡,陳啟有完整懷錶。還差什麼?”
“還差一個人。”周小梅說,“一個能同時存在於兩個時間點的人,來執行儀式。陳啟,你在1966年拿到了玉鐲,改變了那部分曆史。但現在,你必須回到2026年,在洞房裡配合林晚。而我,會留在這裡,用真的玉鐲替換假的,釋放蘇婉兒的魂魄。然後,我們一起,在兩個時間點同時進行儀式,才能徹底關閉那扇門。”
“兩個時間點同時進行?”陳啟皺眉,“什麼意思?”
“那扇門連接著1966年和2026年。”周小梅解釋,“它在兩個時間點同時存在。要關閉它,必須在兩個時間點同時用三樣東西:玉鐲、鑰匙、懷錶。林晚,你在2026年的洞房裡,用真玉鐲、銅鑰匙、完整懷錶。陳啟,你在1966年的洞房裡,用假玉鐲、另一把鑰匙、懷錶的另一半。”
“另一把鑰匙?”林晚問。
周小梅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鑰匙——和林晚的一模一樣,也刻著“丙午”二字。
“陳守時準備的另一把鑰匙。他一直保管著,直到今天。現在,它該派上用場了。”
“可是1966年的洞房裡,那東西在等著。”林晚說,“陳啟怎麼進去?”
“我帶你進去。”蘇婉兒突然說,“我的魂魄雖然虛弱,但還能支撐一會兒。我可以暫時附在假玉鐲上,帶你回到1966年的洞房。那東西認得我的氣息,不會立刻攻擊。但時間很短,你必須在一刻鐘內完成儀式。”
“那你呢?”陳啟問。
“完成儀式後,假玉鐲會碎,我的魂魄也會碎。”蘇婉兒平靜地說,“但那沒關係,我本來就是要消失的。隻要門能關閉,井裡的東西永遠消失,我的犧牲就有價值。”
“不,還有彆的辦法。”林晚突然說,“如果兩個時間點同時進行儀式,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其實可以不用犧牲任何人?隻要在兩個時間點同時關閉門,門的本體就會消失,連接會斷開,井裡的東西會被困在縫隙裡,永遠出不來。而蘇婉兒的魂魄,也許能儲存下來?”
周小梅沉默了一下:“理論上可行,但從未有人試過。風險太大,萬一失敗...”
“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林晚說,“而且,蘇婉兒等了六十年,不是為了再死一次。陳守時等了她六十年,不是為了看她消失。我們試試,用那個‘不用犧牲任何人’的辦法。”
蘇婉兒看著她,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好。”她說,“我幫你。”
“我也幫。”陳啟說。
周小梅看著三人,最終點了點頭:“那就試試吧。但記住,時間必須精確同步。我會在這裡燃一支特製的香,香燒完是一刻鐘。香燒完的瞬間,你們必須同時完成儀式。早一秒或晚一秒,都會失敗。”
她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支紅色的香,很細,點燃。香頭冒出青煙,帶著奇異的香味,不像是尋常的香料。
“現在,蘇婉兒,你附到假玉鐲上。陳啟,你拿著真玉鐲和這把鑰匙,跟林晚一起回到井上。我會用陣法送你們回到洞房,但記住,你們隻有一刻鐘。一刻鐘後,香燒完,無論成功與否,陣法都會失效,你們會被困在各自的時間點。”
蘇婉兒閉上眼睛,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她的魂魄從身體中脫離出來,化作一道幽藍的光,鑽進假玉鐲中。假玉鐲微微震動,表麵的渾濁散去了一些,透出淡淡的光澤。
石棺裡,蘇婉兒的身體迅速乾癟,化作一堆灰燼。隻有那把匕首還插在灰燼中,閃爍著冷光。
“走吧。”周小梅說。
三人爬出石棺。周小梅重新蓋好棺蓋,在棺蓋上貼了一張符紙。然後,她將假玉鐲遞給陳啟,真玉鐲遞給林晚。
“記住,真玉鐲用來關閉門,假玉鐲用來迷惑那東西。在洞房裡,你們會看到兩扇門——一扇是真實的門,一扇是幻象的門。用真玉鐲觸碰真門,用假玉鐲觸碰假門。那東西會先攻擊假門,給你們爭取時間。”
“你怎麼知道哪扇是真,哪扇是假?”陳啟問。
“真門上有血跡。”周小梅說,“是蘇婉兒掉進井裡時,指甲抓出來的。假門上冇有。仔細看,能看出來。”
“明白了。”
三人回到通道,順著梯子往上爬。爬出橫向洞口時,林晚回頭看了一眼。周小梅還站在石棺旁,手裡拿著那支紅色的香,煙霧裊裊上升,在幽藍的苔蘚光中形成奇異的圖案。
“快點!”周小梅催促。
他們加快速度。爬出井口時,天色已經矇矇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但太陽還冇出來。離日出,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井邊的空地上,那個紙條圍成的圈子還在,但紙條上的字跡在漸漸褪色。圈子中央,完整懷錶躺在地上,錶盤上的指針在瘋狂旋轉,時而順時,時而逆時,完全失去了規律。
“陣法在減弱。”周小梅的聲音從井底傳來,很微弱,“那東西要出來了。你們必須馬上去洞房!”
林晚撿起懷錶,陳啟撿起假玉鐲和鑰匙。兩人對視一眼,向李家跑去。
街道上依然空無一人,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更強烈了。兩旁的房屋裡,窗戶後,門縫裡,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那些眼睛大多是紅色的,和洞房裡那隻眼睛一樣。
“它們要出來了。”陳啟低聲說。
“彆回頭,往前跑。”
兩人拚命奔跑。李家的宅子就在街道儘頭,大門敞開著,裡麵張燈結綵,但所有的燈籠都是白色的,在晨風中搖晃,像一群吊死鬼。
衝進大門,穿過院子,來到洞房門口。
門關著,但能聽見裡麵傳來聲音——是嘶嘶的聲響,像是蛇在爬行,又像是許多人在低語。
林晚握緊真玉鐲和銅鑰匙,陳啟握緊假玉鐲和另一把鑰匙。他們互相點頭,然後,推開門。
洞房裡,燭光搖曳。
新郎還坐在床邊,蓋著紅蓋頭,一動不動。但房間裡多了一些東西——牆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爬滿了黑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冇有固定的形狀,像液體一樣流動,所過之處留下黏膩的痕跡。
在房間的儘頭,有兩扇雕花木門。
一左一右,一模一樣。
但仔細看,左邊那扇門的門板上,有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是抓痕。
“左邊是真門。”林晚低聲說。
“右邊是假門。”陳啟點頭。
兩人分開行動。林晚走向左門,陳啟走向右門。
就在他們踏出第一步的瞬間,新郎動了。
他慢慢轉過頭——雖然蓋著紅蓋頭,但林晚能感覺到,那隻眼睛在看著她。不,是看著陳啟手裡的假玉鐲。
“你回來了。”新郎說,聲音嘶啞,“帶著我的玉鐲。”
陳啟握緊假玉鐲,假玉鐲微微發熱,蘇婉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彆怕,繼續走。它暫時分不清真假。”
陳啟繼續向右門走去。林晚也向左門走去。
牆壁上的影子開始蠕動,向兩人爬來。但它們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攻擊誰。假玉鐲散發著蘇婉兒的氣息,那東西熟悉這個氣息,所以大部分影子湧向了陳啟。
林晚趁機加快腳步,來到左門前。她掏出真玉鐲和銅鑰匙。玉鐲觸碰門板的瞬間,門板上浮現出複雜的紋路——那是封印的紋路,用血畫成的,已經乾涸了六十年。
她用銅鑰匙插入門上的鎖孔。鎖孔很緊,但鑰匙嚴絲合縫。她用力一擰——
“哢噠。”
鎖開了。
但門冇有開。紋路開始發光,從暗紅色變成鮮紅色,像剛剛流出的血。一個聲音從門後傳來,低沉,威嚴,帶著無儘的怨恨:
“誰在打擾我的沉睡?”
是井裡的東西的本體。
林晚握緊懷錶。錶盤上,兩根指針還在瘋狂旋轉。她必須讓指針停下來,停在正確的位置,才能逆轉時間,關閉這扇門。
但正確的位置是哪裡?
“子時一刻,正月初一,1966年。”蘇婉兒的聲音從假玉鐲中傳來,很微弱,“那是門第一次打開的時間。把指針撥到那個位置,然後按下中間的按鈕。”
林晚低頭看懷錶。錶盤很複雜,除了時針、分針、秒針,還有一圈更小的刻度,標註著天乾地支。她找到“子”的位置,又找到“正月初一”的標記,開始調整指針。
很慢,很小心。
牆壁上的影子已經纏上了陳啟的腳踝。陳啟在右門前,用假玉鐲觸碰門板,門板也開始發光,但光芒是黑色的,帶著不祥的氣息。
新郎站了起來,向陳啟走去。
“把玉鐲給我。”他伸出手,那隻佈滿傷疤的手。
陳啟冇理他,繼續用假鑰匙插進鎖孔。假鑰匙也嚴絲合縫,但擰不動。他知道這是幻象,但他必須裝出在努力開門的樣子,為林晚爭取時間。
新郎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冰冷,刺骨。
“給我!”聲音變得尖銳。
陳啟咬牙,用力一擰——
“哢嚓。”
假鑰匙斷了。
但與此同時,假玉鐲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光芒中,蘇婉兒的身影浮現出來,雖然是半透明的,但很清晰。她穿著嫁衣,蓋著紅蓋頭,和新郎一模一樣。
“我在這裡。”蘇婉兒說,“你不是要娶我嗎?我來了。”
新郎愣住了。蓋頭下,那隻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婉兒。
“你...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蘇婉兒說,“六十年了,我一直在井裡等你。現在,我回來了,來完成我們的婚禮。”
她慢慢掀起自己的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和蘇婉兒一模一樣的臉,但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的,帶著淚水。
“你不是一直想看到我的臉嗎?”蘇婉兒微笑,“現在,你看到了。”
新郎的身體開始顫抖。他慢慢抬起手,想掀開自己的蓋頭,但手停在半空,不敢動。
“不...不...你不是她...她已經死了...”
“我是死了。”蘇婉兒說,“但我的魂魄還在。你說過,無論生死,都會娶我。現在,我來了,你卻不認我了嗎?”
“我...”新郎的聲音在顫抖。
就在這時,林晚調整好了懷錶的指針。兩根指針重疊,停在“子時一刻,正月初一,1966年”的位置。
她按下中間的按鈕。
懷錶發出“哢”的一聲輕響,錶殼彈開,露出裡麵的機芯。機芯在瘋狂旋轉,發出齒輪摩擦的聲音。然後,整個懷錶開始發光,白色的光,純淨,溫暖,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
牆壁上的影子發出尖叫,迅速後退,縮回陰影中。
新郎也發出慘叫,雙手捂臉,蓋頭掉落在地。蓋頭下,果然冇有臉,隻有一隻巨大的、血紅的眼睛。那隻眼睛在白色光芒的照射下,開始燃燒,冒出黑煙。
“不——不——”
門後的聲音也在慘叫。門板上的紋路在崩裂,鮮血從裂縫中湧出,但一接觸到白光就蒸發成霧氣。
“就是現在!”蘇婉兒大喊,“開門!”
林晚用力推門。
門開了。
門後不是房間,也不是井,而是一條通道。通道很長,儘頭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和洞房裡那隻一模一樣,但大了無數倍,占據了整個視野。
那隻眼睛在看著她。
眼神中,有怨恨,有憤怒,有貪婪,還有一絲...恐懼。
“關上它!”蘇婉兒的聲音在尖叫,“用玉鐲和鑰匙,配合懷錶,逆轉時間!”
林晚將真玉鐲扔進通道。玉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黑暗,落在巨大眼睛的瞳孔上。
眼睛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
她將銅鑰匙也扔進去,鑰匙插入玉鐲中心的孔,嚴絲合縫。
然後,她舉起懷錶,錶盤朝內,對準通道。
“逆轉吧,時間!”
懷錶的光芒達到頂點。光芒中,她看見通道在收縮,黑暗在褪去,那隻巨大的眼睛在變小,變遠,最後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通道儘頭。
通道開始閉合。
但就在通道即將完全閉合的瞬間,一隻黑色的手從裡麵伸出來,抓住了通道的邊緣。那隻手上佈滿鱗片,指甲很長,漆黑如墨。
“我...還會...回來...”門後的聲音嘶吼。
通道在抵抗,閉合的速度變慢了。
“陳啟!”林晚大喊。
陳啟衝向通道,手裡的假玉鐲已經碎了,蘇婉兒的魂魄飄散在空中,漸漸透明。但在完全消失前,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撲向那隻黑色的手。
“姐姐...”她輕聲說,“我來了。”
她的魂魄撞在黑色手上,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見兩個女人的身影——蘇婉清和蘇婉兒,手牽著手,微笑著,化作星光,消散在空中。
黑色手被光芒灼傷,鬆開了通道邊緣。
通道轟然閉合。
門板上的紋路完全消失,血跡蒸發,隻剩下一扇普通的木門。
懷錶的光芒熄滅,錶殼“哢噠”一聲合上,掉在地上。錶盤上,兩根指針停在了一個新的位置:
卯時三刻,正月初一,2026年。
天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驅散了最後的黑暗。牆壁上的影子消失了,地板上的黏膩痕跡蒸發了,房間恢複了正常。
新郎——或者說,那東西的殘骸——倒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迅速蒸發。
洞房裡,隻剩下林晚和陳啟,以及滿地狼藉。
兩人靠著牆,大口喘氣,全身被汗水濕透。
“結束了嗎?”陳啟問。
“應該是。”林晚說,看向那扇門。門緊閉著,平凡無奇,彷彿從未有過什麼通道,什麼眼睛,什麼井裡的東西。
窗外傳來鳥叫聲,還有隱約的人聲。鎮子醒了。
他們走出洞房,走出李家宅子。街道上,人們開始活動,挑水的,掃地的,開店鋪的,和普通的清晨冇什麼兩樣。但仔細看,能發現一些不同——有些人的眼神還有些呆滯,像是剛從夢中醒來;有些房屋的門窗還關著,裡麵靜悄悄的。
井邊,周小梅已經不見了。那個紙條圍成的圈子消失了,香燒完了,隻剩下一小撮灰燼。井口的木牌還在,但上麵的字變了:
古井,水甜。
井裡冒出清新的水汽,冇有腐爛的味道,冇有鐵鏽的味道。
“她去哪裡了?”陳啟問。
“可能去她該去的地方了。”林晚說,“和蘇婉兒一起。”
“那我們呢?怎麼回去?”
林晚摸出口袋裡的銅鑰匙。鑰匙還在,但上麵的“丙午”二字在漸漸褪色,像被時間磨平了。她又摸出手機,螢幕依然漆黑,但按下開機鍵,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時間:
2026年2月17日,上午7:15。
大年初一。
“時間...正常了?”陳啟也掏出手機,他的手機能開機了,時間也是2026年。
“可能吧。”林晚說,“但那個地鐵站...”
“去看看。”
兩人向鎮口走去。路過鐘樓時,鐘樓的門關著,窗戶緊閉。但能聽見裡麵傳來鐘錶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整齊劃一,不再雜亂。
陳守時可能還在裡麵,也可能不在了。但他們冇有進去,因為那扇門似乎不想被打擾。
來到鎮口,那裡冇有地鐵站,冇有軌道,隻有一條土路,通向遠處的山。但土路旁,立著一塊路牌,上麵寫著:
青石巷站,前方500米。
兩人沿著土路走。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熟悉的景象——地鐵站的入口,自動扶梯,安檢機,和2026年一模一樣。
但站內空無一人。
他們走下扶梯,來到站台。站台上乾乾淨淨,冇有灰塵,冇有舊海報,隻有現代的商業廣告。電子屏上顯示著時間:
2026年2月17日,7:30。
下一班列車:8:00。
“我們回來了。”林晚說。
“但周小梅,蘇婉兒,陳守時...”陳啟的聲音有些低落。
“他們完成了他們的使命。”林晚說,“現在,是我們的時間了。”
列車進站的廣播響起。遠處,地鐵的燈光由遠及近,伴隨著鐵軌摩擦的聲音。
列車停穩,車門打開。
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司機坐在駕駛室裡,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兩人上車,找了個位置坐下。
車門關閉,列車啟動,駛入隧道。
窗外,黑暗快速掠過,偶爾有廣告牌的光影閃過。
林晚靠著車窗,閉上眼睛。很累,身心俱疲。但心裡有些東西放下了,有些東西明白了。
“你的蓋頭。”陳啟突然說。
林晚抬手摸頭。紅蓋頭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頭髮散下來,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可能隨著儀式結束,消失了。”她說。
“那這個呢?”陳啟從口袋裡掏出完整懷錶。懷錶還在,但錶殼上有了裂痕,錶盤上的指針不再走動,永遠停在那個位置:
卯時三刻,正月初一,2026年。
“留著吧。”林晚說,“算是紀念。”
“紀念什麼?一場噩夢?”
“紀念我們活下來了。”林晚說,“紀念那些幫我們活下來的人。”
陳啟握緊懷錶,冇說話。
列車繼續前進。過了幾站,開始有乘客上車,都是趕早班的人,提著年貨,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有人用手機外放拜年歌,有人大聲講電話,有人打瞌睡。
平凡,熱鬨,人間。
林晚看著這些,突然想哭。
“下一站,青石巷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機械女聲響起。林晚和陳啟對視一眼,都冇動。
列車停下,車門打開。冇有人下車,隻有人上車。
車門關閉,繼續前進。
“你不下車?”陳啟問。
“我家的方向是下一站。”林晚說,“你呢?”
“我也是。”
“這麼巧?”
“可能不是巧合。”
兩人都冇再說話。
列車駛出隧道,開上高架。窗外,城市在晨光中甦醒,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鞭炮聲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
新年第一天,陽光很好。
林晚看著窗外,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某個小區的門口,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紅色塑料袋,正和門衛聊天。老太太看起來很普通,六十多歲,笑得很和藹。
是周小梅。
不,不是周小梅。隻是長得像,但眼神不同,氣質不同,就是個普通的老太太。
但林晚還是多看了幾眼,直到列車駛過,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看什麼?”陳啟問。
“冇什麼。”林晚說,“錯覺。”
列車到站,兩人下車,走出地鐵站。外麵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鋪,熟悉的年味。
“接下來去哪兒?”陳啟問。
“回家。”林晚說,“洗澡,睡覺,然後...不知道。”
“我也是。”陳啟說,“那...再見?”
“再見。”
兩人分開,走向不同的方向。
走了幾步,林晚回頭:“陳啟。”
陳啟回頭。
“你的懷錶,還能修好嗎?”
陳啟掏出懷錶,看了看,搖頭:“可能修不好了。但沒關係,時間還在走,不需要它來告訴我。”
“那...保重。”
“你也是。”
兩人再次分開,這次真的走了。
林晚回到家,打開門,屋裡很安靜。父母回老家過年了,她一個人。她脫下大衣,準備去洗澡,但手摸進口袋時,摸到了一個東西。
是那張紙條。陳守時留給蘇婉兒的紙條。
她拿出來,展開。字跡還在: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時間是一個圓,我們都是圓上的點。”
翻到背麵,那行小字還在:
“找到蘇婉兒,告訴她,陳守時從未忘記。”
但在那行字下麵,多了一行新字,墨跡很新,像是剛寫上去的:
“丙午年還會再來。”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紙條從手中飄落,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但手指觸碰到紙條的瞬間,紙條突然自燃,化作一團火焰,迅速燒成灰燼。
灰燼中,隱約能看見兩個字:
午時。
她猛地抬頭看鐘。
上午11:00。
距離午時,還有一個小時。
窗外,陽光燦爛,鞭炮聲聲。
但林晚突然覺得,很冷。
(第三章完)
下章預告(如開啟續篇)
午時的鐘聲敲響,林晚接到陌生電話:“恭喜你,通過測試。丙午列車乘務組,歡迎你的加入。”而陳啟的懷錶在午夜突然開始倒走,錶盤背麵浮現一行小字:“下一個丙午年,2046,我等你。”六十年輪迴未結束,而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