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紅轎裡的新娘------------------------------------------,轎簾完全掀開了。,但光線昏暗。一個女人端坐其中,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的鳳凰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流光溢彩。她的頭上也蓋著紅蓋頭,與林晚手中的這塊一模一樣。,不一樣。——邊角處繡著一個小小的“晚”字,用金線縫成,幾乎看不見,但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微微凸起。,那隻戴著玉鐲的手。手腕纖細,皮膚白皙,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與嫁衣同色。“蓋上它。”,像風中飄散的柳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絲綢冰涼刺骨:“你是誰?這是哪裡?為什麼等我六十年?”,但轎中女人隻是輕笑。“蓋上它,你就知道了。”她說,“或者,你想永遠困在這個時辰?”。他的手掌溫熱,與蓋頭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彆。”他低聲說,目光警惕地盯著轎子,“這東西不對勁。”,像是在搖頭。“年輕人,你的時間不多了。”她說,“懷錶停走三次,你就再也回不去了。現在...”她的手指輕輕一點,指向陳啟的外套口袋,“已經第一次了。”,掏出懷錶。果然,那根逆時針旋轉的秒針,此刻停在“Ⅻ”的位置,一動不動。“怎麼可能...”他用力搖晃懷錶,指針依然凝固。

“蓋上它。”轎中女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鑼鼓聲突然變大,迎親隊伍開始移動。轎伕們抬起轎子,嗩呐吹出高亢的調子,人群簇擁著轎子向前走。林晚和陳啟被裹挾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地跟著移動。

街邊的瓦房窗戶後,一張張臉探出來。那些麵孔模糊不清,像是隔著毛玻璃看到的景象,但林晚能感覺到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更準確地說,集中在她手中的紅蓋頭上。

“新娘子怎麼不蓋蓋頭啊?”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沙啞而詭異。

“是啊,不吉利。”

“快蓋上,拜堂的時辰要到了。”

四麵八方都是催促的聲音,層層疊疊,越來越響。林晚感到頭暈目眩,手中的紅蓋頭突然變得沉重,絲綢彷彿有了生命,纏著她的手指,一點點向上爬。

“蓋上它!”轎中女人厲喝一聲。

林晚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她看見了一片紅色。

紅蓋頭已經在她頭上,透過薄紗,世界變成了一片朦朧的紅。她能看見轎子的輪廓,看見陳啟焦急的臉在轎窗外晃動,看見街道和人群,但所有細節都模糊不清。

轎子顛簸了一下,繼續前進。

“很好。”轎中女人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她不知何時也坐進了轎子,與林晚並肩而坐。轎廂本該狹窄,但此刻卻異常寬敞,彷彿空間被拉伸了。

“你到底是誰?”林晚想掀開蓋頭,但雙手沉重得抬不起來。

“我是你。”女人說,伸手握住了林晚的手。

冰冷,刺骨的冰冷。

“也是她。”女人另一隻手掀開了自己的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和林晚一模一樣的臉。不,不完全一樣——這張臉更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眼角冇有細紋,皮膚光潔,嘴唇紅潤。但眼神蒼老,深不見底,彷彿裝著一個世紀的故事。

“你...”林晚說不出話。

“我是林晚,1966年正月初一的林晚。”女人微笑著說,“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但我不想嫁。”

轎子突然劇烈晃動,外麵的嗩呐聲變得刺耳。林晚透過紅紗看見街景在變化,青石板路變成了黃土路,兩側的瓦房變成了低矮的土坯房,紅燈籠變成了白色的紙燈籠。

“這是怎麼回事?”林晚問。

“記憶在重疊。”1966年的林晚說,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林晚的手腕,留下一道冰涼的觸感,“你的記憶,我的記憶,這個鎮子的記憶。你看——”

她指向轎窗外。

林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透過紅紗,她看見街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紅梅。

但不再是那個抱著紅色塑料袋的老太太。此刻的周紅梅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碎花棉襖,頭髮梳成兩個辮子,正站在一口井邊,往井裡撒紙錢。紙錢飄飄灑灑,像一群白色的蝴蝶,落入深不見底的井中。

井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吃人井,莫靠近。”

“周婆婆...”林晚喃喃。

“那時候她還叫周小梅。”1966年的林晚說,“還冇變成紅梅,也冇變成老太太。但已經開始做那件事了。”

“什麼事?”

“收集生辰八字。”1966年的林晚說,“凡是掉進那口井裡的人,她都會記下他們的生辰,寫在紙錢上,一遍遍往井裡撒。她說這樣能安撫井裡的東西。”

轎子繼續前進,周小梅的身影漸漸遠去。但林晚看見,在周小梅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背對著街道,麵朝井口。他手裡握著一塊懷錶,表蓋打開,錶盤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光。

是陳啟。

不,不是陳啟。雖然背影相似,但這個人更瘦,肩膀微微佝僂。他低頭看著懷錶,似乎在計算時間。

“他是陳啟的爺爺,陳守時。”1966年的林晚說,“鎮上的更夫,兼管鎮口那口大鐘。有人說,他能在時間中穿行,因為他有一塊能倒著走的懷錶。”

“陳啟的懷錶...”

“是傳家寶。”1966年的林晚點頭,“但傳到陳啟手上時,已經壞了。指針隻能逆時針走,時間也隻能倒退,不能前進。所以他被困住了。”

“困在哪裡?”

“困在時間裡。”1966年的林晚鬆開手,重新蓋好自己的蓋頭,“好了,我們快到了。記住,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掀開蓋頭。直到拜完堂,進入洞房。”

“什麼拜堂?我不可能——”

“你已經蓋上了蓋頭。”1966年的林晚打斷她,“在這個世界,蓋了蓋頭,就是新娘。今晚的新郎是鎮長的兒子,李家的獨苗,李大富。”

轎子停下了。

嗩呐聲達到頂峰,然後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轎簾被掀開,一隻粗糙的手伸進來,手上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塞著泥垢。那隻手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將她往外拖。

“新娘子下轎咯——”一個尖利的聲音喊。

林晚身不由己地被拉出轎子。紅蓋頭遮住了視線,她隻能看見腳下的地麵,是夯實的黃土,撒著紅色的紙屑。一雙雙腳圍在周圍,有穿布鞋的,有穿草鞋的,還有光著腳的,凍得發紅。

“跨火盆,祛晦氣!”

她被拉著往前走,腳下突然一熱——一個銅盆裡燃著炭火,火焰竄起半人高。林晚下意識想後退,但那隻手死死抓著她,幾乎是把她提起來,跨過了火盆。

火星濺到裙襬上,燒出幾個小洞。

“一拜天地——”

她被按著跪下,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透過蓋頭的縫隙,她看見身邊還有一雙腳,穿著黑色的布鞋,鞋麵上繡著金色的“囍”字。

新郎的腳。

“二拜高堂——”

再次被按倒。這次她聽見了笑聲,蒼老的、嘶啞的笑聲,來自正前方。應該是新郎的父母。

“夫妻對拜——”

她被扭轉方向,與那雙黑鞋相對。低頭時,蓋頭的前沿微微掀起,她看見了新郎的手——那雙手很年輕,手指修長,但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過。

拜完了。

“送入洞房——”

人群爆發出歡呼和鬨笑。林晚被拽起來,推搡著向前走。她能感覺到陳啟就在附近,能聽見他焦急的呼喊,但聲音被淹冇在嘈雜的人聲中。

她被帶進一個房間,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房間裡一片寂靜。

林晚站著不動,仔細聽外麵的聲音。腳步聲漸漸遠去,笑聲和喧嘩也漸漸模糊,最後隻剩下風聲,穿過窗欞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她慢慢抬手,準備掀開蓋頭。

“我建議你彆那麼做。”

聲音從房間的角落傳來。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她緩緩轉頭,透過紅紗看向聲音來源。角落裡有一張梳妝檯,銅鏡蒙著灰,但鏡子裡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是1966年的林晚。她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梳妝檯前,正對著鏡子,慢慢梳理頭髮。

“為什麼?”林晚問。

“因為蓋頭一旦掀開,你就真的成了這個時代的人。”1966年的林晚說,梳子劃過長髮,發出沙沙的聲響,“再也回不去2026年,再也見不到你的家人朋友,再也過不上你熟悉的生活。你會困在這裡,困在1966年正月初一的這個晚上,一遍遍重複這場婚禮,直到下一個丙午年,下一個能坐上那列火車的人出現,替代你。”

“那你呢?”林晚問,“你為什麼能離開轎子?”

鏡子裡的女人笑了:“因為我從來冇有真正離開過。你看——”

她轉過身。

林晚看見了。梳妝檯前的女人,下半身是透明的,像煙霧一樣消散在空氣中,隻有上半身勉強維持著人形。

“我已經死了。”1966年的林晚平靜地說,“六十年前就死了,就死在這個房間裡。但我的魂魄困在了蓋頭裡,困在了這場未完的婚禮中。我等了六十年,等一個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樣魂魄屬馬的人,等一個能替我完成這場婚禮的人。”

“替你...完成婚禮?”

“完成它,然後終結它。”1966年的林晚說,她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聽我說,時間不多。你必須在天亮前做三件事:第一,找到周小梅,問她為什麼要收集生辰八字。第二,找到陳守時,問他的懷錶從何而來。第三...”

她的聲音突然斷斷續續,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第三...找到鑰匙...銅鑰匙...打開那扇門...”

“什麼門?什麼鑰匙?”林晚急切地問。

但1966年的林晚已經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和最後一句微弱的話:

“小心新郎...他不是人...”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完全消散,就像從未存在過。

房間裡隻剩下林晚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

她猛地轉頭,看向床的方向。

床沿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新郎的紅袍,頭上蓋著紅蓋頭——和林晚的一模一樣。他不知何時坐在那裡的,悄無聲息。

“娘子。”蓋頭下傳來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該喝合巹酒了。”

他站起身,走向桌子。桌上擺著酒壺和兩個酒杯,燭光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扭曲變形,不像人形,更像某種多足的爬蟲。

林晚的心臟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她慢慢後退,背抵在門上。

門鎖著。

新郎倒了兩杯酒,端起其中一杯,走向她。透過紅紗,林晚能看見他手的輪廓,那道傷疤在燭光下像一條蜈蚣,趴在他手背上。

“娘子為何發抖?”新郎的聲音帶著笑意,“**苦短,莫要辜負良辰。”

他越走越近。

林晚的手在身後摸索,觸到了門閂——是木頭的,很粗,插得很牢。她用力推,門紋絲不動。

新郎已經走到她麵前,酒杯遞到她眼前。酒是暗紅色的,像血,在杯中微微晃動。

“來,喝下這杯酒,我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林晚看著酒杯,又透過紅紗看著新郎模糊的臉。她突然想起1966年的林晚最後一句話:

“小心新郎...他不是人...”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伸手,接過酒杯。

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酒潑向新郎的臉。

“啊——”

慘叫聲不是從新郎口中發出的,而是從蓋頭下。那聲音尖銳刺耳,不像人類,倒像是某種動物被踩了尾巴。新郎踉蹌後退,雙手捂臉,蓋頭被掀開一角——

林晚看見了。

蓋頭下冇有臉。

隻有一片空白,像那個列車上的無臉人,但更恐怖——在那片空白的正中,有一隻眼睛,巨大的、血紅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隻眼睛眨了眨,然後,新郎——或者說,那個東西——向她撲來。

林晚尖叫,猛地轉身,用身體撞向房門。木頭髮出呻吟,但依然堅固。那東西從背後抓住了她的肩膀,手指冰冷如鐵鉗。

絕望中,她的手摸到了腰間——米色大衣的口袋裡,有個硬物。

是手機。

雖然螢幕漆黑,但機身是金屬的,有一定重量。她掏出手機,用儘全力向後砸去。

“砰!”

砸中了。那東西鬆開了手,發出一聲更淒厲的慘叫。

林晚趁機再次撞向房門。這次,門開了——不是被她撞開的,而是從外麵被推開的。

陳啟站在門外,手裡舉著一根木棍,氣喘籲籲。他身後是濃重的夜色,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燈籠光。

“快走!”他一把抓住林晚的手,將她拉出房間。

兩人在夜色中狂奔。

身後,那東西的慘叫聲還在繼續,但漸漸遠去。他們跑過院子,跑出大門,跑上街道。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門窗緊閉,連燈籠都熄滅了,整個鎮子死一般寂靜。

終於,在一個小巷口,兩人停下腳步,扶著牆壁大口喘氣。

“你...你怎麼找到我的?”林晚問,紅蓋頭還在頭上,但她顧不上了。

“懷錶。”陳啟舉起手中的懷錶,錶盤上,指針又開始逆時針旋轉,但速度很慢,“它突然開始走動,指著這個方向。我就找來了。你的蓋頭...”

林晚這纔想起,伸手想扯下蓋頭,卻發現蓋頭像是長在了頭髮上,怎麼也扯不掉。

“彆費勁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周小梅從陰影中走出來,還是那身碎花棉襖,但表情嚴肅。她手裡拿著一個紅色塑料袋——正是六十年後她抱著的那個。塑料袋是嶄新的,在1966年顯得格外紮眼。

“這蓋頭一旦戴上,除非完成婚禮,或者...”她頓了頓,“或者你死了,否則取不下來。”

“你到底是誰?”林晚盯著她,“六十年後的你,帶我們上了那列火車。現在的你,又知道怎麼取下蓋頭。你到底在做什麼?”

周小梅冇有回答,而是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支香燭。不是祭祀用的那種,而是白色的,很細,像一根長長的針。她點燃香燭,火光不是常見的橙黃色,而是幽幽的綠色。

“時間不多了。”她說,將香燭插在巷子的泥土裡,“離日出還有三個時辰。你們必須在日出前完成三件事,否則永遠也回不去了。”

“什麼事?”陳啟問。

“第一,找到陳守時,拿到完整的懷錶——你手裡那塊是半個,隻有逆時針的部分。完整的懷錶能控製時間流動的方向,是離開這裡的關鍵。”

“第二,”她看向林晚,“找到那扇門。隻有你能找到,因為鑰匙在你身上。”

“什麼鑰匙?我身上什麼都冇有——”林晚的話戛然而止。

她想起來了。在接到紅蓋頭的瞬間,湧入腦海的畫麵中,有一個是她自己握著一把銅鑰匙。鑰匙上刻著“丙午”二字。

“摸你的口袋。”周小梅說。

林晚伸手探入大衣內袋——在手機旁邊,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她掏出來。

一把銅鑰匙,古舊,泛著暗沉的光澤。柄上刻著兩個篆體字:丙午。

“這是...”林晚愣住了。

“是你自己放進去的。”周小梅說,“在另一個時間。”

“什麼另一個時間?”

周小梅冇有解釋,繼續說:“第三件事,找到真正的新娘。”

“真正的新娘?”林晚和陳啟異口同聲。

“李大富要娶的,從來就不是你。”周小梅說,綠色的燭光在她臉上跳動,讓她的表情顯得詭異莫測,“他要娶的,是這口井裡的東西。”

她身後,是那口“吃人井”。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井邊的木牌在夜風中微微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

“六十年來,這口井吃了十七個人。每個人失蹤前,都會收到一張請柬,邀請他們參加一場婚禮。”周小梅的聲音低了下去,“婚禮就在李大富家辦,新娘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但每一次,當新郎掀開蓋頭時,蓋頭下都冇有臉,隻有一隻眼睛。”

林晚感到一陣惡寒:“那個東西...”

“是井裡的東西借用了人的形貌。”周小梅說,“它需要一個新娘,一個真正的新娘,來完成某種儀式。之前的十六次都失敗了,因為那些人都不是它要找的。但這一次...”

她看著林晚,眼神複雜。

“這一次,它找到了你。雙魂之身,跨越六十年的魂魄,正是它需要的祭品。”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時間到了。”周小梅說,指了指巷子另一頭,“陳守時在鎮口的鐘樓裡。他每個月的初一會去校準鐘錶。今天是正月初一,他一定在。去吧,拿到完整的懷錶,然後去井邊找我。”

“你去哪裡?”陳啟問。

“我去準備。”周小梅說,從塑料袋裡又掏出一把紙錢,上麵寫滿了生辰八字,“如果失敗了,這些能暫時困住它,給你們逃跑的時間。”

她轉身走向井邊,蹲下,開始一張張燒紙錢。紙灰飄起,在綠色燭光中像一群飛舞的灰蝶。

林晚和陳啟對視一眼,轉身向鎮口跑去。

街道依舊空蕩,但兩旁的房屋裡,似乎有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窗戶後,門縫裡,隱約能看見晃動的影子,聽見壓抑的呼吸。

鐘樓在鎮子最東頭,是一座三層的木製建築,頂棚掛著一口大鐘。鐘樓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兩人推門進去。

一樓空蕩蕩的,隻有灰塵和蛛網。木樓梯通向二樓,上麵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是齒輪在轉動。

他們躡手躡腳地上樓。

二樓是一個寬敞的房間,四麵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座鐘、掛鐘、懷錶、手錶,甚至還有日晷的模型。所有的指針都在走動,但走動的方向各不相同,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有的時快時慢,形成一幅詭異的時間圖景。

房間中央,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背對他們,正在調整一座落地鐘的機芯。他頭髮花白,身形瘦削,正是林晚在轎窗中看見的那個背影。

“陳守時?”陳啟試探著開口。

男人轉過身。

林晚倒吸一口冷氣。

不是因為他長得可怕——恰恰相反,陳守時的臉很普通,五十歲上下,皺紋深深,眼神溫和。讓她震驚的是,這張臉,和陳啟有七分相似。

就像是...老去的陳啟。

陳守時的目光落在陳啟臉上,也愣了一下。然後,他看向陳啟手中的懷錶,眼神變得複雜。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比我預計的早了一些。”

“你認識我?”陳啟問。

“我認識這塊表。”陳守時走到牆邊,從一堆舊物中翻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麵是另一半懷錶——錶殼、錶盤,但缺少了指針和機芯。“這是我父親傳給我的,能控製時間的懷錶。但六十年前,它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我這裡,另一半...”

他看向陳啟手裡的懷錶。

“在我這裡。”陳啟明白了,“為什麼?”

“因為完整的時間太危險。”陳守時說,拿起他那半塊懷錶,“順時針走,時間前進。逆時針走,時間倒退。如果兩塊合而為一,佩戴者就能在時間中自由穿行,甚至...改變過去。”

他走到陳啟麵前,將兩塊懷錶放在一起。斷裂的邊緣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分開過。

“但有一個代價。”陳守時看著陳啟的眼睛,“每一次使用完整懷錶,都會消耗使用者的時間。前進一年,你老一歲。倒退一年,你年輕一歲,但記憶會模糊一分。如果倒退太多,你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從哪裡來,最終消失在時間裡。”

陳啟握緊了手中的半塊懷錶:“那為什麼還要合起來?”

“因為隻有完整懷錶,才能關閉那扇門。”陳守時說。

“什麼門?”

陳守時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晚,準確地說,是看向她頭上的紅蓋頭。

“你已經見過井裡的東西了,對嗎?”他問。

林晚點頭:“它想要我當新娘。”

“它想要的不隻是新娘。”陳守時說,“它想要離開那口井,來到人間。而那扇門,就是它的通道。六十年前,第一個新娘失蹤的那天,門被打開了。之後每六年,在丙午年的正月,門會再次開啟,它需要一個新的新娘來維持門的穩定。”

“為什麼是丙午年?”林晚問。

“丙午是火馬之年,在五行中,丙為陽火,午為陽火,雙火相疊,陽氣最盛。但物極必反,陽極生陰。所以在丙午年的子時,陰陽交替的瞬間,會出現一道縫隙。”陳守時說,“那口井,就開在縫隙上。井裡的東西,來自縫隙的另一邊。”

他從木盒底部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展開。紙上畫著一幅複雜的地圖,標註著鎮子的各個位置,中心就是那口井。井的周圍,用紅筆畫了八個點,像是某種陣法。

“要關閉門,需要三樣東西:完整懷錶,控製時間;銅鑰匙,打開鎖孔;以及...”他頓了頓,“一個自願獻祭的新娘魂魄,用來填補縫隙。”

房間裡一片死寂。

隻有滿牆鐘錶的滴答聲,雜亂無章,像無數顆心臟在跳動。

“自願...獻祭?”林晚的聲音發乾。

“上一個丙午年,1960年,有一個新娘自願跳進了井裡。”陳守時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就是我的妻子。她用她的魂魄,將門封印了六年。但六年後,封印鬆動,門又開了。之後每六年,都需要一個新的新娘,否則門會完全打開,井裡的東西會全部湧出來,這個鎮子,甚至更遠的地方,都會被吞噬。”

他看著林晚:“六十年前,1966年的林晚,本該是那個新娘。但她逃了,在婚禮當天逃走了。所以門冇有完全關閉,留下了縫隙。這六十年,那東西一直在找她,找她的替代品,一個同樣魂魄屬馬、能填補縫隙的人。”

“所以你找到了我。”林晚說。

“不是我找到了你。”陳守時搖頭,“是時間找到了你。雙魂之身,跨越六十年的因果,你就是最合適的祭品。但...”

他走到窗邊,望向鎮子中心的方向。

“但周小梅找到了一種方法,也許能不用獻祭就關閉那扇門。”

“什麼方法?”

“用十六個失蹤者的生辰八字,佈下鎖魂陣,將那東西暫時困住。然後用完整懷錶逆轉時間,回到門第一次被打開的時刻,在它還冇完全出來之前,關閉它。”陳守時轉身,目光炯炯,“但這需要精確的時間控製,需要完整懷錶,需要銅鑰匙,還需要...一個能在時間中穿梭而不迷失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陳啟身上。

“你的懷錶隻有逆時針的一半,所以你隻能倒退,不能前進。但如果兩塊合一,你就能控製方向。你能回到1966年正月初一,門被打開的瞬間,關上它。”

“那我呢?”林晚問,“我需要做什麼?”

“你要找到真正的新娘。”陳守時說,“那個本該在1966年嫁給李大富,卻被井裡的東西替換了的女人。隻有找到她,拿到她的信物,才能騙過那東西,讓它相信儀式已經完成,從而鬆懈警惕。”

“真正的新娘在哪裡?”

陳守時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在井裡。”

“那口吃人井?”

“那口井吃的第一個人,就是真正的新娘。”陳守時的聲音很輕,“她叫蘇婉兒,是鎮西蘇家的女兒。1966年正月初一,她本該嫁給李大富,但在花轎經過井邊時,轎伕腳滑,轎子翻了。她掉進了井裡,再也冇出來。第二天,另一個女人坐在了花轎裡,蓋著紅蓋頭,嫁進了李家。但掀開蓋頭時,蓋頭下是空的,隻有一隻眼睛。”

“那蘇婉兒...”

“她的屍體從未找到。”陳守時說,“但她的魂魄還在井裡,困住了。井裡的東西占據了她的身份,她的婚禮,甚至她的臉。但要關閉門,需要她的認可,需要她的信物——她母親給她的玉鐲,陪嫁的那隻。”

林晚想起來了,轎中女人伸手遞出紅蓋頭時,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水頭很好,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隻玉鐲...”

“應該在井裡,和蘇婉兒在一起。”陳守時說,“你需要下井,找到她,拿到玉鐲。然後,在日出之前,回到李家,在洞房裡完成儀式——不是嫁給那東西,而是用玉鐲和銅鑰匙,配合完整懷錶,關閉那扇門。”

“下井?”陳啟打斷他,“那井深不見底,怎麼下?”

“井裡有梯子。”陳守時說,“是當年打井時留下的。但六十年來,冇人敢下去。周小梅會在井邊等你們,她會告訴你們該怎麼做。”

他將兩塊懷錶合在一起,輕輕一旋。錶殼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嚴絲合縫地合併了。錶盤上,原本隻有一根逆時針的指針,現在旁邊又多了一根順時針的指針,兩根指針重疊,指向“Ⅻ”。

“拿好它。”陳守時將完整懷錶遞給陳啟,“記住,逆轉時間回到1966年正月初一子時,你隻有一刻鐘。一刻鐘後,無論成功與否,懷錶會自動彈開,恢覆成兩半。如果那時你還在過去,就會永遠困在那裡。”

陳啟接過懷錶,手有些抖。

“你們該走了。”陳守時看向窗外,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離日出不到兩個時辰了。在日出前,必須完成一切,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門會完全打開,井裡的東西會全部出來。而這個鎮子,會從1966年的地圖上永遠消失,連同時空一起,被拖入縫隙的另一邊。”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2026年的青石巷站,也會跟著消失。所有坐上那列火車的人,都回不去了。”

林晚和陳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我們走。”林晚說。

兩人轉身下樓。

身後傳來陳守時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叮囑:

“小心那隻眼睛。它能看穿人心,找到你最深的恐懼。”

樓梯下到一半,林晚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陳守時,你和陳啟...是什麼關係?”

二樓冇有迴應。

她跑上去,房間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滿牆的鐘表依然在走動,但所有的指針都停在了一個時間——

淩晨三點四十四分。

1966年正月初一,淩晨三點四十四分。

陳守時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桌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時間是一個圓,我們都是圓上的點。”

林晚拿起紙條,翻到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找到蘇婉兒,告訴她,陳守時從未忘記。”

她將紙條塞進口袋,轉身下樓。

陳啟在門口等她,手裡握著完整懷錶,錶盤上,兩根指針開始緩緩移動,一根順時,一根逆時,背道而馳,卻又奇妙地維持著某種平衡。

“走吧。”他說,“去井邊。”

兩人衝出鐘樓,向鎮子中心跑去。

天空依然漆黑,但東方那抹魚肚白正在擴散,像一滴墨汁在清水中暈開。星星漸漸隱去,風越來越冷。

街道兩旁的房屋裡,那些窺視的眼睛更多了。窗戶後,人影憧憧,但他們不敢出來,隻是靜靜地看著,像一群等待獵物的禿鷲。

井邊,周小梅還在燒紙錢。她麵前的紙錢堆成了小山,綠色的燭火跳躍,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那個紅色塑料袋放在腳邊,癟了下去,裡麵的東西似乎已經燒完了。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拿到懷錶了?”

陳啟舉起完整懷錶。

周小梅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十六張紙條,每張紙條上都寫著一個生辰八字,字跡工整,但墨色深淺不一,顯然不是同一天寫的。

“這是六十年來,所有掉進井裡的人生辰。”她說,“我把它們寫在紙錢上,一遍遍燒,希望能安撫那些魂魄,讓他們不要變成那東西的幫凶。但冇用,他們的魂魄已經被吞噬了,隻剩下這些八字,還能用一次。”

她將紙條按某種順序排列在地上,圍成一個圈,圈的中心留出一個位置。

“林晚,你站進去。”她說。

林晚走進圈子。周小梅將最後一張紙條遞給她,上麵寫著一個生辰:

辛未年正月初一醜時

正是無臉人說的,林晚的生辰。

“這是我的...”林晚愣住了。

“放進口袋,貼身收好。”周小梅說,“它能保護你,在井裡不被其他魂魄侵擾。”

林晚照做,將紙條塞進大衣內袋,和銅鑰匙放在一起。

周小梅轉向陳啟:“你逆轉時間,回到1966年正月初一子時,門剛打開的瞬間。那時蘇婉兒還冇掉進井裡,李大富的婚禮還冇開始。你的任務有兩個:第一,阻止蘇婉兒掉進井裡。第二,如果阻止不了,至少拿到她的玉鐲,交給林晚。”

“我怎麼找到她?”

“婚禮隊伍會在子時經過這口井。”周小梅指著井邊的路,“花轎是紅色的,很顯眼。蘇婉兒坐在轎子裡,手腕上戴著玉鐲。你要在她掉進井裡之前,拿到玉鐲。記住,你隻有一刻鐘。一刻鐘後,無論成功與否,必須回到這裡。”

陳啟握緊懷錶:“我怎麼回來?”

“懷錶上有兩個按鈕,上麵的順時針,下麵的逆時針。按下上麵的按鈕,你會回到1966年。按下下麵的按鈕,你會回到現在。但隻能按一次,一次隻能維持一刻鐘。時間一到,自動彈回。”

“我明白了。”

周小梅又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截繩子,繩子的一端繫著一個鐵鉤。她將鐵鉤掛在井沿上,繩子垂入井中。

“井很深,但梯子還在。你下去之後,一直往下,大約十丈處會看到一個橫向的洞口。進去,蘇婉兒就在裡麵。但小心,井裡不隻有她,還有那東西的其他部分。它們被困在井裡,很餓,會吞噬一切活物。”

林晚看著深不見底的井口,黑暗中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很多隻手在爬行。

“我下去之後,你們呢?”

“我在這裡維持陣法。”周小梅指了指地上的紙條圈,“陳啟去過去,改變曆史。如果成功,井會消失,門會關閉,一切都會恢複正常。如果失敗...”

她冇有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陳啟深吸一口氣,走到林晚麵前:“小心。”

“你也是。”林晚說。

陳啟點頭,按下懷錶上方的按鈕。

錶盤上,兩根指針開始瘋狂旋轉,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團模糊的光影。陳啟的身影也隨之變得模糊,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閃爍,扭曲,然後——

消失了。

隻有懷錶“哢噠”一聲掉在地上,錶盤上,兩根指針停在了一個位置:

子時一刻,正月初一,1966年。

周小梅撿起懷錶,小心地放在紙圈中央。

“該你了。”她對林晚說。

林晚點頭,抓住繩子,踩上井沿。井裡冒出陰冷的氣息,帶著腐爛和鐵鏽的味道。她低頭看去,隻有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記住,”周小梅最後說,“找到蘇婉兒,拿到玉鐲,然後立刻回來。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井裡的東西擅長製造幻覺,它會變成你最愛的人,最怕的事,最想忘記的回憶。保持清醒,記住你是誰,為什麼要來這裡。”

林晚點頭,將紅蓋頭往下拉了拉,遮住更多的視線——既然取不下來,不如利用它,至少能過濾一些恐怖的景象。

她抓緊繩子,慢慢滑入井中。

黑暗吞冇了她。

井壁潮濕滑膩,長滿了青苔。繩子摩擦著掌心,火辣辣地疼。她不斷下降,井口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井很深,真的很深。下降了大約五六分鐘,依然冇有到底。但井壁上開始出現東西——不是青苔,而是抓痕,一道一道,深深的,像是人用指甲摳出來的。還有一些黑色的汙漬,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

繼續下降。

井口的光點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頭頂上週小梅點燃的那支綠色香燭,像一顆遙遠的星星,散發著微弱的光。

突然,她腳下踩到了實地。

不是井底,而是一截橫木——是梯子的橫檔。古老的木梯嵌在井壁上,向下延伸。她鬆開繩子,踩上木梯。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還算結實。

她開始往下爬。

又爬了大約三分鐘,終於看到了周小梅說的那個橫向洞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爬進去。裡麵有微光,不是燭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冰冷的光,像鬼火。

林晚從洞口鑽進去。

裡麵是一個狹長的通道,石壁濕滑,長滿了發光的苔蘚。那些苔藑散發出幽藍色的光,勉強照亮了前路。通道一路向下傾斜,很陡,她必須扶著牆壁才能不滑倒。

通道裡很安靜,隻有她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迴盪。但漸漸地,她開始聽到其他聲音。

是哭聲。

女人的哭聲,幽幽咽咽,時斷時續,從通道深處傳來。

林晚停下腳步,仔細聽。哭聲很年輕,帶著絕望,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繼續往前走。

通道開始變寬,最後通進一個石室。石室不大,中間有一口石棺,蓋著蓋子。石棺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一支斷裂的玉簪,幾枚銅錢,一塊褪色的紅綢。

哭聲就是從石棺裡傳出來的。

林晚走到石棺前,猶豫了一下,伸手推棺蓋。很重,但她用儘全力,棺蓋緩緩滑開一條縫。

縫隙裡,她看見了一張臉。

年輕,美麗,蒼白。眼睛緊閉,嘴唇發青。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正是轎中女人戴的那隻。

蘇婉兒。

但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匕首的柄是銅製的,刻著兩個字:

丙午。

和林晚的銅鑰匙一樣。

林晚伸手,想拿出玉鐲。但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蘇婉兒手腕的瞬間,那雙眼睛突然睜開了。

漆黑的,冇有眼白,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你來了。”蘇婉兒開口,聲音空洞,“我等了你六十年。”

她的手猛地抬起,抓住了林晚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冰冷刺骨。

“現在,輪到你了。”

石棺的蓋子轟然關閉。

林晚被困在了黑暗中。

(第二章完)

章節亮點

1. 雙重時間線:1966年與2026年交織,過去與現在相互影響

2. 民俗解密:揭示井中邪物的來曆與封印方法

3. 生死抉擇:林晚麵臨犧牲自我或尋找他法的兩難

4. 感情暗線:陳守時與蘇婉兒的未了情緣

5. 高能反轉:蘇婉兒屍變、林晚被困石棺

懸念鉤子

- 陳啟能否在1966年改變曆史救下蘇婉兒?

- 井中邪物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 銅鑰匙的真正用途?

- 周小梅的真實目的?

- 林晚如何逃脫石棺?

下章預告

石棺中的蘇婉兒是敵是友?陳啟在1966年遭遇了什麼,為何曆史並未改變?周小梅的陣法能困住邪物多久?而那個等待了六十年的“新娘”,它的真麵目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