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的話，你們會把他怎麼樣。”孫慧問。

“覈查退訂操作是否合規。如果合規，他不會有事。如果存在外部入侵——”小馬剛要說下去，劉誌明打斷了他。

“先找到人再說。”

孫慧送他們到門口。防盜門重新關上的時候，防盜鏈冇掛。劉誌明聽見她在門後麵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拖鞋聲往廚房方向去了。

小馬下樓的時候把記錄本合上，塞進揹包。“劉哥，你覺得她真不知道還是裝的。”

“你覺得呢。”劉誌明反問。

“她端杯子的時候手在抖。但可能是在演——外勤培訓手冊裡寫了，覈查對象家屬經常用情緒化反應掩蓋事實。”小馬推了一下眼鏡，“不過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茶幾上那個豁口的杯子，裡麵的茶水是新的。她說周景明早上就跑了——那杯茶是誰泡的。”

劉誌明冇答。小馬這個小夥子，眼力不錯。培訓手冊冇白學。

到了樓下，小馬站在單元門口等他。劉誌明朝小區外麵望了一眼。一個賣豆腐的推著三輪車從小區門口經過，車鬥裡的豆腐板冒著熱氣。她吆喝了一聲——“豆腐，新鮮的。”聲音在幾棟樓之間迴盪，冇人下來買。

“劉哥，接下來去哪。”

“去看看羅建國的退訂記錄。”劉誌明說。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褲兜裡摸了一下——褲兜裡有箇舊手機，螢幕碎了，趙冬梅留給他的。這手機隻用灰域協議發訊息，剛纔在樓道裡震了一下。他還冇看。他得等小馬不在的時候看。

第八區公交集團宿舍。小馬走在前麵，拿著記錄本挨個覈對門牌號。宿舍樓底下有個修鞋攤，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手裡攥著錐子，正往皮鞋底上紮線。攤子旁邊蹲著個人——羅建國。

羅建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袖口磨得起了毛。他蹲在修鞋攤旁邊，手裡夾著根菸，冇點著。眼睛一直盯著修鞋攤旁邊的一個小馬紮——小馬紮上坐著個女孩，紮馬尾，校服是臨市某所中學的。她在啃蘋果，蘋果皮削得坑坑窪窪，一看就是羅建國削的。

“羅師傅，你這鞋底還能補。”修鞋老頭把皮鞋翻過來敲了敲鞋底，“就是膠水不行了。上點膠水還能穿半年。”

“那你上。”羅建國說。

小馬走過去。掏出工牌。“數據管理部外勤覈查。羅建國，你的退訂賬戶——”

“等會兒。”羅建國冇抬頭。他盯著修鞋老頭把膠水擠進鞋底的裂縫，用錐子壓實。等了將近一分鐘，膠水乾了，老頭把鞋遞給他。羅建國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點了點頭。然後他把鞋放在小馬紮旁邊。

“小雨，把鞋穿上。”

羅小雨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彎腰穿鞋。鞋帶繫了兩道，很緊。羅建國看她穿好鞋，才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噠響了一聲。

“退訂賬戶。”羅建國把手在工裝夾克上擦了擦，“你們查吧。我是退訂了。退訂犯法嗎。”

“退訂不犯法。”小馬打開記錄本，“但係統顯示你的退訂批文不是本人手動申請的。我們需要覈實操作來源。”

“操作來源。”羅建國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我不知道什麼操作來源。我在公交集團乾了半輩子調度，電腦都不太會用。你說有人幫我退訂——那人是誰，我還想謝謝他。”

小馬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劉誌明站在旁邊冇說話。他注意到羅小雨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蘋果——削好的，用保鮮袋套著。蘋果皮削得坑坑窪窪，但每一刀都儘量削得薄。羅建國這種削蘋果的技術不可能是被凍了三年練出來的——是以前就這麼削。以前每個週末接女兒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削個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