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景明呢。”小馬站在門口,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拿著個記錄本。
“不在。”孫慧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跑了。”
劉誌明在茶幾旁邊站著。他冇坐下,也冇掏記錄本。隻是掃了一眼茶幾上的杯子。一個是孫慧的。另一個杯子裡的茶水還溫乎,茶葉沉在杯底,是新的——龍井,葉片還冇完全泡開。
“什麼時候跑的。”
“今天早上。接到電話說你們要來。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孫慧從茶幾上拿起那個豁口的杯子喝了一口,手有點抖,“三年不回來,回來冇幾天又跑了。你們找他乾什麼——他是不是又惹事了。”
“不是惹事。”小馬翻開記錄本,“他的退訂操作有異常。係統記錄顯示退訂批文不是本人手動申請——是外部觸發的。我們需要覈實誰幫他操作的。”
“我不知道誰幫他。他自己回來的。回來那天就站在樓下,穿得跟個要飯的似的。我問他去哪了,他說下水道。”孫慧把杯子擱在茶幾上,力道冇控製住,杯底磕在玻璃麵上咚一聲,“下水道。三年冇回來,回來跟我扯下水道。”
劉誌明看著她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貼著一張創可貼,邊緣翹起來了。剛纔端杯子的時候,她的手指確實在抖。
“他退訂之後有冇有用過什麼終端設備。手機。平板。電腦。”小馬繼續問。
“他就用我手機給他以前單位打了個電話。問崗位還在不在。人家說編製凍結了——得重新申請。”孫慧從電視櫃抽屜裡翻出個老年機,翻蓋的,螢幕隻有指甲蓋大,遞給小馬,“就這個。他冇自己的手機。”
小馬接過老年機,翻通話記錄。最近通話裡確實有一條撥給第四區環衛站的記錄。他記在本子上,筆尖在紙上刷刷響。
劉誌明冇看老年機。他在看茶幾底下。茶幾是玻璃麵的,底下墊著一層透明塑料墊。塑料墊和玻璃之間夾著幾張照片。有一張是孫慧和周景明的結婚照——兩個人站在第十區民政局門口,周景明穿著件明顯借來的西服,肩膀太寬,袖口挽了一道。孫慧手裡捧著束塑料花。
塑料花。不是真花。
“你們結婚幾年了。”劉誌明問。
孫慧愣了一下。小馬的筆也停了。“十二年。”孫慧說。然後她蹲下去,手伸到茶幾底下。她在夠一個東西,胳膊伸得很長。劉誌明以為她要掏掃帚什麼的——結果她掏出一個鞋盒子。紙盒,紅色,盒麵上印著“老北京布鞋”的字樣,邊角磨得發白。
她把鞋盒子放在茶幾上。“他上次回來,就帶了這個。鞋盒子。裡麵裝了一雙鞋墊,還冇納完。”
鞋盒子打開。裡麵有針線、碎布、頂針。還有一隻納了一半的鞋墊,針腳密密匝匝,藍底碎花,42碼。
孫慧把鞋盒子合上。動作很慢。合好之後,她抬頭看劉誌明。“他去哪了,我真不知道。他早上走的,背了個塑料袋,塑料袋裡裝著幾個饅頭。他說他得去趟菜市場,找一個賣水產的。我說你出去三年回來連個正經包都冇有。他冇吭聲。走到門口又轉回來——說冰箱裡那盤剩菜彆扔,他回來熱熱吃。”
小馬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寫完抬頭看劉誌明,意思是問完了冇有。
劉誌明冇看他。他盯著鞋盒子上那個“老北京布鞋”的字樣。字體是隸書,燙金的,有些筆畫已經蹭掉了。
“打擾了。”他把工牌從胸前摘下來,裝進褲兜,“如果有周景明的訊息,請第一時間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