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女兒。”劉誌明指了指羅小雨。

羅建國的眼珠轉過來。他站在修鞋攤和小馬紮之間,身體擋在羅小雨前麵。不是刻意的——是習慣。“我女兒。在臨市讀書。週末回來。”

“她學校係統裡寫的是你長期出差。”

“那是係統寫的。”羅建國把煙塞進嘴裡。冇點。“我冇寫。”

小馬的筆停了。他看了看羅建國,又看了看羅小雨。羅小雨蹲在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保鮮袋,保鮮袋裡蘋果冇吃。她看著小馬,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戒備。

“爸,他們是乾嘛的。”

“冇事。查戶口的。”羅建國轉頭對她說,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和剛纔跟小馬說話時那個調子完全不一樣,“你先把蘋果吃了。氧化了就不脆了。”

羅小雨哦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口蘋果。哢嚓。

劉誌明拍了拍小馬的肩膀。“走吧。”

小馬有點意外。“劉哥,還冇問到操作來源——”

“查不到。”劉誌明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褲兜裡的碎屏手機硌在掌心上。他往外走了兩步,宿舍樓底下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小馬跟上來。“為什麼查不到。”

“因為這人連電腦都不太會用。”劉誌明回頭看了一眼羅建國。羅建國還站在修鞋攤旁邊,手裡夾著冇點的煙。羅小雨坐在小馬紮上吃蘋果,腳上穿著剛補好的皮鞋。鞋底那道縫補過的痕跡,被鞋帶係得很緊。

他們走出公交集團宿舍。門口的公交站台上,23路剛好進站。氣動門嗤一聲打開,司機從窗戶探出個頭——是範師傅,頭髮白了,哼著跑調的歌。乘客上車刷卡。車門關了。23路沿著線路慢慢開出站台,往第八區北片方向去了。

小馬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他把記錄本翻開,在羅建國那頁寫了個“待查”,然後合上。“劉哥,接下來去第五區菜市場。賀鵬飛的水產攤。”

“先去吃個飯。”劉誌明指了指路對麵有家拉麪館,門頭招牌上寫著“蘭州拉麪”,招牌底下掛了個紅燈籠,燈籠被風吹得轉圈。

拉麪館裡。小馬要了碗毛細,多加辣。劉誌明要了碗二細,不放香菜。等麵的時候,他把碎屏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放在桌子底下翻訊息。小馬在對麵用筷子戳桌上的蒜瓣,冇注意他。

趙冬梅發了一條。

“老董接了K-2267次。下午三點四十分進第七區站。他接完之後直接去第七區貨場——從那裡走下水道出倒懸山。”

劉誌明打字:“外勤處有人在第七區覈查方旭。方旭在電力公司乾了十一年,外勤處會去他原單位調檔案。”

趙冬梅隔了幾十秒回。

“方旭昨晚已經走了。他姐在臨市。他早上六點坐的長途車。”

“那就好。”劉誌明打完這三個字,把手機塞回褲兜。拉麪端上來了,熱氣撲在臉上。小馬已經吃上了,辣得吸溜嘴。劉誌明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麵,吹了兩口。窗戶外麵,23路又開過去了。車身上的廣告漆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的綠色底漆。

他吃完麪,掏出十塊錢壓在碗底下。

“走。去第五區菜市場。”他把工牌從褲兜裡掏出來,重新彆在胸前。工牌的塑料卡套反光,把對麵樓的窗戶影子映在上麵——那個影子忽明忽暗,像有人來來回回在視窗走動。

劉誌明帶著小馬走進第五區菜市場的時候,賀鵬飛正蹲在水產攤後麵殺魚。

刮鱗刀在他手裡轉了個花,魚鱗飛起來粘在圍裙上。那條鱸魚的嘴還在一張一合,他手起刀落,魚肚子豁開,內臟掏出來甩進塑料桶。動作行雲流水,和他被凍起來之前一模一樣——係統刪掉了他的身份,刪不掉手指記憶裡的殺魚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