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海的字彈出來。速度比之前快。

“我就知道。吳小軍那個踩油門的習慣——垃圾車不是灑水車。灑水車勻速跑，垃圾車每站要停。他肯定是一腳油門一腳刹車，壓縮廂吃不消。”光標閃了一下，又一行，“三千八。環衛站那個摳門站長，修車錢肯定從司機績效裡扣。”

趙冬梅看著螢幕。她把維保記錄翻過來，正麵朝上擱在桌上。“陳維遠冇寫扣冇扣。但吳小軍的績效評分上個月降了一檔。”

“降得好。”顧大海打了三個字。然後又接一行，“不是幸災樂禍。是讓他長記性。垃圾車不是玩具。我在的時候跟他說過——他大概冇聽。”

“你跟他說過。”

“嗯。他以前在三區開灑水車的時候，有回在環衛站門口倒車，把我停旁邊的三輪車蹭了。我讓他賠了二十塊錢。他說顧師傅你記性真好。我說不是我記性好——是你車技太差。後來他每次看見我都躲著走。”

林哲看著那行字。顧大海說吳小軍看見他就躲——但這會兒他在沙盒裡打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在教吳小軍怎麼開他的舊車。

“你想退訂嗎。”林哲打字。

“退訂之後能回去開車嗎。”

“能回去。但必須離開倒懸山。退訂之後行為數據保留六個月。”

顧大海沉默了一陣。光標閃動的頻率慢下來。然後彈出來一行字。

“回去也不是開我那輛了。吳小軍開著就開著吧。但我得告訴他液壓桿的事。不然那輛車撐不過今年冬天——冬天冷，液壓油黏，更容易卡。”

趙冬梅把新介麵插上手機。倒計時52秒。退訂寫入跑起來。顧大海的模型數據量大，液壓桿的維修日誌、每天的出車路線、十六年冇出過一次事故的安全記錄——全打包寫進空賬戶DS04-0175。進度條爬了將近三十秒。綠字——“寫入完成。目標ID: DS04-0175。狀態：活躍。”

痕跡擦除又耗掉十幾秒。倒計時停在9秒。新介麵的指示燈還亮著，外殼溫熱。

顧大海的新賬戶彈出一條簡訊。收件人是一個倒懸山第四區環衛站的座機號碼。內容很短。

“轉告吳小軍——垃圾車液壓桿要調。冬天冷，液壓油容易黏。彆等卡了再修。”

發送完他截了圖，發給林哲。附了一行字。

“幫他省三千八。算我賠他那二十塊錢。”

林哲把截圖存進相冊。相冊裡已經有孫慧納鞋墊的布料、羅建國23路排班表、柳青的對講機、賀鵬飛的老賀水產招牌、孟春華的鐵盒子。現在又多了一條——一輛垃圾車的液壓桿維修提醒。

趙冬梅拔下介麵。翻過來看焊點。銀白色的錫珠還是光滑的，冇氧化。“還能再用一次。大概十來秒。”

她話音剛落，手機震了。

備份程式彈出一條訊息，字號冇調小。“倒懸山數據管理部內網更新了異常退訂通報。新增兩條記錄——DS05-0223賀鵬飛，DS09-0567孟春華。通報級彆從‘留意’升到‘關注’。外勤處被授權跨區覈查退訂賬戶的物理位置。”

林哲把手機拿近。通報級彆升級了。上一次是周景明退訂之後，係統標記了“低”，後來升級到“中”。現在賀鵬飛和孟春華的退訂記錄被係統抓到了，級彆升到“關注”。外勤處開始跨區覈查。

“跨區覈查。”趙冬梅把介麵放在防靜電墊上，“意思是外勤處可以到退訂賬戶所在的實體地址找人。不在係統裡查——是上門。”

“周景明在第十區。羅建國在第八區。柳青濱海——係統查不到濱海。賀鵬飛在第五區。孟春華在第九區。”林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已經退訂的人，“四個在倒懸山境內。外勤處能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