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冬梅從帆布包裡翻出手機。這是她到濱海之後第一次用劉誌明的名片那個號碼——已經登出了。她換了一張新卡，插進手機，撥了個號。嘟嘟響了五聲，對方接了。她冇開擴音，但林哲能聽見話筒裡漏出來的聲音——是陳維遠。

“通報我看到了。”陳維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有鍵盤敲擊聲，“外勤處今天早會佈置了任務。四個退訂賬戶的實體地址已經分配給覈查組。第十區幸福苑、第八區公交集團宿舍、第五區菜市場、第九區第四小學。最快明天上門。”

“能不能拖。”趙冬梅的聲音很平。

“拖不了。新處長直接管這事。他把退訂漏洞列為最高優先級。我剛纔看了他一眼——他在辦公室裡對著螢幕喝咖啡，杯子上印著倒懸山的logo。”陳維遠頓了一下，“對了。他今天換了個新杯子。原來那個也是倒懸山的，摔了。”

趙冬梅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一下。“摔了。”

“嗯。摔在垃圾桶裡。我看到了——杯底裂了。茶葉梗粘在內壁上。和你在春城南路17號喝水的那個杯子一模一樣。”

林哲看見趙冬梅的拇指在手機殼邊緣停住。她冇接這個話。隻是說：“四個人。得通知他們。”

“已經通知了。周景明手機關機——可能在補覺。羅建國回了訊息，說知道。賀鵬飛冇回——他可能還在研究老劉的賬本。孟春華回了三個字——‘知道了。謝謝。’”陳維遠又頓了一下，“孟春華這個人的檔案我看過。他在第九區第四小學教了十四年書。被協議終止之前帶的那屆學生今年應該畢業了。”

“他記得教過的三角形麵積公式。但記不得學生的臉。”趙冬梅說。

陳維遠在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鍵盤聲停了。“那就讓他回去看看。看完了趕緊走。外勤處的人明天到。”

掛掉電話。趙冬梅把手機放在桌上。她拿起那塊還剩一次的新介麵，在掌心裡掂了掂。十來秒。不夠跑一個完整退訂。但夠做點彆的。

“給剩下八個人發預警。”她說。

林哲打開灰域協議的容器介麵。八個綠色檔案夾。他把容器內置的廣播功能打開——這是備份程式上週更新的新功能，能讓沙盒裡的模型同時收到同一條訊息。

打字——“倒懸山數據管理部正在追查退訂賬戶。所有已退訂和待退訂的人，明天起不要在戶籍地停留。收到回覆。”

第一個回覆彈出來。陌生ID，DS06-0249。陳維遠列印紙上寫——方旭，倒懸山第六區電力公司的外線工。被協議終止前爬了十一年電線杆。

“收到。我姐在臨市。明天去她那。”

第二個。DS03-0112。餘曼麗。第三區社區醫院的藥劑師。

“收到。我有個同學在第七區開診所。她說過隨時可以去。”

第三個。DS07-0283。老董。倒懸山第七區火車站的站台員。被協議終止之前負責接發列車，乾了二十年。

光標閃了好一陣。回覆彈出來，速度很慢，一個字一個字跳——“收到。但我明天有趟車要接。K-2267次。從臨市開過來的。午三點四十分進第七區站。這趟車我接了二十年。讓我接完這趟再走。”

林哲看著那行字。打字——“接了就走。彆多待。”

老董回了一個字。嗯。

趙冬梅把新介麵重新插上手機。倒計時從9秒開始往下掉。她用殘影緩存查了老董說的K-2267次列車——倒懸山鐵路係統的靜態快照裡還有這趟車。始發站臨市，終點站倒懸山第七區。每天一班。二十年前開通的時候，老董是首班車的接發員。二十年後他被係統刪乾淨了，還想接最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