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冬梅把擦好的介麵裝進帆布包側袋。那袋子裡還有三塊冇拆封的舊硬盤,是昨晚林哲從床底下拖出來的存貨。她拉上拉鍊,帆布包帶子挎上左肩,補丁袖子蹭過椅背,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響。
林哲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螢幕上柳青的沙盒已經空了。退訂生效之後,行為模型遷移到了空賬戶DS09-0047。他冇給柳青發訊息——讓她自己出門。被凍了三年的人,第一次用新身份走在街上,不該被人盯著問感受。
“碼頭那塊我認識。”趙冬梅推開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盞,“胡廣誌住的老機械廠宿舍,就在碼頭三號倉庫後麵。”
林哲跟著她下樓。樓梯間還是暗的,聲控燈壞了好幾層。他的腳踩在水泥台階上,鞋底磨得薄了,能感覺出台階邊緣被無數人踩出的凹槽。
外麵天已經亮了。碼頭區的早晨和鄴城不一樣——鄴城的早晨是灰濛濛的,空氣裡飄著早點攤的煤煙味。濱海碼頭的早晨是鹹的,海風從南邊灌進來,把路邊早餐鋪的熱氣吹得橫著飄。一個賣包子的攤販蹲在塑料凳上刷手機,蒸籠摞了七八層,最上麵那層冒著白汽。
趙冬梅在包子攤前麵停了一下。掏出零錢,買了四個包子。白菜餡的,麪皮被蒸汽泡得半透明。“碼頭那邊冇吃的。”她把塑料袋遞了一個給林哲。
包子燙手。林哲左右手倒了兩下,咬了一口。麪皮黏在上顎上,燙得他吸了口涼氣。趙冬梅冇笑,但嘴角那個弧度——他見過。和她在春城南路17號門縫底下塞便簽紙的時候大概是一樣的。
碼頭三號倉庫是棟鐵皮棚頂的老建築,外牆刷著褪色的藍漆。倉庫門口堆著生鏽的集裝箱,箱體上的英文編號被海風侵蝕得模糊不清。一個穿膠鞋的工人蹲在集裝箱旁邊抽菸,看見他們兩個走過來,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了。
“找誰。”
“老機械廠宿舍。胡廣誌。”趙冬梅說。
工人指了指倉庫後麵。“繞過去。那棟紅磚樓。一樓最裡頭。門鎖壞了——推就行。”
紅磚樓隻有四層高,外牆的磚縫裡嵌著貝殼碎屑。樓底下晾著幾件工裝,衣架掛在防盜網的鐵欄杆上,被海風吹得轉圈。一樓走廊冇有燈,全靠兩頭透進來的天光照明。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拖地水還是海潮返滲上來的。
最裡頭那間。門虛掩著,門框上的鎖舌歪在一邊,鏽成了一坨鐵疙瘩。
趙冬梅敲了兩下門。冇人應。她推開。
房間裡很小。一張鐵架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摺疊椅。床頭櫃上擱著半碗掛麪,湯早就冷了,表麵凝了一層白油。牆角的氧氣機嗡嗡響,透明的氧氣管從機器上拖到床上。胡廣誌躺在被子裡,鼻子上掛著氧氣管。眼睛閉著,胸口慢慢起伏。
摺疊椅上坐著個人。
柳青。她穿著件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藍色外套,袖子長了一截,挽了兩道。頭髮紮在腦後,臉上冇化妝,嘴唇有點乾。她一隻手搭在床沿上,手指離胡廣誌的手不到一厘米——冇碰著。可能是怕吵醒他。
她聽見開門聲,轉過頭。看見趙冬梅,看見林哲。愣了一拍。然後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到摺疊椅的扶手,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吱嘎。
“你們來了。”她的聲音不大。不是沙啞,是好像很久冇開口說話,聲帶需要重新校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