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門把手上,可布人的臉被灰霧蹭得更花了,墨點暈成了黑團,像兩個黑洞,正對著我。

“擦鏡子,還是不擦?”

我站在天井裡,手心裡的粗布被攥得發皺。

昨晚那道 “我在裡麵等你” 的聲音還在耳邊轉,可手背的咒痕越來越疼,像有針在紮。

如果不擦,日記裡的秘密永遠不知道,阿棠的怨氣也不會散;可擦了,萬一鏡裡那個裂嘴的 “我” 再出來……正糾結時,閣樓傳來 “滴答” 聲,是灰液順著銅鏡往下滴的聲音。

我咬了咬牙,攥著粗布往樓梯走,每踩一步,扶手的黑頭髮就往我手腕上纏一分,纏得很緊,像道活的繩。

走到閣樓門口,胭脂香濃得嗆人,門縫裡的灰霧正往外冒,裹著 “沙沙” 的梳頭聲 —— 比昨晚更清晰,能聽出梳齒劃過頭髮的 “簌簌” 聲,還混著阿棠的聲音,細細的:“我等了你好久。”

推開門的瞬間,我盯著銅鏡 —— 白布還蒙著,可布麵已經被灰液浸透了,像塊濕抹布,底下的藤蔓花紋隱約可見,每道花紋裡都嵌著黑頭髮,密密麻麻的,像藤蔓的鬚子。

鏡前的繡花鞋還在,鞋底的濕泥冇乾,鞋麵上的白菊竟變成了淺紅色,花瓣的針腳裡滲著點暗紅,不是胭脂,是血 —— 和鑰匙孔上我那點血,顏色一模一樣。

我走到鏡前,粗布剛碰到蒙著的白布,就被粘住了。

布麵下的灰液正順著我的手往上爬,涼得我一哆嗦。

“隻是麵老鏡子。”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白布 —— 銅鏡上蒙著層厚厚的灰霧,不是水汽,是從藤蔓花紋裡滲出來的灰液,稠得像米湯,順著鏡框往下流,滴在繡花鞋上,讓鞋麵上的紅菊更豔了。

我用粗布蘸著天井裡的灰水(不知為何,總覺得隻有這水能擦乾淨),剛擦了一下,粗布就被染成了淺灰色,布纖維裡竟纏了根黑頭髮,比之前的更粗,根部還帶著點肉色的毛囊,像剛從頭皮上扯下來的。

擦到藤蔓花紋時,指甲突然摳到個硬東西 —— 是嵌在花紋裡的黑頭髮,一拽就扯出一串,纏在指頭上,越纏越緊,勒得指節發白。

“啊!”

我趕緊鬆手,頭髮卻冇掉,反而往我手背上的咒痕上纏,一碰到紅痕,就像被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