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亮,眼睛酸得發疼,可不敢閉眼 —— 怕再聽見那聲 “擦鏡子吧”,更怕睜眼時,灰霧裡的黑頭髮已經纏上了日記。

雞叫頭遍時,抽屜裡的 “哢嗒” 聲終於停了,灰霧像退潮似的縮回去,隻在縫裡留了根黑頭髮,直挺挺地豎著,像根針。

我伸手去扯,頭髮卻粘在指腹上,一拽就斷,斷麵竟滲著點淺灰色的液珠,涼得像冰,蹭在皮膚上,怎麼擦都擦不掉。

起身時,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走到窗邊掀開窗簾,晨霧裹著老槐樹的影子飄進來,那股玫瑰胭脂香又濃了,比昨晚更烈,像有人在閣樓裡剛抹了半盒胭脂。

我摸了摸手背,昨晚那道細痕竟變深了,紅得像要滲血,彎彎曲曲的,和記憶裡銅鏡邊緣的藤蔓花紋,幾乎一模一樣 —— 連藤蔓節點上的小凸起,都在指節處清晰地顯出來。

“先去看看天井。”

我攥著外婆納鞋底的粗布(昨晚特意放在床頭,想著萬一有事能擋一擋),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堂屋的八仙桌上,那隻冇繡完的鞋墊還在,可紅布麵上的白菊,竟多繡了半瓣,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有人在夜裡握著外婆的手繡的,線頭垂在桌沿,沾著點淺灰色的液珠,和抽屜縫裡的一模一樣。

牆上外婆的畫像更怪了 —— 昨晚睜開的墨眼縫又寬了些,裡麵的灰霧正順著畫框往下流,在牆根聚成個小水窪,水窪裡漂著根黑頭髮,一碰到我的影子,就往我腳邊爬。

我趕緊往後退,腳腕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了下 —— 是樓梯扶手上那根消失的黑頭髮,不知何時垂到了地麵,像條細蛇,正往我的褲腿裡鑽。

天井裡的木盆還在,水麵上的槐樹葉已經從五片變成了七片,漂在灰水裡,拚成的 “阿棠” 兩個字更清晰了,葉尖朝上,像在盯著我。

木盆沿的裂縫裡,嵌著根黑頭髮,順著裂縫往下滴灰液,滴在青石板上,冇留下痕跡,卻讓周圍的青苔都變成了淺灰色,像被染了色。

門楣上的槐樹枝又掉了片葉子,葉子落在木盆裡,“阿棠” 兩個字突然散了,樹葉圍著盆沿轉了三圈,最後葉尖全朝著閣樓的方向 —— 和昨晚那三片槐樹葉一樣。

閣樓的門還虛掩著,紅繩繫著的布人還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