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48章 看看你的
初春的積雪剛剛融化,北郊靶場上的泥土還帶著幾分泥濘。
靶場正中央,三門嶄新出廠的紅大炮一字排開。那青黑的壯炮管在下泛著冰冷的金屬澤,炮口直指兩裡地之外的廢棄土城墻。
“首輔大人您看!這三門大炮,可是咱們兵部督造局,日夜兼程趕製出來的新銳重!”
裴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太瞭解兵部這幫人的德了。天工院剛剛搞出優質生鐵,他們就急不可耐地跑去“摘桃子”,無非是想在皇帝和閣麵前搶奪新式軍工的預算。
“既然說得這般厲害,那就開炮吧。”裴寂端起茶盞,淡淡下令,“滿裝火藥,實心鐵彈。讓本要看看它的極限程。”
王郎中興地轉,手裡令旗猛地一揮:“神機營聽令!裝藥!填彈!點火——!”
一燃燒的火繩被緩緩湊近了第一門大炮的引火孔。
然而,預想中那炮彈破空、地山搖的轟鳴聲並沒有按時出現。
“不好!快退——!!!”
“轟隆——砰!!!”
這不是開炮,而是徹徹底底的災難。
重達數千斤的生鐵炮管瞬間四分五裂,化作無數塊鋒利無比、帶著致命高溫的鋼鐵碎片,猶如一場金屬風暴,向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距離最近的三名老炮手首當其沖,連慘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橫飛的生鐵碎塊撕了葫蘆,當場殞命。
就連監臺前方的幾麵牛皮大盾,也被一塊碗口大小的碎片直接砸穿!若不是沈煉反應快,那塊碎片能把裴寂的半個肩膀削下來。
“救人!軍醫何在!快救人!”
兵部尚書和王郎中早就嚇得癱在爛泥地裡,抖得像寒風中的鵪鶉,連都了一大片。
“嗆啷!”
“拿我大魏將士的命來邀功?你就是這麼給大魏,給陛下督造火炮的?!”
一匹快馬直接沖破了外圍的軍陣警戒線,急停在監臺下。
“刀下留人。”
“殺一個廢郎中容易,但解決不了炸膛的問題。”
用袖子去上麵的黑灰,舉在下仔細端詳那斷裂的橫截麵。
“回……回夫人,用的是祖宗傳下來的泥沙範。先用黃泥和細沙做個外殼,中間一泥芯子,把鐵水澆進去……”王郎中哆哆嗦嗦地回答。
趙盈盈冷笑一聲,將那塊碎片直接扔在兵部尚書和王郎中的臉上。
兩人慌忙爬起來定睛一看。隻見那看似厚實的生鐵斷麵上,竟然麻麻地布滿瞭如同蜂窩一般的細小氣泡孔,甚至有些孔裡還夾雜著沒燒化的沙粒。
“泥沙範裡含有大量水分!高溫鐵水一倒進去,水分瞬間變水蒸氣,在炮管部無排泄,全憋在了鐵水裡,形了這些致命的氣孔!”
一番話,說得兵部眾員啞口無言,麵紅耳赤。
轉過頭,裴寂看向趙盈盈,眼中的怒火化作了深深的無奈和焦慮。
“盈盈,這大炮……還有救嗎?”
“從今天起,兵部徹底出火督造權!所有大炮的生產線,全部並皇家天工院!”
……
李大錘帶著幾百名老鐵匠,正圍著趙盈盈畫出的一張極其怪異的圖紙抓耳撓腮。
這正是大名鼎鼎的鐵模鑄炮法,在真實歷史中,直到清代片戰爭時期才被發明,極大地提高了火炮的鑄造速度和質量。
趙盈盈拿著教鞭指著圖紙,語速飛快:
“第三,鐵模可以反復使用!以前你們用泥沙範,鑄一門炮得等一個月風乾模,現在用鐵模,一天就能鑄三門!”
鐵匠們聽得熱沸騰,立刻投了瘋狂的鐵模打造中。
“大錘,這次鑄炮,不要在中間什麼泥芯子!給我直接澆鑄一實心的生鐵大柱子出來!”
“塞不進去,就給我鉆個出來!”
這是趙盈盈聯合天工院的木匠和墨家機關傳人,足足熬了半個月才拚湊出來的初級工業母機——水力臥式鏜床!
“老天爺不死瞎家雀。多虧了前陣子剛煉出來的那批‘高碳鋼’。咱們把高碳鋼打造鉆頭,用來鉆生鐵的炮管,就像拿刀切豆腐!”
外麵的水車轉,帶巨大的齒。高碳鋼鉆頭在齒的推下,緩緩近炮管的中心。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聲,大量細碎的鐵屑如同雪花般飛濺而出。
傳統空心鑄造法,炮管壁坑坑窪窪,薄厚不均,火藥炸時力不勻,極易炸膛。
……
裴寂依然坐在監臺上,隻是這次,趙盈盈大模大樣地坐在他旁邊,裡還磕著瓜子,滿臉的輕鬆寫意。
“裝藥!這回給我裝雙倍發藥!”趙盈盈吐掉瓜子皮,大膽下令。
“扛不住我跟你姓。”趙盈盈冷哼一聲。
炮手們咬著牙,將足足兩倍的火藥死死實,隨後推一顆打磨得溜圓的實心鐵彈。由於炮膛被鏜床鉆得極其標準,這顆炮彈推進去的時候嚴合,沒有毫氣的隙。
火繩燃盡。
炮口噴吐出一團巨大的橘紅烈焰和白煙!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幾千斤的炮車猛地向後倒退了數尺,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壑。
沒炸!炮管完好無損,甚至連一裂紋都沒有!
兩裡地之外。
那顆實心鐵彈攜帶著恐怖的能,竟然直接貫穿了厚厚的土墻,在墻麵上留下了一個亮的窟窿,隨後餘勢不減,又在後方的地麵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神機營的統領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狠狠掐了自己大一把,以為在做夢。
“好!好一個天工重炮!”
“怎麼樣?夫君,這樣就不焦慮了吧?”
“要是也能量產火銃的話……”
“哎哎,夫君……”
“晚上看看你的火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