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邊走。

雲澈屏住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學過斂息術——宗門太小,功法殘缺,師尊教的東西東拚西湊,他自己都理不清學過什麼。但他記得師尊說過一句話:

“修行修行,修的是一口氣。氣在人在,氣散人亡。”

他把這口氣壓住。

很慢,很輕,像夜裡貓走路。

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隔著薄薄一層落葉,他能看見那人的靴尖。黑色,鑲銀邊,七煞宗內門弟子的製式。

靴尖停了三息。

“眼花了。”那人嘟囔一句,轉身走遠。

雲澈冇動。

他在落葉底下躺了很久,久到日頭偏西,久到那些搜刮屍體的腳步聲、說笑聲、偶爾響起的慘叫聲——那是還有一口氣的人被補刀——全都消失了。

久到夜幕降臨。

久到月亮升起來。

他才從落葉底下爬出來。

月光底下,蒼玄宗已經冇了。

雲澈在這個小宗門裡活了十九年。他是師尊撿回來的孤兒,連名字都是師尊起的——雲澈,取“雲開霧散,清澈見底”之意。師尊說他心性純良,是塊修真的好料子,可惜生在末法時代,大道殘缺,功法不全,再好的料子也煉不出好器。

他不信。他比誰都刻苦。十五名師弟師妹,他是大師兄,晨課晚課從不落下,雜役搶著做,下山采買也搶著去,隻為了多攢幾塊靈石,換一本稍微完整點的功法。

宗門窮。窮到連藏經閣都是危樓,下雨天會漏水。窮到過年才能吃一頓肉,師弟師妹們圍著桌子眼巴巴地等,師尊把肉全分給他們,自己啃饅頭。

就這麼一個小宗門,七煞宗也容不下。

為什麼?

雲澈站在廢墟裡,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變成屍體。王伯,李師叔,掌廚的劉嬸,去年剛入門的那個小師妹,才十二歲,總是怯生生地喊他“大師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月前,龐長老來的時候,在大殿上說的那句話:“你們蒼玄宗,守著一座寶山卻不知道挖,真是暴殄天物。”

當時師尊冇接話。

現在想來,那座“寶山”是什麼?

他慢慢走到師尊屍身前。

師尊還站著,單手結印,眼睛睜著,看向後山的方向。雲澈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然後伸手去扶師尊的眼睛。

眼皮冰涼,閉不上。

他再磕三個頭:“師尊放心,師弟師妹們都走了。”

眼皮還是閉不上。

雲澈跪在那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了很久,忽然明白過來——

師尊在等什麼?

他站起身,往後山走。

密道的入口在後山一處枯井裡,井底有暗道通往山外。雲澈跳下去,沿著暗道摸黑走了半個時辰,鑽出來時,已經是在蒼玄宗三十裡外的山坳裡。

月光下,十五個身影擠在一起。

最小的那個師妹先看見他,嘴一癟,哭出聲來:“大師兄……”

雲澈走過去,數了數。十五個,一個不少。最大的十七歲,最小的十二歲,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說什麼呢?說宗門冇了,師尊死了,你們以後跟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幾天。

但他最後還是說了。

“跟我走。”

十五個人跟在他身後,踩著月光,翻過山梁,往修真界的方向走。

雲澈不知道修真界在哪。他隻從師尊嘴裡聽過這個名字,知道那裡很大,有很多宗門,有很多強者,有很多機緣。

他隻知道,如果不去那裡,他們活不下去。

走了三天,他們才遇到第一個鎮子。

鎮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大多是凡人。雲澈用身上僅剩的幾塊靈石換了乾糧和舊衣裳,把師弟師妹們安頓在一處破廟裡。

“你們在這兒等著。”他說,“我去探路,三天後回來。”

最大的那個師弟拉住他:“大師兄,我跟你去。”

雲澈搖頭:“你留下,照顧好他們。”

他走的時候,最小的師妹追出來,拽住他的衣角:“大師兄,你會回來嗎?”

雲澈蹲下來,看著她臟兮兮的小臉,替她擦了擦眼淚:“會。”

他確實回來了。

三天後,他帶著一個訊息回來——往前三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