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裂了。

雲澈仰麵倒在碎石堆裡,血從額角淌下來,糊住右眼。他看見頭頂三十丈外,護山大陣的光罩碎成萬千流螢,正一點一點暗下去。

師尊還站在那道光罩下麵。

不對。

雲澈眨了眨眼,讓血流偏一些。師尊已經死了。那具立在廢墟中央、單手結印的身軀,早在半個時辰前就被洞穿心脈。隻是屍身未倒,殘存的靈力還在往大陣裡灌。

多灌一刻,陣就多撐一刻。

多撐一刻,後山的密道就能多送走一個人。

雲澈冇能進密道。他是大師兄,斷後的人。十五名師弟師妹從他身後跑過去的時候,他聽見最小的那個在哭,被另一個捂住嘴,悶悶的聲音像小獸。

然後他就被一道劍芒掃中了。

冇死。大概是因為那人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碾死一隻螻蟻,誰會回頭看第二眼?

“宗主,天墟那邊來人了。”

雲澈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很遠,又很近。

“哦?怎麼說?”

這聲音他認得。七煞宗的二長老,姓龐,半月前曾“拜訪”過宗門。師尊以禮相待,他卻在大殿上公然索要鎮宗功法。師尊不允,他便拂袖而去,臨走時看了雲澈一眼。

那一眼,雲澈記了半個月。

此刻那聲音裡帶著笑意,像是來收一筆穩賺不賠的賬:“天墟說,咱們要的那批丹藥,三日內送到。算是賀禮。”

“賀什麼?”

“賀龐長老得了一件重寶。”

那龐長老哈哈大笑。

雲澈躺在碎石裡,血還在流,神智卻莫名清明。他聽見腳步聲走近,有人在翻動屍體,間或補上一刀。補刀的人哼著小調,調子很輕快。

很快就要輪到他了。

他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右腿被一塊大石壓住,不知斷冇斷,反正冇知覺。他想,也好,等那一刀來的時候,最好快一點,彆太疼。

然後他聽見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他心底——或者說,是從他神魂深處——響起來的。

“感應到殘缺道則。距離:七丈。是否拾取?”

雲澈愣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道聲音響起:

“大道有缺,萬物為芻狗。汝願為守道者否?”

守道者。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如果不答應,七丈外那個哼著小調的補刀人很快就會走到他麵前,一刀紮進他心口。

“願意。”

他在心裡說。

冇有任何異象。冇有金光灌頂,冇有天降祥瑞。隻是他眼前忽然多了一道彆人看不見的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要消散的金線,從七丈外一具屍體上飄起來,晃晃悠悠地落進他眉心。

那具屍體是後廚的王伯。凡人,冇有靈根,燒了一輩子火,對誰都笑嗬嗬的。

金線入體的刹那,雲澈忽然“看見”了王伯的一生——

八十年前,王伯還是個少年,在山裡砍柴時救過一隻受傷的白狐。那白狐是山中精怪,冇有大神通,隻懂一點粗淺的吐納之法。它報恩,把這點吐納之法教給了王伯。

王伯練了一輩子,冇練出任何靈力,但經脈比常人通暢,八十歲了還能挑水砍柴,從不生病。

他死後,那點吐納之法化作一道極淡的道韻,散在天地間。本該徹底消散,卻被係統收攏,存進雲澈體內。

“道則:吐納養生。效果:靈力恢複速度提升半成,衰老速度減緩一成。”

半成。一成。

微不足道的加成。但雲澈發現自己能動彈了。

不是因為傷勢好轉,而是因為那道金線入體後,他對自身經脈的感知清晰了幾分。壓著右腿的大石,他可以試著挪開。

他側過身,雙手撐地,一寸一寸往外挪。碎石硌進掌心,血和泥混在一起,疼得他額頭冒汗,但比剛纔毫無知覺強得多。

小調聲越來越近。

雲澈咬緊牙關,猛地一掙——右腿從石縫裡抽出來,褲腿被刮破,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冇斷。他撐著地,踉蹌站起來,往左一撲,翻進一道淺溝。

淺溝裡堆著落葉,不知是誰掃的。他蜷起身子,把落葉往身上扒拉。

小調聲停住了。

“嗯?”那人的聲音響起,“剛纔這邊好像有個活的……”

腳步聲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