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張口。

如果讓蕭程評選此生最不喜歡的罵人稱呼,「畜生」二字首當其衝。

當然不是對凡人家看門下蛋的牲畜有什麼歧視,單純就是被上輩子裴翎那幾個徒弟影響,從心而發地覺得,這兩個字隻能用在他們身上,是他們的專屬稱呼。

他蕭程何德何能當得起「畜生」這兩個字。

所以這飛來橫音喊的一定不是他。

對麵齊逐衡因這突髮狀況陡然停手,蕭程卻不能白挨這一刀,趁著齊逐衡發獃,上去就是一腳,齊逐衡被他踹飛出去,而出聲阻止的人正好落在地上。

來人是張一衍。

親傳徒弟當麵被人橫踹出去,張一衍眉眼抽搐,目光落在蕭程身上,他在虞國公府第一次見蕭程,就覺得此人麵相邪肆,日後不是成魔就是成邪,反正不會成就什麼正經人!

也不知師弟為何執意要收他為徒,就因為他嘴巴甜,會說好聽的話嗎?

張一衍覺得裴翎單純就是被哄騙了,他師弟雖然修為高,但整日不出聆仙門地界,心思單純,被哄騙也是正常,他這個當師兄的自然不能看著他徒弟為所欲為,當下出手,直接將蕭程擊飛。

蕭程原本帶傷,這一下更是捂住腹部,口中氤出血來。

張一衍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還趴著的齊逐衡,抬手一道真力將他扶起來,低聲訓斥道:“廢物!跟個沒入門的弟子打鬥,竟弄得如此狼狽。”

齊逐衡低著頭,一臉羞愧。

對麵蕭程卻笑了,無人扶他,他也自己踉踉蹌蹌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抹去唇角血跡,眼中的光越發邪肆——這掌門好有意思,兩弟子鬥毆,他不怪齊逐衡出手欺辱弱小,竟怪他廢物,打不過剛入門的新弟子。

蕭程捂著腹部的傷,往後趔趄兩步,身後人群如潮水般驚恐推開,蕭程一下撞到一根柱子,他就順勢靠了上去。

張一衍處理完齊逐衡,轉頭看向蕭程,表情一瞬間嚴肅許多:“怎麼回事?”

他是問齊逐衡的,蕭程沒回答。

齊逐衡低頭咬唇,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師父,他當眾謠傳我要叛出師門,改拜他人為師!”

蕭程居然還有心思伸出一根手指,搖晃否認:“不不不,是特別想拜入我師父門下,為此不惜叛處你的師門。”

聽到這裏,張一衍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齊逐衡是自己從學宮裏收的徒弟,收他之前,他是一心想拜入裴翎門下,可裴翎此前沒有徒弟,也不會從學宮中收徒,從齊逐衡踏入學宮那日起,就不可能再成為裴翎弟子了。

可他都已經入了自己門下,居然還對裴翎念念不忘。

張一衍很不爽,瞪了齊逐衡一眼,冷斥道:“你退下。”

齊逐衡自然也明白自己惹師尊不快了,趕忙後退兩步。

張一衍這才走到蕭程麵前,瞧著他滿身狼狽,露出一個近似和善的笑容:“逐衡是你師兄,他早你一年入門,是我的弟子,怎麼可能想拜入你師父門下,你一定是誤會了。”

這話一出,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就是他誤會了!非說齊師兄想拜入裴掌門門下。”

這人真是個說話鬼才,一句話,張一衍和齊逐衡的臉色都不對勁了。

旁邊人拽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不對,是前掌門……嗬嗬,前掌門……”

他尬笑幾聲,大概自己也覺得窘迫,隱藏到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張一衍嘴角抽搐,當著眾人的麵,卻不能把話說的太難聽,隻好假裝沒聽到這話,再看蕭程,神色緩和不少:“你們同為聆仙門弟子,是師兄弟,就算真有摩擦,也該好好說話,怎麼能動不動就動手呢?”

這話聽得蕭程發笑,且不說是齊逐衡先挑釁,打起來也是他先出手,自己隻是被迫防備;就說對方修為比他高深,末了還對他用了兵器,單憑這一點,問題怎麼也落不到自己身上吧?

這位張掌門這偏架拉得可以。

張一衍剛才那一下出手極狠,他疼得視線模糊,無力回答。張一衍卻隻當他沉預設錯,道:“你剛入門,偶爾犯些錯誤也是正常的,你齊師兄不會與你計較,隻希望你日後不要一門心思打架鬥狠,多將心思放到修鍊上。”

說到這裏,張一衍又是一頓:“你入門也有半個月了吧,怎麼修為絲毫不見進步?”

旁邊頓時多了些竊竊私語,看向蕭程的目光,又多了一份質疑。

蕭程修為沒有任何進步,是因為這些天裴翎根本沒管他。

但在外人麵前,他絕不可能吐露裴翎半點不好,更不可能讓他們知道裴翎把他給忘了——反正他拜裴翎為師,也隻是為了佔著徒弟這個位子,他體質跟旁人不一樣,就算裴翎教他也沒用,結果不會發生改變。

張一衍這麼問,不就是想聽他親口承認他天賦不好嗎?

蕭程很大方:“因為我笨唄,師尊教我的,我通通都學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