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師父當的有點離譜。

蕭程心說他有什麼好看的,結果到了蘭霜庭,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這裏人可真多啊,裡三層外三層,把領取食補丸的地方都給堵住了。蕭程從來沒有接受過這麼多矚目,簡直像是一排向日葵,他走到哪兒,向日葵的臉就朝向哪兒。

蕭程雖然很想當個淡定的人無視他們,可這些人看著看著,都擠到他麵前,擋住他往前走的路就過分了。

連秋拾雨都麵露難色:“今天的人好像是太多了哈……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蕭程來都來了,斷沒有回去的道理。

他帶著秋拾雨就往前走,遇到有人擋道,就歪著頭,挑眉道:“這位……兄弟,讓讓。”

蕭程不好好說話時,語氣自帶嘲諷,對方果然惱了,將蕭程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還以為掌門收得是什麼天才,原來是個連門都沒入的毛頭小子。”

對方不客氣,蕭程更不客氣,當場反唇相譏:“一般一般,也就比你強一點點。”

蕭程上輩子過得糊裏糊塗,做過什麼事,自己都記不太清楚。唯獨有兩件事刻入心底,一件是在虞國公府清醒,被女人掐脖子後被裴翎救了,那抹白色身影深深印入他心中;第二件是他死前,裴翎一身紅衣被大畜生攬入懷中,將他噁心得不輕。

經歷過一次死亡後,蕭程對旁人想拜裴翎為師這件事十分抵觸,好像一個誰都不能碰的逆鱗。

此時這不知道哪裏來的外門弟子居然懷揣著對裴翎的肖想,跑到他麵前來陰陽怪氣,這蕭程能忍?

場麵一發不可收拾,學宮的弟子大多都對蕭程有意見,見他之後發現他天賦一般,連練氣都沒入,說話又不客氣,頓時齊刷刷站到出言挑釁那人身後。

秋拾雨還是頭一次「跟萬人為敵」,驚得額頭冒虛汗,拉著蕭程的衣袖:“別、別跟他們吵起來,他……他是張掌門的弟子。”

“哦。”蕭程一歪頭,耷拉著眼皮瞧著剛才說話那人:“都已經拜師了還管別人收什麼徒弟是吧?你很想叛出師門拜我師尊為師,我也可以理解,可惜了,我師尊看不上你,你還是回去吧,別自討沒趣了。”

九州上一徒拜二師是很大的忌諱,離開師門也不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中途更換師父的,無異於兩姓家奴,是會遭人恥笑的。

齊逐衡隻是想來蘭霜庭接任務,出門歷練順便賺點外快,聽說裴翎弟子到了,好奇過來看一眼,發現對方修為全無後,忍不住說了一句。

沒想到竟被對方戴上「意圖叛出師門」的帽子,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齊逐衡陰兀地盯著蕭程:“你現在收回你說的話,還來得及。”

蕭程用一聲冷笑回答他。

——

如塵峰側殿。

離開了幾日的裴翎終於得空回了自己的居所。

今日他的好友酆道人來聆仙門看望他,他得接待一下。

裴翎為人處事淡漠,朋友不多,酆道人算一個。

兩人相識於裴翎年少時,曾一起相伴遊歷凡間。酆道人是個散修,不入門派,平日行蹤飄忽不定,兩人幾年也見不了一麵。

這次酆道人特意趕到聆仙門,是聽說裴翎卸去掌門之位,以為他遇到什麼麻煩,過來問問。

近幾日,裴翎解釋得最多的,便是卸去掌門之位的原因,酆道人又問,他便低垂著頭,淡淡道:“沒有為什麼,不想做了,就卸了。”

酆道人身材矮胖,一身灰袍子,看著有些狼狽,但他在外名望很高,化神期的修為,也是許多人可望不可及的。

裴翎的答案出乎酆道人預料,哭笑不得後,又覺得這纔是裴翎,果然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兩人在小亭內落座,裴翎取了茶具來,藉著如塵峰上的雪水,為酆道人沏了一壺茶。

他沏茶時也格外專心,低垂著頭,靜靜看著手中茶具,纖細如玉的手指在茶具中來回,動作流暢好看,連露出衣領的一截白皙脖頸也格外引人側目。

酆道人隻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挪開,忍不住在心底感嘆自己這位好友的好容顏。

兩人閑聊起來,酆道人這些年一直在外有力,去過極南,也去過極北。他見識廣閱歷深,裴翎很喜歡跟他聊天,總能聽到些不一樣趣聞。

酆道人說:“聽說天悲山上的龍鬚半夏要開花了,這花極有靈性,原本很有可能修出靈智,可它能為修道者重鑄靈脈,每次開放,都有許多人蹲點,以至於它的花從來沒開過半宿,真是可惜了。”

裴翎也覺得唏噓,俯身為酆道人倒了一杯茶。

酆道人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對,我聽他們說,你好像收了個弟子?”

裴翎動作一僵。

酆道人喝了一口茶,忍不住瞥了裴翎一眼,道:“你不是說不想收徒嗎?怎麼忽然改變主意了?”

裴翎一動不動。

酆道人:“?”

裴翎:“……”

短暫的沉默後,裴翎又恢復了正常,他把茶水倒完,不動聲色地把水壺放在一旁。

酆道人:“??”

酆道人察覺有點不對勁,茫然地望著裴翎。

裴翎自然不會告訴他,他那倒黴徒弟……早被他遺忘十幾天了,要不是酆道人剛才提起,這會兒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