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會。”

秋拾雨是聽了些許傳聞,才跑到如塵峰上來的,至於傳聞從何而來,她也不知道。

可傳聞就是傳聞,她是親自與蕭程相處兩年的,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

蕭程說沒事,她就信是沒事。

於是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最近這段時間聆仙門上不安靜,你守在如塵峰上,等你師父出關吧,沒事別下山了。”

蕭程沒想到與秋拾雨兩年的同窗情誼,竟然還能換來這麼一句話,一時愣住了,片刻後,才點點頭:“知道了。”

秋拾雨抬頭看他,千萬言語,最終隻化成一句長長的嘆息,最後她說:“我走了。”

送走秋拾雨,蕭程卻沒有半分鬆懈,他轉身打算往回,卻忽然聽到一聲怒斥:“你把師弟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蕭程一頓,唇角露出冷笑。

等他數日,終於來了。

——

陰冷狹窄的石室中,傳來鎖鏈的響動。

裴翎動了一下,聽到那動靜,原本陰沉的臉色更沉幾分。

他還躺在床上,身上衣物被撥開,腰腹處裹著白布,那是蕭程給他上藥留下的。

他其實不想這樣,可一挪動身體,那鐵鏈就響個不停,總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的小徒弟已經不把自己當徒弟了,怎麼冒犯怎麼來。

裴翎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強行困在一個地方,不顧他的掙紮,撇開他的雙手雙腳,碰觸他的身體。

哪怕隻是為了塗藥。

可塗藥的時候,蕭程的目光也眨也不眨落在他身上,眼底猩紅的慾望毫不遮掩。

石床上的裴翎又微微閉了閉眸子,任由石床的冷意滲透進他的四肢百骸。

修補天階的時機已經錯過了,就算他現在掙脫,也來不及了。

來不及,他反而不著急了,甚至不清不楚地鬆了一口氣。

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感覺,他理應憤怒,此時卻異常平靜。

這石床好似有些特殊,冷氣滲入肢體時,甚至還滋養了他靈氣枯竭的身體。

他躺著不想動,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大概是過去的記憶已經開啟,他這兩年常夢到自己還是天階時的情形,可那段時光又長又無聊,記憶冗長繁瑣,怎麼也夢不完。

他隻知道那時候自己不能走動,隻能待在原地,迎接一個又一個來飛升的人。

他不太喜歡人族,不知道天道為什麼要把他摁在這個地方。

隱隱約約中感覺到,天道還挺喜歡他的,上仙界的人也挺喜歡他的。

他們平時沒事,也不能下界,隻有每五百年下界清理人間濁氣時,才能從天階走過,那時候裴翎已經有了靈識,可懶,平時很少凝聚人形。

但偶爾從天階路過時,也能看到他。

就為了這偶爾一麵,上仙界的仙尊們經常為了一個下界的名額打破了頭,裴翎卻根本不理會他們的苦心,兀自過著自己的小日子,能不能見到他也便全憑運氣,裴翎纔不會為他們的無聊目的特意現身。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光纔是真正愜意舒適的,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顧慮那麼多,偶爾被上仙界的仙尊們看到了,他們也都隻是樂嗬嗬沖他打聲招呼。

不要求他做什麼,也不跟他有過多牽扯。

裴翎睡著睡著就驚醒了,猛然睜眼,聞見室內一股血腥氣。

這石室大概是修建在如塵峰下的,空間狹小,通風卻很好,除了有點冷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異味。

可他卻忽然聞到血腥氣,裴翎往旁邊看,卻見蕭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他坐在地上,背對著石床。

黑衣似乎解開了,血腥氣就是從他身上發散出來的。

裴翎微愣,最終還是拖著鐵鎖起了身,他看到蕭程屈膝勾頭坐在地上,手腕搭在膝蓋上,而他的黑衣似乎染血,隱約能看到傷口在腰腹處。

跟他的傷口很像。

他本不應該理他,畢竟他做了這麼過分的事,還對他抱有那樣的心思,可石階大概天生跟人不一樣,裴翎再看到蕭程,竟然沒有特別生氣,他伸手推了推蕭程的肩膀,鐵鎖摩擦在石床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蕭程身體無力,被他一推,往前傾去。

彷彿個死人一樣。

裴翎被嚇了一大跳,還不等他緩過神來,蕭程就猛然睜開眼,一手扶在地上,穩住了身體。

他手臂挪動的瞬間,人也一皺眉,發出「嘶」的一聲。

很疼。

裴翎僵住,看著蕭程,臉色發白,不知道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