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孽仙》又從何而來。

裴翎一人走出石室,這地方修得精緻,台階錯落,他踩在那些台階上,竟然有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錯覺。

自嘲一笑,加快步伐往外走去。

蕭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在石室內壓製著他的修為,離開那間石室,如塵峰洶湧的靈氣湧來,他深吸一口氣,身體的沉重感消退不少。

腦海裡還在回蕩著蕭程說過的話,裴翎將自己重鑄天階的每一個步驟都放在心裏細細想過,龍骨沒有問題,可天階卻一直沒有修復的跡象,不僅如此,他摸向自己的心口,他與本體之間的勾連仍舊是斷裂的。

怎麼會這樣。

難道真的像蕭程說的那樣,這隻是一本書?因為劇情限製,修天階這個舉動,註定是失敗的。

這是什麼幽冥鬼蜮級別的玩笑,如果他的世界是一本書,那他呢?一個角色?

可他分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裴翎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他時而覺得蕭程沒有必要騙他,對方都已經費心心裏把他囚禁石室裡了,卻什麼也沒有做,還搬來石床替他療傷。

時而又覺得這麼離譜的話,絕對不是真相。

從石室走出去,外麵下起大雨,如塵峰上院子很小,大部分都是山頂原來的模樣。

因為裴翎不喜歡人工痕跡太重,低矮的院牆能隨時隨地看到雲頂山綿延千裡的綠濤,小院子不佔太大地方,不妨礙山上花花草草的生長。

此時天地被籠罩在一片霧濛濛中,他融入世界,又與世隔絕。

裴翎走神得太厲害,身上被雨水打濕,血紅色攙著雨水流到地上,看到那些顏色,他才茫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刺中了蕭程。

他低頭看手裏的霜月,霜月似乎也很茫然,師徒為什麼會反目成仇。

而這時,小院的角落卻傳來些許細微的動靜,剛經歷過一場磨難的裴翎猛然轉過頭:“誰?!”

張一衍從牆角出轉了出來。

他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身上都是傷,血跡從衣服下透出來。

看到裴翎完好無損,他也很吃驚,錯愕地瞧著他,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裴翎皺眉看著他,站在雨裡一動不動。

剛飲過血的霜月渾身充斥滿力氣,就算裴翎不動,劍鋒也閃爍著寒芒,似乎蠢蠢欲動。

張一衍很快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急忙上前,道:“師弟!你沒事!那畜生呢?”

“什麼?”裴翎的眼神有一瞬間茫然,一時不知道張一衍在說誰。

張一衍咬牙切齒道:“你收的那個好徒弟!”

裴翎疾步往外走,張一衍踉蹌跟上:“他竟然敢對我出手,還一直隱藏自己的實力,師弟,你一定不能再縱容他——”

他話未說完,裴翎忽然停了下來。

他身姿筆直,聲音卻不像身姿那樣,甚至有些虛。

很淺,聽不太出來:“沒有縱容他。”

張一衍停下,看著裴翎。

裴翎皺眉,似乎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已經不再是聆仙門的弟子了。”

張一衍錯愕地張了張嘴。

這對師徒反目的速度超出他的想像,他甚至都沒廢力氣,蕭程就已經被逐出師門了。

張一衍這纔看到裴翎身上的血:“你把他殺了?”

裴翎低頭,沒有解釋。

張一衍憤憤不平道:“我早就看出他心懷歹意,不是什麼好人!你還執意收他為徒,我看他根本就是幽冥鬼蜮派來聆仙門的間隙,這段時間凡間大亂,說不定就有他從中作梗……”

他話沒說完,裴翎便厲聲打斷他:“夠了。”

“師弟!”張一衍怒道:“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你還護著他!”

“我沒有護著他。”裴翎真是有氣沒處撒,他轉頭看向張一衍,道:“他確實是欺師滅祖,存了不該有的心思,他也打傷你,絲毫不將師門放在眼中,可這不代表他是幽冥鬼蜮派來的人,一個人做了一件惡事,不代表著天底下所有惡事都是他做的!你……你怎麼……”

怎麼就是不明白!

可他又清楚的意識到,跟張一衍說這些是說不通的,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上的人,自己說再多,張一衍對蕭程的厭惡也不會少一分,在他眼中,什麼事情到底是誰做的並不重要,隻要對方做了一件壞事,那就是惡人,惡人就該被懲罰。

也許在張一衍眼中,自己也是不辨是非,心慈手軟,活該他被蕭程打斷修復天階的儀式,活該他回不去自己的本體。

大雨中,裴翎長舒了一口氣,有種破罐子破摔,什麼都不想管的感覺。

他就是塊石頭,他理會這些幹什麼!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