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隻是書中的一個角色。

蕭程踉蹌著就從石室裡跑出來了。

他一頭撞在石室對麵的牆上,麵對著裡裡外外一室死寂,狠狠撞了一下自己的頭。

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麼。

左臉上還帶著一個碩大的巴掌印。

蕭程深吸了一口氣,渾渾噩噩的腦子總算清醒了。

重活一世,還是給他留了點後遺症,在麵對裴翎的問題上,格外不冷靜。

不,不能說不冷靜。

簡直是腦子裏進了泥石流。

可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麼辦,他已經把自己內心深處最深的想法,自己都沒有辦法剖析的感情都展露在了裴翎麵前。

他會接受嗎?

想著蕭程就自嘲一笑,他會接受才見鬼了,他們現在是師徒,按照裴翎那個性格,隻會將自己這段感情定為「畸形」,並迅速反思到底是什麼原因,才讓自己走上「歪路」。

蕭程狠狠砸了一拳牆。

手很痛。

牆估計更痛,砸出來兩道裂紋。

他都已經把最難說的話用行動表達出來了,怎麼允許裴翎再龜縮回師徒的殼子裏,去他孃的師徒,他從來沒把裴翎當師父看過。

蕭程睜開眼直起身子,眼中的執拗隻多不少,他不在意裴翎如何看他。

但話說出去了,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坑,不能輕飄飄帶過去,更不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喜歡裴翎,他要讓裴翎知道。

就算對方不給他回應也無所謂。

蕭程又深吸一口氣,總算冷靜下來。

將裴翎帶到這裏之前,他已經檢查過裴翎的傷勢了,腰腹出一道很大的口子,他爬上天階之前,這人估計是在用自己的血溫養整個天階。

這是什麼見了鬼的重修天階的法子,天階一萬層,那麼老長!他流乾自己所有血,能修好這破台階嗎?這破台階不修能怎麼樣?這些倒黴鬼不飛升能怎麼樣!

蕭程越想越氣,往外走的步伐也逐步加重。

而石室內,被困在石床上的裴翎望著頭頂粗糙的室頂陷入了獃滯。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徒弟對他抱有那樣的心思,可他今年……今年才十七,他怎麼會……會有那種想法。

明明隻是輕輕一碰,可唇上還火辣辣的。

裴翎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親近、碰觸過。

他不由想起上次自己在樹下睡著了,蕭程來叫他,結果他起身時,臉頰不小心蹭到他的唇瓣。

那時候酆道人說他這個徒弟有些奇怪的舉動。

他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知道了,酆道人沒有說謊,那時候蕭程確實是……

可怎麼會這樣。

比起憤怒,裴翎感覺自己更迷茫,人世好複雜,他的本體是塊石頭,人也跟石頭一樣,弄不清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腰腹的傷口還是很疼,他輕輕動了一下,想伸手摸摸,誰知一動,就牽動了手腳上的鎖鏈,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回蕩在這狹窄的石室內,卻帶上了幾分情/色。

裴翎:“……”

他咬牙翻了個身,臉又白了兩分。

得快點離開,重築天階的儀式被打斷,他這幾年的忙忙碌碌,就全部打水漂了。

可蕭程會放他離開嗎?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阻止他?是單純不想讓他修復天階,還是就是找準了這個機會趁虛而入?

想到以往蕭程對天階的過分關注,裴翎咬緊了下唇。

——

蕭程一天沒出現,第二日傍晚,端著水食去找裴翎。

經過一天的修整,裴翎的氣色好了些許,可他的表情卻很臭,看到蕭程出現,眼神更冷了幾分。

蕭程知道自己現在不受裴翎待見,將食物和水放在旁邊的石桌上,道:“你的身體還沒恢復,吃點東西。”

“放我走。”裴翎卻根本不看那些食物,目光隻在蕭程身上,聲音也冷得很。

蕭程現在就跟一堆將熄未熄的熔漿一樣,表麵看著挺冷靜的,可底下都是火紅火紅的岩漿,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比如現在。

聽著裴翎要走,蕭程頓時眼不眼鼻子不是鼻子,抱臂在旁邊看他,譏笑道:“放你走?憑什麼?我憑本事抓住你,什麼也不做不輕不重地就放你走?”

他俯身湊近裴翎:“我傻嗎?”

此刻蕭程身上那股屬於小徒弟的傻氣全數褪去,裴翎彷彿看到那隻喜歡豎耳朵搖尾巴的大狗狗一瞬間進化成了狼,他眼裏隻有猩紅的煞氣,激得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