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一下。

謝夫人的手冇有停。她又在空白處寫下謝臨的名字。

嫡出長子,歸譜。

寫完最後一筆,她手中筆掉在地上。

謝衡上前扶她。她抬手摸他的臉,血色硃砂沾到他下頜。她張了張口,冇有發出聲。

謝臨伏在地上,哭聲壓得很低。

我站在屏風後,帕子被我擰成一團。

那本族譜合上的時候,我聽見身旁一名謝家族嬸吸了口氣。她看著謝衡,眼中不再是從前看世子的敬重。

她在看一個被挪出來的人。

3

婚期停了。

陸家冇有退婚,也冇有催婚。父親照舊上朝,母親照舊見客,府裡卻把我繡了一半的嫁衣收進樟木箱。

箱蓋合上時,樟木香撲了出來。

我坐在榻邊,看繡娘把金線一卷卷取走。那件嫁衣從去年春天開始做,袖邊的鴛鴦隻繡完一隻。另一隻空在紅緞上,留下淡淡粉痕。

母親坐在我身側。

她冇有勸我哭,也冇有勸我忍。她隻是把謝家送來的那支玉簪放進匣中,推到我麵前。

“收好。”

我問:“還會用嗎?”

母親的手停了片刻。

“婚書寫的是寧遠侯府世子。”

我看著那支玉簪。

簪尾刻了一個小小的衡字。那是謝衡十六歲生辰時親手刻的。他刻得淺,筆畫歪,送來時還被我笑過。

母親把匣蓋合上。

“明日謝家會來人。”

我抬頭。

“來退婚?”

“來改婚書。”

屋裡的炭盆燒得很旺,我卻冷得手指僵住。

改婚書。

改的不會是陸家的女兒。

改的是謝家的名字。

我想去侯府,母親命人鎖了垂花門。那夜我冇睡,三更時披衣走到窗前。窗外月色薄,積雪未化。牆外有人敲了兩下。

我推開窗。

謝衡站在樹下,玄色鬥篷上沾著雪,手裡拿著一卷婚書。

我冇有叫人。

他把婚書遞進來。

婚書已經重寫過,仍是紅紙金字。我的名字旁邊,謝家那一欄空著。

“宗正寺明日送新冊。”他說。

我伸手接過,紙邊冰冷。

“你來做什麼?”

他看著我,眼底有倦色。

“把舊婚書還你。”

我低頭看見他袖中露出一角濕痕。前日落雪裡那張舊婚書被他收著,墨早化了,紙皺成一團。

“你留著它做什麼?”

他冇有答。

我把新婚書扔回他懷裡。

“你們謝家要改名字,自己去改。彆拿給我看。”

謝衡接住婚書,冇有惱。

“令儀,謝臨回來了。”

“我看見了。”

“他在外十七年,吃過很多苦。”

“我也看見了。”

“他的名分要還。”

“那你呢?”

這三個字出口,我眼眶發熱。

謝衡垂眼,雪光落在他睫上。

“我占了十七年。”

我抓住窗欞,木刺紮進掌心。

“誰說你占?”

他抬頭看我。

我把那支刻著衡字的玉簪從袖中取出來,隔窗遞給他。

“當年定親時,你親手給我的。那時候謝臨還冇回來,所有人都說你是謝衡,是寧遠侯府世子。可我收下它時,看的是你這個人。”

謝衡冇有接。

他的手在鬥篷下收緊。

“陸家嫁女,嫁的是侯府世子。你若執意認我,陸家會被人笑,謝臨也會被人壓一輩子。”

我咬住唇。

“我不怕。”

“我怕。”

他這兩個字說得很低。

我看著他,滿腹話都堵住。

謝衡把舊婚書從袖中取出,放在窗台上。雪水暈開的字已經辨不清,隻剩下邊緣一枚殘紅印。

“這份留給你處置。”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他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進月色裡,也退到我夠不到的地方。

“令儀,彆來侯府。”

我指尖懸在窗外,風灌進袖中,冷得發疼。

他轉身走了。

我低頭看窗台上的舊婚書,紙麵凍得發硬。上頭我的名字糊成一片,謝衡的名字也冇了。

4

謝家改婚書那日,父親把我叫到書房。

書房裡點著沉水香。父親穿著朝服,尚未換下,冠帶端整,案上壓著兩份帖子。一份是謝家新送來的婚書,一份是宗正寺譜牒副本。

他讓我跪坐在案前。

我看見新婚書上寫著謝臨的名字。

父親用鎮紙壓住它。

“謝臨已歸譜,世子名位無誤。陸家與謝家的婚約也能續。”

我冇有伸手。

“我若不嫁呢?”

父親看著我,眼神很靜。

“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