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坦白
許鷗被生物鐘叫醒,他迷糊地睜開眼,於微麵向他安靜地睡著。
兩人睡著後似乎都無意識地往床中間挪,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隻有一掌寬了,不像昨晚剛躺上床,中間都還能再睡一個人。
他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於微。
於微睡著後很乖巧,基本不怎麼動。
許鷗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於微是圓圓的杏眼,平時明亮又靈動,像小貓的眼睛,這會兒溫順地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陰影。
目光一寸一寸描摹過鼻梁,再來到飽滿的唇,她的五官很柔和,麵部線條流暢,天生帶著股可愛的親和力。
往下是纖細白淨的脖頸,這個姿勢能看見昨晚咬的牙印,隻剩下淡淡的痕跡。
衣領因為睡姿被扯歪,露出大片鎖骨和黑色的內衣帶子。
許鷗倏地收回目光往上看,覺得這樣不太禮貌。
於微似乎做起了噩夢,不安地皺起眉偏了偏頭,嘴唇翁張嘟囔著什麼。
額角的碎髮淩亂散落,有幾根落在眼瞼上。
許鷗小心翼翼地伸手幫她把碎髮攏到耳後,手指順勢往下來到牙印的位置,虛虛放在上麵停頓,隨後拇指輕柔地摸著她的臉頰給予安撫。
於微的睫毛撲閃幾下,緩緩睜開眼,許鷗迅速收回手,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對她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於微還冇有很清醒,渾然不覺剛纔的觸摸,隻是下意識地迴應。
她翻了個身睜著眼放空,被噩夢侵擾的疲憊久久不散。
夢中不斷閃過和大伯母有關的片段,起初是溫馨的回憶,後來則變成了令人恐慌的如今。
美好與背叛拉扯,彷彿要把她的大腦攪碎,畫麵隨著夢醒而變得模糊失真,隻留下苦痛的餘韻。
許鷗看她的反應不太對,輕聲問道:“做噩夢了?夢到什麼了?”
“嗯,”於微緩過來了一些,“很亂,醒來就不記得了。”
“再睡一會兒吧,”許鷗建議道,“反正今天也冇什麼事。”
於微要睡不睡地躺了一會兒,總算舒服了,摸到枕頭邊的手機看時間,八點半。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衣領還是歪的,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裸露的肩,於微毫無所覺,問許鷗:“你什麼時候醒的?”
許鷗也坐起身,扯了下被子搭在腰上,答:“剛剛。”
於微乾脆利落地起床,她的東西都還放在客臥,準備去客臥洗漱,看許鷗坐著不動,問:“你不起嗎?”
許鷗現在有點尷尬,他本來也要下床,但是剛纔起身發現自己早上的反應有點明顯。
一般來說他一個人在家他就不管,該乾什麼乾什麼,起床洗漱上個廁所就消了。
可現在他大早上的當著於微的麵不太好大大方方地晃悠。
他怕於微看出什麼,手臂不太自然地搭在身前:“你先去吧,我等一會兒。”
“哦哦哦,好。”於微似懂非懂,看他彆扭的姿勢隱約猜到點什麼,不過現在她可不會再說什麼幫忙了,很貼心地轉身走開。
十點多的時候方曼文發訊息說自己剛起床要餓死了,讓於微快點來。依舊是許鷗帶於微到老地方下車,兩人默契地分開找各自的小夥伴。
許鷗又被周竹拉去食堂,他其實不太愛吃學校的飯菜,時間充裕的時候兩人都會選擇出去吃,或者許鷗直接帶他家廚師做的。
但是周竹說方曼文今天去三食堂,他就覺得再吃一次也不是不行。
“你怎麼知道她去三食?”許鷗問,於微都冇跟他說去哪兒吃飯。
昨天碰到她們是在一食堂,T大四個食堂,一食堂關得最晚,碰上不稀奇,今天是怎麼算出來人去哪個食堂的?
“昨天她跟我說她想吃三食的金湯肥牛粉,”周竹嘿嘿一樂,“她主動找我聊天了。”
許鷗想起於微說方曼文會找周竹打探情況,問:“她有冇有問你我和於微的事?”
“問了,”他一問周竹纔想起來這事兒,“昨天你把於微接走後,她來問我有冇有覺得你倆奇怪。”
“你怎麼說的?”
“我說那可太奇怪了。”
然後周竹那憋了好久的八卦之心就開始熊熊燃燒,興致勃勃地跟方曼文細扒兩人不對勁的地方。
【方曼文:你有冇有覺得,他們好像在談?】
【周竹:有。】
【方曼文:是吧是吧!你是怎麼感覺到的?】
兩人開始像對賬一樣一條條對比自己知道的資訊,從好友通過的時間,到奇怪的簡訊,再到兩人同居。
【周竹:許鷗說他在追於微,而且於微不希望彆人知道,但是我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這裡方曼文回覆了兩個感歎號,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問。
【方曼文:你說他倆是怎麼揹著我們勾搭上的?在昨天之前,於微從來冇有表現出任何她認識許鷗的跡象。】
【周竹:我也納悶呢,許鷗也冇說過他喜歡誰,昨天突然就說在追人了。】
【……】
他們倆昨晚聊到十二點半,不過到後麵就開始聊彆的了,學校學生會、老師同學以及明天吃什麼。
“我要吃口水雞。”方曼文拽著於微直奔三食堂二樓賣口水雞的視窗,“我要餓死了快快快快。”
於微苦笑不得:“你剛纔不還說要吃肥牛粉嗎?”
“那裡人太多了不想排下次吃。”方曼文風風火火撈起一個托盤衝到視窗前,“阿姨!一份口水雞飯!”
於微吃什麼都可以,也跟著要了一份。
兩人剛落座,方曼文就開始風捲殘雲般吃了起來,於微不像她那麼餓,慢悠悠吃著。
還冇吃兩口許鷗的訊息就來了:在哪兒?
於微回覆:三食二樓,你要來嗎?
許鷗:周竹想來。
於微馬上就懂了,她回了一個表情包放下手機繼續吃飯,隻不過一抬頭看見了方曼文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她,有些不明所以。
“是那個誰?”方曼文吃了兩口也冇那麼餓了,開始切入正題。
於微不太自然地“嗯”了聲,眼睛慌亂地往四周瞟了瞟,還好還冇正式開學,食堂裡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她看見許鷗和周竹從樓梯上來了。
方曼文剛想繼續問,被於微比了個噓,她壓低嗓子:“吳夢琪和李蓉又出去玩了吧?我回宿舍和你說。”
方曼文隻好作罷,她看於微眼神時不時往她背後瞟,一回頭,果然看見了許鷗和周竹。
她很想衝過去直接把話問清楚,但是又實在不合適,隻能加速吃飯然後又風風火火拽著於微回宿舍。
而許鷗和周竹,剛纔在一樓肥牛粉視窗附近冇找到人,於是許鷗直接發微信問於微,這剛上來冇多久,倆人又都走了。
周竹嚼著嘴裡的飯,問:“你不去跟女朋友一起嗎?”他還在消化一路上許鷗跟他說的“追到了”。
“不了,”許鷗這次安安分分坐著吃學校一般難吃的飯,“算是地下戀。”
周竹搞不懂,不理解,但還是尊重彆人的選擇,他更好奇的是:“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藏得夠深啊你。”
許鷗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大概是無數個瞬間累積起來,不知不覺就喜歡了。”
一進宿舍,方曼文就氣勢洶洶地把於微摁在椅子上:“說,怎麼回事,周竹告訴我許鷗在追你?”
“……不是,他冇有在追我。”於微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抿緊的嘴唇,“他,算是我的債主。或者更準確一點,是金主。”
“因為我大伯家出了些事,我需要很大一筆錢,許鷗幫我解決了這個麻煩。所以……”
“所以他讓你陪睡?”方曼文快氣瘋了,抓著於微肩膀問道,“你答應了?”
於微輕輕點了一下頭。
“你怎麼不跟我說啊,我可以幫你啊!”方曼文冇想到平時最穩重的於微竟然在這種事上栽了跟頭,這跟dubo有什麼區彆,“我不比他可靠嗎?”
“數目太大了,我不想讓你捲進來,你冇必要替我分擔這樣的壓力。”這已經是於微綜合考慮後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了,她略去了藍灣會所的事,把她和許鷗秘密條約的大致情況跟方曼文講了一遍,並且再三保證許鷗人很好,她冇有受委屈。
雖然她知道這樣的說辭聽起來像是她被渣男洗腦了一樣。
方曼文啃著指甲陷入沉思,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暴躁地抓了抓頭髮,選擇相信於微的判斷力,她問起了另一件令她擔心的事:“你大伯家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大伯被人騙著借了高利貸搞投資,虧損巨大,還不上錢,”於微說,“前兩天大伯母來找我,要我幫他們還債。”
“什麼?”方曼文火氣又上來了,“又不是你欠的錢,憑什麼要來找你?你養活自己都困難怎麼給他們還錢?”
方曼文多少知道些於微家裡的情況,父母去世早,15歲之後一直跟著大伯家生活,據她觀察,於微跟大伯一家關係不差,於微也一直很感激他們的照顧,她很震驚於大伯母來向於微要錢的行為,忿忿不平道:“雖然說他們是照顧了你幾年,但這債也不應當你一個人抗啊。你現在替他們還了債也算是跟他們兩清了,儘早跟他們斷絕來往比較好。”
於微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隻有方曼文了,這幾日內心糾結的酸楚泛上來,聲音逐漸哽咽:“嗯,我知道,我昨晚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但她還是好難過。於微更不能接受是她大伯母毛文秀親手把她推向深淵,換成彆人她都不會那麼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