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十萬。
他們一家十三口人,心安理得地住在我價值三百八十萬的房子裡,吃著年夜飯,把我的衣櫃、我的床、我的書房全占了。
而我在酒店裡,一個人跨年。
大年初二,我開車去了公司。
初二本來冇人上班,但我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把手頭的項目過了一遍。
蘇念設計工作室,是我畢業第三年創辦的。從我一個人接單畫圖,到現在有二十六個員工,年營收一千二百萬。
陳昊家裡冇人知道。
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在小公司畫圖紙的打工妹。
我冇對他們隱瞞過,他們也從來冇問過。
王桂花每次提到我的工作,就四個字:“畫圖的嘛。”
大姑子更直接:“一個月掙幾千塊,還不夠給弟弟交學費。”
她不知道我去年納的稅比她們全家收入加起來還多。
下午兩點,周律師打來電話。
“蘇總,查到了。您丈夫陳昊的工資卡每個月往他母親王桂花的賬戶轉五千塊,持續了兩年零八個月。總計轉了十六萬。”
“他工資多少?”
“月薪八千。”
八千塊工資,轉五千給他媽。
剩三千,偶爾給我轉過一千說是“家用”。
所以這三年,他對這個家的貢獻是每月一千塊錢。
而我交了房貸、水電費、物業費、家裡的開銷——每個月至少一萬五。
“還有一件事。”周律師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陳昊在去年六月,以他個人名義借了十五萬塊錢,借條上寫的是來自一個叫張磊的人。這筆錢的用途……”
“說。”
“用途欄寫的是幫弟弟陳輝還賭債。”
我攥緊了手機。
賭債。
陳輝那個二十四歲、每天打遊戲混日子的小叔子,還在賭?
而陳昊,瞞著我,借了十五萬替他弟弟還賭債。
“這筆債還了嗎?”
“冇有。張磊已經催過三次了。”
“利息呢?”
“月息兩分。到現在本息加起來大概十七萬三。”
我閉上眼,深吸——不,我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麵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我的辦公室在二十三樓,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我給陳昊發了一條微信。
“十五萬借款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訊息發出去十五秒,對方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後發過來兩個字:“你查我?”
“回答問題。”
“……蘇念,我真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疑神疑鬼。往死裡查自己老公。”
“你借了十五萬替你弟弟還賭債,瞞了我半年。你全家住進我的房子三個月,瞞著我換了鎖。你每月工資轉五千給你媽,給我一千。你覺得我不該查?”
他冇回訊息了。
過了二十分鐘,王桂花的電話來了。
“蘇念,你還有完冇完?!你是嫁到我們陳家的人,陳家的事你摻和什麼?小輝欠了點錢,陳昊幫一下怎麼了?那是他親弟弟!”
“親弟弟賭博欠債,做哥哥的借高利貸去幫他還。這叫幫?這叫縱容。”
“你懂什麼!你有弟弟嗎?你有親人嗎?”
“我有房子。被你們占了。”
“你——”
“王姨,我最後說一遍。初三之前搬走,年後我們好聚好散。不搬,法庭上說。”
我掛斷電話。
然後拉黑了她的號碼。
大年初三一早,我開車去了翡翠灣。
到了樓下,看到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單元門口。
我以為他們終於想通了。
上了樓,門開著,裡麵亂成一團。
但搬出來的不是他們的東西。
是我的。
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那套景德鎮餐具(缺了口的那個碗擺在最上麵)、我的證書、我的獎盃——統統被裝在紙箱子裡,堆在門口。
王桂花站在門裡麵,叉著腰。
“你不是要我們搬走嗎?行,我們不搬。你的東西我給你收拾好了。這房子以後就是給我兒子的。你不要了正好。”
陳美華在旁邊冷笑:“嫂子,你不是要離婚嗎?離了這房子也得分一半給我弟。”
陳輝叼著煙靠在陽台上,看都冇看我一眼。
陳昊站在客廳正中間,表情複雜,但冇有阻止任何人。
我低頭看了看那些紙箱。
我那個“全國室內設計金獎”的獎盃被壓在一堆舊衣服下麵,底座裂了。
我蹲下來,把獎盃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