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湘看到程華的時候，僅僅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絲毫沒有表現出畏縮的跡象。

梅家是銀針第一富戶，雖說稱不上德高望重，平日倒也安分守己，從未有阻撓官府、欺壓百姓之事。

今天其成員居然在大街上欺淩民女，甚至無視執法人員的存在？

真是離譜。

程華先是蹲下，輕輕把地上的女子扶起。後者隻顧著嚶嚶切切地哭著，連抬頭看人都不敢。

根據女子的服飾來看，程華判斷她應該是附近茶館裏的茶娘。

“你沒事吧？”程華問道。

梅湘見自己被程華忽視，遂勃然大怒：“喂，我說，錦衣衛？”

“叫我幹什麼。”程華不以為意道，“說實話，我還沒見過你這麼囂張的流氓。”

“你叫我流氓？”

“其實我也想用素質更低的一種方式稱呼你，不過這可能會有損我職業形象。”程華道。

由於女子一直不敢說話，程華就把女子交給櫟，示意櫟先走一步，但是櫟卻想看熱鬧。

“你也想看一看調戲你的那個混蛋是怎麼吃癟的吧？”櫟真誠地慫恿女子。

“算…了…”女子聲音裏帶著幾分嬌弱。

櫟打量了一下女子，得出結論：這個女人並沒有漂亮到走在街上都能被調戲的地步。事實上，拋開身材不論，她的五官比起尋常女人還要粗俗一些。

“解釋一下你的所作所為吧。”程華說。其實梅湘從剛纔到現在可能也就神態囂張了一些，具體什麼也沒敢做。

符合人設。

“我在茶館裏喝茶，看到這個女人長得蠻好看的，就把她拉出來囉。”梅湘嘴上的氣勢是一點沒輸。

“…”程華一臉懵，圍觀的群眾也瞬間陷入沉默。

櫟驚訝地看著懷中的女子，她含淚點了點頭。

圍觀群眾本以為會是更加勁爆的豪門感情糾紛，但真相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人群出傳出一個聲音：“為什麼你會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啊！”

眾人紛紛附和。

程華思考了一會兒，想著怎樣才能最快地激怒梅湘。

他問：“梅湘啊，你們梅家家主是你什麼人來著？”

梅湘不假思索地回答，看樣子是回答過相當多遍了：“表姑奶奶的孫子的外甥。”

程華的本意是想嘲諷梅湘和家族核心血緣關係的淡漠，但是他這樣一本正經的回答讓他一時很難反應過來。

“一定會有更簡潔的稱呼方式。”程華下結論道。

梅湘歪著頭瞪著程華，“總而言之，我梅湘路上看到一個妹子玩玩，你個小小錦衣衛就別湊熱鬧了？”

小小錦衣衛？

程華拚命忍住笑：“得了吧你，都不認識我了？還小小錦衣衛，可真有你的。”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四十多歲的人了，你也有臉在街上作妖，自己不要臉梅，也得看家族的臉麵。”

這句話給梅湘找到一個反擊點：“這樣說，程華大人倒是自己家族的榮耀。”

“別在這扯東扯西的！”程華道，“你這樣囂張的話，免不得一番修理。”

“那正好，我可想著和你單挑呢。”

程華一愣，瞬間有些警覺。自己在銀針城也算個名聲在外的人物，一個人沒有幾把刷子可不敢主動提出單挑。

梅湘這人自己早就認識，預設是個飯桶，絕不在那些可以和自己匹敵之列。

但萬一人家深藏不露，

是個絕世高手呢？畢竟態度差不多可恨的小灰可是折丹在世。

“如果你不怕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單挑一下。”梅湘說。

眾目睽睽盯著程華。連櫟懷中的那名女子都掙紮著起來衝程華喊到：“小心啊…他…”

莫非真有什麼絕技？

程華一時間有些興奮：那自己可要好好領教一下。

一輛馬車在大道上賓士著，卻被越來越多圍在程華和梅湘身邊的人群攔住了。

“喂！”馬車夫破口大罵，他駕車的技術很是嫻熟，不然一場交通事故即將發生。

伴隨著馬車夫頗有韻律的國罵，程華對梅湘說：“這樣吧，我們速戰速決，就別擋人家路了。”

他招呼周圍群眾：“大家看完這場戲就散了吧！”

馬車裏的人也聽到了這句話。他頗為疑惑地掀開簾子，看著發生的一切。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五官如同被雕刻般俊美異常，舉止投足間有種貴族的氣質。

他銳利的目光立即鎖定了程華。

“那我來喊。”梅湘一本正經地說，“三、二、一…”

他的“一”字並沒有來得及喊完，後腦勺就重重捱了一啄。那是一隻鸞鳥，其羽五彩斑斕，熠熠生輝。

“呀！”一聲悲鳴，他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這…”程華愣住。

“這…”圍觀群眾愣住。

“不…”馬車上的男子愣住。

青鸞抖抖翅膀，一陣青光閃耀，化作人形。

“呀呼！”青鸞化作的女孩明顯情緒極為亢奮。她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的氣息，發色也是流淌陽光色彩的橘色，一出場就憑藉她的快活感染了所有人。

不僅在神色方麵，她在衣著上也頗為活潑開放。平胸的她穿著一件低領緊身背心配短褲，白皙的手臂與大腿肌膚毫不在意地裸露著。

這種前衛的風格銀針甚至整個神國的尋常穿搭都格格不入

她調皮地打量著程華，鞠了個躬，“抱歉搶了您的風頭，程華先生。”

“危素蘭？”程華驚訝地說。

在神國，沒有人不認識危素蘭。她被譽為“神國第一天才”，平日裏放蕩不羈，經常會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為。

六年前，宗法之戰最為焦灼的時刻，她加入了戰爭。那個時候她不過十一歲，卻很快成為了戰場走勢的主導者之一。

簡直是個魔鬼…程華想。自己十一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好像已經跟著淩偕昭混在一起，商議落草為寇了…

好吧，格局不同。

身旁的眾人也發出歡呼，完全忘了梅湘的事。雖然危素蘭經常會因為她種種離譜行徑被封為“小瘋子。”但是大多數時候，她還是頗受百姓愛戴的。

危素蘭盡情享受著眾人的歡呼，鬧出的動靜吸引越來越多的人來看熱鬧。這加劇了交通的擁堵。

“危素蘭！”狂歡的人群就像她的專屬粉絲。

“非常感謝！”她也跟著人群一起歡呼。

櫟感慨道：“什麼時候我能有像危姐姐這樣的待遇…”

“你比她大了幾個月，還叫人家姐姐？”程華嗤之以鼻。

梅湘被歡呼聲驚醒，掙紮著要從她腳邊爬起，但危素蘭輕輕往他臉上一蹬，把後者好不容易積累起的神誌大散。

“程華先生，”她微微一笑，“能不能賞個麵子，陪危素蘭一起吃飯呢？”

“什麼？”程華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危素蘭請客。”她向程華伸出手，眼睛卻瞟向遠處馬車上的男子，“不過，是應海生買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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