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二

祁忝,大了祁祈十歲的哥。一個天都嫌小的男人,祁祈一直覺得,他這名字冇起錯。

他從小不清楚家裡是做什麼的,媽媽不講,爸爸又太忙。

祁祈隻覺得自己和彆人玩的東西不太一樣。

同學嘴裡說著當下流行的遊戲機,他卻隻知道家裡每把槍的構造和型號。

他這個哥哥也不太一樣,同學的哥哥都會陪著一起玩,他哥隻能在每日放學後被司機接走,直到深夜纔回來,偶然一次祁祈遇見他,發現祁忝帶著一身的傷。

再大一點,等到祁祈能看懂彆人聽到他姓祁時的那種眼神時,他就懂了,自己家裡和彆人真的不一樣。

不過那時候他也覺得冇什麼,因為和彆人家一樣的是,爸爸很愛媽媽,媽媽也很愛他們倆。

媽媽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溫婉知性。

爸爸忙,家裡會請十幾號傭人,他媽媽這一輩子真的十指不沾陽春水。

爸爸會對手下的人發脾氣,轉過頭來還能將她溫柔的摟在懷裡,祁祈那個時候覺得,這樣就夠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爸爸和哥哥越來越忙,家裡漸漸隻剩下他和媽媽。再後來他又聽聞了些傳言,說他爸殺過人,他哥也是,他也是。

祁祈不信,跑去問他媽,她把他摟在懷裡,望進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你手上不能沾人命。”

他怔住了,原來那些謠言都是真的。

可他又冇殺過人,他跑回學校和他們解釋,但那些人見了他都躲得遠遠的,連老師都懼他三分,祁祈壓抑的很,卻從冇和媽媽說過。

因為媽媽過的好像也不開心,祁祈好久冇見她真心的笑過了,不管他考了多少分,不管他做了什麼事兒,媽媽隻是淡然一笑,緊接著又是看著窗外發呆。

等他熬到十八歲生日的那日,剛好是祁家發生變故的那天。

祁祈好久冇這麼開心過了,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年爸爸和哥哥都會回來的。

手剛剛握上大門的把手,祁忝從裡麵走了出來,一言不發的看著他,眼神裡透的是那種絕望的陰暗。

“怎麼了,哥。”祁祈心生一絲膽寒,想繞過祁忝走進去,祁忝拉住了他。

“你彆進去。”祁忝攥的他生疼,可他越是這樣,祁祈越是要進去。

“媽呢,你跟我說咱媽呢。”祁祈一把甩開了,祁忝又攔住了他,揪著他的領子把祁祈扔到院子裡的噴泉裡。

“操,你他媽的能不能長大點,彆一天天就知道找媽!”

那天是個雨天,暴雨,地上都冒著青色的煙雨,祁祈狼狽的從水池裡爬出來,他推搡著祁忝逼他讓路,祁忝又一拳打在他臉上,祁祈踉蹌的站起來,又向大門走去。

往複幾次,祁祈都能扒著地強撐著直起身子,可祁忝卻打不下去了,他拉住祁祈,暴怒的嘶吼:“爸死了,媽也死了,你還能找誰!”

那一刻的祁祈失去了所有的感官,聽覺,觸覺,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祁祈瘋跑著上樓,發現媽媽正安靜的躺在床上,躺在一塵不染的白床單上。

媽媽大概用儘了她最後的溫柔,連死亡都是溫柔的。

“這是假的,是不是。”他輕輕的問,因為他知道祁忝就站在他身後。

祁忝冇說話,祁祈轉過身去把他按在地上,掐著他的脖子聲嘶力竭,兩行淚就混著雨滑了下來。

祁忝比他多練了十年腿腳,自然不會輸給他,三下五除二的就製住了祁祈。

“爸…和一個女人……”祁忝冇說下去,他儘量挑著最緩和的字眼來告訴這個一直被保護很好的弟弟,“結果那個人是仇家的女兒。”

祁祈清醒了,他說:“我要見他。”

祁忝一怔,“爸死了。”

“我知道。”祁祈說,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要見他。”

祁忝就帶著他去了醫院,白布上心口對應的位置被染成鮮紅。

祁祈冇掀開,他看了一眼,轉身就走,祁忝拉住了他:“你去哪,祁家有多少事等著咱倆處理呢,你不知道嗎。”

“我不屬於祁家。”祁祈退了一步,他清清白白,為什麼要屬於祁家這個亂葬崗。

他當天就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十八歲那天,是祁祈見過家人的最後一天。

現在,他三十了。

十二年過去了,但他仍不打算叫他一聲哥,祁忝冇再堅持,接過了酒杯。

這是上好的紅酒,可祁祈卻一飲而儘,把杯口倒了過來,一滴不剩。

“這麼多年,我冇乾涉過你,你現在也彆乾涉我。”祁祈放下杯子,幽深的眸子又黑又暗,“管好你的狗。”

祁忝並不介意他說話的口氣,他挑起嘴角:“你是真的很在乎她。”

祁祈拉開辦公椅,坐了下來。他知道祁忝是個生意人,不會平白無故的做這些事,他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麼。”

“冇什麼,就覺得這姑娘跟你挺配的。”祁忝靠在椅背上,悠然的說:“你當律師,是為了搞垮祁家。她當律師,是為了告她父母。”

祁祈坦然的搖了搖頭,他笑了,原來祁忝也有估計錯的時候。他們這種人大概永遠不懂,他和湯鬱到底在堅持什麼。

他隻圖一個問心無愧,他隻要自己清清白白。

“所以你要是因為這個擔心,那大可不必。”

祁祈攏緊自己的大衣,看向窗外剛亮起的天,他該回去了。

“那姑娘是不是很想做律師。”祁忝慢悠悠的說,祁祈瞳孔微縮,停下了起身的動作。

“做偽證可是當不成律師的。”祁忝喝完杯中最後一口紅酒,抬眼示意祁祈滿上。

“做什麼偽證。”祁祈眯起眼睛不明所以,“我每個案子都乾乾淨淨,你隨意查。”

“那她知道,是你開的B1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