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是周建國。”

方建明冇說話。

“周建國今天上午把行賄名單全交了。十一個人。從省裡到分局。如果他想保趙振華,不會把趙振華的名字寫在第一個。”林昭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從揹包側兜摸出那張行賄名單的影印件。牛皮紙信封在指尖折了一角。“趙振華在撒謊。欠條是倒簽的。日期選在十一月二十號——那天周言在逼江誌國簽保證書。周建國當時不知道趙振華跟自己兒子之間還有獨立的聯絡。他冇想到自己會給趙振華寫欠條。”

“你怎麼知道周建國不知道。”

“因為他今天早上在迎暉路跟我說——趙振華的小舅子買了清水河南岸二十畝地,批地簽字的是他自己。他查到這件事是通過周言的U盤,不是通過趙振華。”林昭把行賄名單折回去。“他連趙振華小舅子買地都不知道,怎麼會給他寫欠條。”

方建明在電話裡沉默了幾秒。背景裡有茶杯磕在桌上的聲音,有人在喊“技術科報告送來了”。

“你剛纔說的這段——周建國查到的土地編號JNS-2021-0034——在不在你今天拿到的那份行賄名單裡。”

林昭翻開行賄名單。手指順著第十一項往下找——最後一行。寫的不是土地編號。寫的是:趙振華,市局刑偵支隊。收受現金共計二十六萬元整。另,其妻弟名下清水河南岸二十畝商住用地,編號JNS-2021-0034,係本人於二零二一年六月違規批準土地性質變更。

“在。”林昭說,“但批地的事是周建國自己查出來的。周言U盤裡有這條記錄。周建國今天早上纔看到。”

“周言留著他爸的把柄,順便也留著趙振華老婆的把柄。”方建明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種警察特有的冷靜——不是冇情緒,是把情緒鎖進了邏輯裡,“父子倆互相握著對方的底牌。周言想用這些底牌控製他爸,他爸最後親手把這些牌全攤在桌上了。”

“不算全攤。”林昭從床邊站起來,鐵盒子硌著手臂,“周建國冇提周言給馬強的第一天語音。他在認罪書裡寫的是‘包庇’——不是‘共謀殺人’。他還在保他兒子。隻不過保的不是脫罪。是保他彆判死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方建明說:“你拿到陳守業的東西了嗎。”

“拿到了。三年排放記錄。還有一份寄給江雪的原始信封。冇寄出去。”林昭把鐵盒子夾在腋下,“他在最後一頁寫——他給環保局打電話冇人接。江雪說來找他。他等著。”

“等著。”

“等到心梗。”

方建明冇接話。話筒裡傳來翻紙的聲音。然後他說:“我剛纔翻了一下馬強的第三份口供——他在審訊後半段交代的。他說周言之所以要陳守業死,不是因為排放記錄。排放記錄周言可以銷燬。他要的是陳守業手上的一份水質曲線圖。陳守業用三年數據畫出來的。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排放濃度。這條曲線顯示——從去年二月開始,汙染物濃度每個月都在上升。周言在技改,投的催化劑毒性更大。曲線是證據。趨勢圖比單點數據更致命。所以周言說:找到數據,連人一起處理。”

林昭站在陳守業的客廳裡。摺疊桌上那半瓶白酒還在。杯底一圈酒垢。陳守業死之前往杯裡倒過酒。跟誰喝的。可能是江誌國。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對著那張三年前的合影——穿藍工裝的手搭在兒子肩上,笑出了一口黃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