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把手機掛斷。鐵盒子放在摺疊桌上。揹包很滿。骨灰盒、詞典、碘伏瓶、錄音筆、行賄名單影印件,再加上陳守業的鐵盒子。拉鍊徹底拉不上了。

韓立軍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車載冰箱。冰箱裡現在是空的,隻有采樣瓶之前留下的水漬。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半瓶白酒。

“陳守業的。”

“嗯。”林昭把揹包甩上肩,“走吧。去迎暉路。江誌國醒了吧。”

“剛纔陳波發了微信——醒了。護工扶他在陽台坐了半小時。他問你什麼時候到。”

林昭走出青石巷十七號。巷子窄,兩邊的紅磚牆長著青苔,牆頭上積著昨晚的雨水。從巷口往外看,能看見江源化工廠那根細長的煙囪。煙囪頂上的紅色警示燈在白天看不見。隻有影子——投在清水河上。像一根指針。

韓立軍發動捷達。後備箱門冇關嚴——他把車載冰箱塞進去了。關上後備箱的時候冰箱磕了一下,他用手按住,扣好。

“省站的正式報告幾點出。”

“三點。副站長剛纔發簡訊——說導師自己上機做的分析。質譜圖已經出來了。他在寫結果解釋。要引用斯德哥爾摩公約的判定標準。還要引用江雪的骨髓報告做對照。他說——冇看過這麼完整的證據鏈。外部暴露、內部蓄積、骨髓沉積——全對得上。”

“報告發出去之後,發給誰。”

“市局一份,檢察院一份,生態環境部一份。斯德哥爾摩公約秘書處一份。新華社一份。”

“還有。”

“還有?”

“發給周言。”林昭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在審訊室裡給他看。”

韓立軍發動引擎。手停在方向盤上。他轉頭看了林昭一眼。碎眼鏡框後麵那雙眼睛冇有報複的快意。隻有某種沉澱下來之後的東西。不是平靜。是確認——確認該做的事還冇做完。

捷達開過青石巷路口。左轉上了勞動路。路兩邊梧桐樹開始掉葉子。枯黃的葉子在柏油路麵上被車輪碾碎,發出細碎的哢嚓聲。灑水車剛過,路麵濕漉漉。空氣裡有臭氧的味道,混著蒸發的泥腥。

林昭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關捷的對話框裡堆了十幾條未讀。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

“央視新聞剛纔直接用了江雪的名字。不是‘已故環保工程師’。是‘江雪’。標題:‘她叫江雪,江城不會忘記’。評論剛過五十萬。後台說服務器已經擴容三次。”

林昭回了兩個字:看了。

他把手機放下。窗外經過的是一個早餐攤,蒸籠還冒著白汽。老闆娘正往三輪車上收碗,圍裙上沾著芝麻醬。收音機掛在車把上。新聞頻道,主持人正在念清水河汙染整治的最新進展——江源化工全麵停產,下遊水廠啟用備用水源。主持人說省廳已經啟動問責程式。主持人冇說江雪的名字。

收音機換了一條新聞。股市行情。上證指數低開。化工板塊領跌。

捷達拐進迎暉路。巷口那盞壞了的路燈還在滴水。陳波站在七十八號樓道口。他換了件T恤,胸前印的文字從“江源化工·安全生產”變成了“江城三中·第七屆運動會”。領口洗得發白,但比昨天那件乾淨。他看見林昭下車,招手。

“老爺子醒了。精神比上午好。剛纔吃了一碗粥,還讓我把電視打開。他想看新聞。”

“新聞在說什麼。”

“在說清水河。他看了五分鐘就把電視關了。”

林昭往樓上走。陳波跟在後麵。韓立軍留在車旁邊,車載冰箱從後備箱拎出來擱在腳邊,冰箱裡裝著省站出報告之前最後一份留底的水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