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陳波點了點頭。他冇再說什麼。把手套摘下來,攥著錄音筆轉身走了。往迎暉路七十八號的方向。
林昭站在巷口。天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來一縷陽光,正打在路邊那堆爛梧桐葉上。濕葉子開始蒸發水汽,冒著一層淡白色的薄霧。空氣裡樟樹的氣味壓過了河風帶來的化工甜味。
韓立軍發動捷達。車窗搖下來。那個褪色的平安符在車內後視鏡上輕輕晃著。“上車嗎。”
林昭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九。關捷發了條微信:“肖微通稿推送之後一小時,閱讀量破一千三百萬。央視新聞剛纔打電話來約采訪——不是采訪肖微,是采訪你。”
他回了兩個字:“不急。”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捷達發動的時候排氣管又冒了一股黑煙。輪胎碾過迎暉路路麵上那灘積水,濺起的水花落在路沿的狗牙根草上。
車子拐出巷口上了勞動路。早高峰尾車還冇散,電動車在非機動車道上排成一條緩慢的河。路邊早點攤的蒸籠還在冒白汽,裹著麵香和芝麻醬的味道。那個賣熱乾麪的老闆娘正低頭收碗,抬頭時看見捷達後座,愣了一下——她昨天早上也看見林昭。那時候他半邊袖子被灑水車噴濕了,眼鏡框碎了一塊。現在還是碎了一塊。
林昭靠著副駕駛座椅背。揹包放在膝蓋上,裡麵的骨灰盒硌著胸骨。他從側兜掏出那個緊急信號發射器。綠燈還在閃。一秒一次。電池顯示剩一格。他按了一下。信號器震了一下,螢幕跳出兩個字:已取消。
他把發射器放回側兜。車窗外的清水河大橋鋼索在陰雲裂縫漏下的陽光裡閃了一下。橋下河水還是褐綠色。采樣瓶已經從碎石堆裡挖走了。瓶子裡裝著她最後一個數據。這個數據會在今天下午三點前變成官方報告上的一行數字。然後它會被寫進起訴書,作為故意殺人案的物證。物證編號會印在封麵上——江城公安那幾個字下麵。她的骨髓和她的水樣,會一同釘在這個案子的物證鏈上,從碎石堆一直延伸到法庭最後一排旁聽席。
韓立軍把捷達開過清水河大橋。車速不快,橋麵接縫咚咚響了兩聲。林昭搖下車窗,河風吹進來,裹著那股熟悉的甜膩。然後風吹過去,氣味突然就淡了。
“去哪。”韓立軍把後視鏡掰正了一點。
林昭想了想。“青石巷十七號。陳守業家。”
“去那乾嘛。”
“江誌國說想給老陳燒一炷香。他走不動。我去替他。”
捷達在下個路口掉頭。清水河大橋在背後越來越遠。對岸廢棄廠房的北窗玻璃在陰天的光裡反著灰白色的光。
青石巷十七號的門框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
紅紙褪成粉白色,糨糊印子在木頭上結了一層硬殼。右邊那聯下半截撕破了,剩“平安”兩個字,墨跡被雨水洇開,筆畫模糊。林昭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門冇鎖。鎖舌卡在門框裡,鐵鏽把鎖孔堵死了。
他推開門。
屋裡暗。窗簾拉得嚴實,隻有廚房那扇小窗透進來一束陰天光,打在灶台上。灶台上擱著一個電飯煲,內膽拔出來扣在一邊,底上結著一層乾硬的米粒。陳守業死之前煮了一鍋飯。冇吃。
客廳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摺疊桌,桌上鋪著舊報紙,報紙上擱著半瓶白酒和兩個玻璃杯。一個杯子裡還有酒,蒸發了大半,杯底一圈白色的酒垢。另一個杯子倒著,杯口扣在報紙上,底下壓著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