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建國靠在木椅靠背上。手垂在身側。痛風結石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灰白色。
“你昨天說——讓我幫他命名。命名成故意殺人。”他說,“我做了。行賄名單上交之後,周言的保護傘就全冇了。趙振華、法製科那個人、省裡還冇交代出來的——他們都不會再保他。”
林昭把信封拿起來。牛皮紙粗糙的質感硌著指尖。他把信封對摺,放進揹包夾層。骨灰盒在旁邊。
他說。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林昭。”
周建國在身後叫他。不是“林老師”。是名字。跟昨天在會客室裡一樣。
林昭冇回頭。
“江雪在河堤上埋采樣瓶那天——七月十號下午——我跟你說了我看見她。她對我笑了一下。我冇跟你說的是——她從碎石堆旁邊站起來,朝我走了幾步。她說了一句話。”
林昭站在門口。手搭著門把手。金屬涼。
“她說什麼。”
“她說——周廠長,我知道你喝了四十年清水河的水。你去查查自己的血。”
林昭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推開門。
韓立軍坐在樓梯台階上。冰箱擱在旁邊,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封打開的郵件。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樣。”
“名單齊了。十一個人。”林昭把包往上拽了拽,“省站那邊有訊息嗎。”
“還冇。但他們副站長剛纔打電話來——說采樣瓶的標簽拍照傳回中心,有人認出了江雪的筆跡。是她在省站實習時的導師。一個退休的老工程師。他說——如果是江雪封的瓶,真空脂密封壽命是五年。五年之內打開都能檢出。”韓立軍把手機揣進口袋,“導師要求親自做分析。下午三點前出報告。”
林昭走下樓梯。三級一步。帆布鞋底磨得薄了,踩在台階缺角的地方硌腳心。
“報告出來之後發一份給肖微。”他說。
“發。”
“再發一份給周言的律師。”
韓立軍愣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周言的律師拿到物理證據之後,取保候審申請就不用檢察院審查了——律師自己會撤。不是因為良心。是因為在物理證據麵前,取保候審等於白送檢察院一個“嫌疑人有逃亡風險”的駁回理由。
兩個人走出樓道。梧桐樹掉下來的枯葉堆在牆角,被雨水泡爛了,發出一股濕漉漉的腐味。陳波站在巷口,手插在工裝口袋裡。看見林昭出來,他迎了兩步。
“你嶽父睡了。護工說剛打完止疼針,能睡兩個多小時。我趁這個空隙過來的。”
“正好。”林昭把揹包卸下來,從裡麵拿出陳守業的錄音筆。銀色金屬殼,按鍵磨得發白。他遞給陳波。
“這是你爸的。昨晚在廢水池邊上撿到的。掉在水裡,外殼進水了。韓工說電路板冇壞,數據能恢複。裡麵存了從去年十月到今年十一月的值班錄音。一共有三百多條。”
陳波接過錄音筆。用手指擦了擦外殼上的劃痕。那些劃痕有些是他爸的手磨的,有些是被管廊的積水泡出來的。水裡含有七氟萘氯——微量,但永遠不會降解。他可能一輩子都洗不掉了。
“方建明說——馬強供了。”陳波把錄音筆攥在手裡,“我爸死之前那個晚上,馬強按周言的命令去青石巷十七號翻床底下。我爸堵在門口不讓他進。馬強推了他一把。我爸後腦勺磕在門框上。冇出血。馬強就走了。淩晨我爸心梗死的。”
“法醫說心梗是基礎病。外傷不足以導致死亡。所以這條線索冇寫進立案意見裡。”林昭說,“但你是他兒子。你知道了,就夠了。”